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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蔓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表妹與一個木盒子比較一番，因為夜間被打擾了她起身后一直很是困倦，洗漱后隨意的指了身藕荷底撒花衣衫換上，梳了如意高寰髻，加上幾枝鑲珠花的累絲小銀簪子也就罷了。再見了同樣稀疏過的喬錦笙，小姑娘還是那一身衣裳，喬蔓再明白她也是不得已的也是頗覺無趣，但想到新的今晚就能得了，又成了滿心歡愉。
逗了小表妹幾句，見對方已經(jīng)不似初來時一般總是忐忑模樣，喬蔓心下甚慰，再好好調(diào)-教下去很快就能帶著見人了。又念及自己一開始的心思，她饒有興致的讓玉梨教自己怎么給錦笙梳發(fā)。
玉梨見主子這樣，想得卻是自幼嬌養(yǎng)的端陽郡主哪里伺候過別人？每日早起后說是服侍長公主，可不過是在一邊看著罷了。這樣的郡主能給九公主梳發(fā)？玉梨對此持保留意見。
思索一回，她道：“奴婢覺得，九公主年紀還小，梳個雙環(huán)髻也就是了?？ぶ魅羰窃敢鈱W(xué)，奴婢自當竭力?！?br/>
喬蔓對這些名字倒是不懂，于是又叫了個侍女來讓她解了發(fā)教玉梨重梳，自己就跟著玉梨一步步做。喬蔓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下手時輕重也沒個準，弄的小姑娘疼又不敢說，好不容易梳好時才注意到表妹已經(jīng)眼淚汪汪了。
“錦笙……”端陽郡主站在原地，道歉的話是實在說不出口。好在小姑娘識趣，見蔓姐姐這副模樣便自己拿著袖子擦擦眼淚，撲上去要抱抱。喬蔓這才松了口氣，半跪著攬起表妹溫言安慰了。唯一還算好的就是喬錦笙的頭發(fā)被梳的有模有樣，喬蔓的手藝比不上玉梨到底是用心在里面，又飾上昨日給她的纏絲變形赤金鑲珠鳳花，若不是衣裳的問題，看上去分明是個滿身貴氣的小公主。
果然，裝扮一下還是很重要的。
見表妹不哭了，喬蔓接過玉梨遞過來的絲帕在錦笙眼邊按了按，確定沒有淚痕后方笑瞇瞇的站起來。再看看，對旁邊的侍女說：“不然給她上個妝？眼圈還是紅的呢?！?br/>
這次答話的人是玉樂，先是行了個禮才道：“郡主，九公主的年紀說來也不小了，便是郡主雙六之年時也早已有淡妝。只是奴婢不知道在九公主這里應(yīng)該怎么做……想想，還是向郡主討個主意才是。”
喬蔓“誒”了聲，再轉(zhuǎn)身摸了摸小表妹的臉，小小的一點總是讓她忘了對方的年紀。猶豫了下還是搖頭說：“這就算了，再等上些時候，先給錦笙養(yǎng)身子才是正經(jīng)?！?br/>
之前太醫(yī)給的飲食單子已經(jīng)在照做了，不過才過了一天，也看不出什么效果。不過哪怕是現(xiàn)在，九公主都算得上一個漂亮孩子，好好調(diào)養(yǎng)后一定會是有不輸她端陽郡主的容顏。
實在是期待。
早膳過后照例是一起坐在亭子里下棋，這一日喬蔓因著早上的事情，在面對錦笙時就多生出幾分細心，拿了棋譜來一步步與她分說，有時干脆握著小表妹的手落子講解。喬錦笙起初還認真聽著，在后來不知怎么回事就分了心，偏過頭怔怔的看著表姐的側(cè)面。
“錦笙？”喬蔓喚了聲，見對方?jīng)]什么反應(yīng)，還是那么看著自己，清澈的眼神卻讓她看不清情緒。
“……蔓姐姐。”喬錦笙回過神，也是尷尬的，不過仗著現(xiàn)在蔓姐姐太過柔和的神色，一咬牙干脆直接靠在地方身上，依舊沒有被拒絕。九公主放下心來，聲音也是撒嬌的：“錦笙從前在宮里的時候聽人說過，有一種食物是喚作蓮子的，是不是和這蓮花有關(guān)系？”
喬蔓見小姑娘這樣子，只覺得有一只羽毛在心尖上撓，很舒服又癢癢的。她彎彎唇，回答道：“自然是有的。那錦笙知不知道蓮子蓮心？母親很喜歡用蓮心泡茶，說是最沁人不過了，”故作遺憾的偏了偏頭，“可惜呀，姐姐倒是沒覺得。”
喬錦笙問：“那……我可以試試嗎？一直想著，究竟什么樣子才讓人那么喜歡。唔，說起來昨日里這也是錦笙第一次看到這么多蓮花，如果不是看到蔓姐姐畫的那張圖，只當是會蔓延到天邊呢?！?br/>
喬蔓：“當然可以呀?！?br/>
她想到小表妹說出的場景，莫名就笑出聲來，蔓延到天邊……聽起來倒是不錯。從前不是沒有聽過江南之地的采蓮女，睡在船上一漂數(shù)日，睜眼時若是夜里便能瞧見漫天星辰。彼時，她甚至羨慕過那樣的生活。可現(xiàn)在想來，最在意的還是鐘鼓饌玉。
果真是因為年紀長了，心性都不復(fù)以往。
小表妹疑惑的看著喬蔓，喬蔓見此也不好太拋開她去想那些雜事，于是在表妹頰上戳了戳，接著別過頭對玉梨招招手，看著侍女走進了才道：“喏，九公主的意思是想嘗嘗這蓮心茶呢，你去母親那里討一些來。”頓了頓，方繼續(xù)道，“再給廚房說一聲，午膳備上銀耳蓮子羹?！?br/>
說完這話，喬蔓看著喬錦笙猶似一泓清水的眸子，倒是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再一轉(zhuǎn)念，這小姑娘……是賣乖呢還是故意討巧？
卻是無妨，徒弟勝過師傅的佳話還是少數(shù)，端陽郡主已然決定今后該如何。不管怎么樣，一手教導(dǎo)小表妹還是一件很有誘惑力的事，最好穿衣打扮一類都讓她來完成。
可惜也只能想想，不然再將錦笙惹哭了就不好。
玉梨應(yīng)道：“奴婢明白了?！苯又拖氯フ胰巳マk，最后是玉香被派去明棠居長公主處。
用早膳時，喬蔓原是請長公主一起，但長公主推道昨日太累得好好歇息。喬蔓不安之余也別無他法，再想到府上的珍貴藥材是一應(yīng)不缺的，這才安心帶著表妹離去。玉香這回來了，先是向長公主告安，道：“郡主一直是憂心著長公主的身子，特遣奴婢來問問。”
喬洛靠在貴妃榻上，鳳眼流盼間淡淡道：“蔓兒自是純孝，今上知道了也該欣慰才是?！币贿呎f著，手指撫過腰間的酒紅色蝴蝶結(jié)子長穗五色束腰。
玉香躊躇一下，繼續(xù)說了下去：“這是其一了……郡主還讓奴婢來問問，可否向長公主討些蓮心茶來嘗嘗？”
喬洛輕輕笑了聲：“這才是蔓兒的意思？玉桃，”別過頭對著身側(cè)正給自己捶肩的侍女，“給郡主取些來……蔓兒不是向來不喜歡蓮心茶的？唔，是給九公主罷？”
玉香因笑道：“果真是什么都瞞不過長公主。不過奴婢要給郡主叫個屈的，郡主對長公主的一片孝心，自是真心實意。”
喬洛瞥了她一眼，見這丫頭仿佛也是眼熟的，于是將原本的話咽下，只道：“有你這話，也無怪蔓兒疼你?！?br/>
玉香神色一頓，待反應(yīng)過來時已經(jīng)晚了，只望長公主沒有看出來。但喬洛的眼力豈是喬錦笙能比得，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jīng)冷了下來：“別是惱著郡主沒給你升位才是?！庇终f，“九公主身邊的那個，叫做玉樂？”
“……是的。”應(yīng)下這句，玉香噗通一聲跪下，“長公主贖罪！奴婢絕無二心，心存怨望更是無從談起?！?br/>
喬洛的指甲套在桌子上扣了扣，見她這副模樣反是好笑更多一些。正好這時候玉桃拿了一個小瓷罐裝著蓮心茶進來，雖然詫異眼前是怎么回事，卻還是目不斜視的走過去。喬洛支著身子坐起些，從玉桃手中接過瓷罐，揭開蓋子看了看，半晌后嘆了聲：“希望九公主那孩子……也罷?！?br/>
再抬眼，對玉香道：“起來，別顯得本宮不慈般?？ぶ髂沁吥阕屑毧粗€有本宮呢。”
玉香眸子一縮——長公主的意思是？
玉桃在長公主身邊已有近十年，很有些臉面的，見此便指點道：“玉香，你愣著是怎么樣？還不謝過長公主?！?br/>
玉香疊聲謝過，喬洛就讓她站起，看著她接了瓷罐后道：“小心告訴郡主一聲，這茶她倒是不要動的，對身子不好?！?br/>
玉香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也同玉桃方才一般沒什么表情，但半是驚喜半是錯愕，實在是難以調(diào)整了些。喬洛也不想難為她，讓玉桃將茶換過，才道：“罷了，你第一次做這種事，本宮實在怕你出岔子?！?br/>
再叮囑一番，才放她離去。望著侍女離開的背影，喬洛似笑非笑。
只是敲打罷了，她還能真的讓九公主在端陽公主府出事兒？便是下手，也只能是在宮里。方才，不過是恍然想起而已，以后還多的是機會。
玉香走出明棠居后還是一直暈乎乎的，在九曲回廊里繞啊繞，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回到方才離開的地方，就瞧見郡主還是攬著九公主的肩在說些什么，兩人的神態(tài)比起先前好似是更親昵了些。玉香念及長公主的動作，一時之間倒是躊躇了。
“郡主，是玉香回來了?！庇窭嬉娭贿h處出現(xiàn)穿著二等丫鬟服侍的人，“只是……她怎么在原地不動？呀，動了?！?br/>
玉香走后，玉梨又準備了泡茶的一應(yīng)器具。喬蔓也是閑來無事，加上在與人對弈這種事上她實在是沒有遷就旁人的習(xí)慣，哪怕又多幾分耐性還是沒法和表妹好好處著。見錦笙時不時的看向差茶具，喬蔓就將棋盤推到一邊開始給表妹講沏茶的順序。
無論如何，現(xiàn)在的端陽公主府還是長公主做主，而長公主要處理掉她這一個小小侍女是再容易不過了。
想到這點，玉香很快打定主意，在郡主問及為什么自己神色不對時道：“奴婢實在是罪過。方才長公主問奴婢話，奴婢見長公主威嚴，總是緊張，愈發(fā)是磕磕絆絆了，好在長公主慈善，沒有和奴婢一般見識。”
喬蔓挑挑眉，玉香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和玉梨玉樂一樣的資歷，會回不上母親的話？但見她似乎是不打算改口，也只當是被母親敲打了，便不再過問。
方才已經(jīng)燙給過壺，此時只用將蓮心茶放入壺中。說是蓮心，可實際上也是太醫(yī)特地調(diào)配出的方子，還參雜著別的成分。喬蔓將小瓷罐遞給喬錦笙看了看，指出蓮心是什么樣子的，小表妹拉著姐姐的袖子說：“蔓姐姐待會兒也陪著錦笙一起，好不好？”
喬蔓彎了眼：“當然了?！?br/>
從前怎么沒覺得，將一個孩子攬在懷里是那么讓人滿足的事情？興許，母親在見到她是就是同樣的感覺。
……不，還是有不同的。
熱水再次被倒入茶盅，玉梨的動作如行云流水般好看。她是內(nèi)務(wù)府世家出身，兄長的官職不算高卻也不小。只因為前些年父親娶了繼母，玉梨擔憂自己的后路，便求了恩典留在宮里，后來被調(diào)出宮到了端陽郡主身邊，算得上喬蔓的心腹。喬蔓正低聲和小表妹說話：“來給姐姐笑一笑？”
“蔓姐姐！”喬錦笙軟著聲音喚道，“錦笙不是一直笑著么？”
“你呀?！眴搪罅四笏谋羌?，“以后一定要聽話，用膳時多用些?，F(xiàn)在都只剩下一副骨頭了，這樣抱著都難受?！?br/>
“蔓姐姐不能嫌棄錦笙。”九公主笑嘻嘻道，倒是不擔心蔓姐姐會因為自己的話生氣什么的，表姐喜歡的就是這樣才對。
此時，玉梨正抬起手腕，將盛了熱水的水壺舉高，水流自上而下進入茶壺。喬蔓在表妹手背上按了按讓她去看，不過在喬錦笙剛想湊近些時就將她揪回來，道：“做什么呢，仔細燙著?！?br/>
“是蔓姐姐讓我去看的……唔。”還沒有說完就被捂住嘴了。
喬蔓只覺得手心里有什么及其柔軟的事物在滑動，比方才羽毛劃過心尖更是□。她想，自己果然是許久都沒有在一天內(nèi)笑這么多次了，難道都是九公主的功勞？
可是不過認識了數(shù)日而已。
卻已經(jīng)是不自覺的開始親近對方……應(yīng)該說，血緣真是可怕的東西么？
她坐在那里，看著表妹時不時轉(zhuǎn)過來對自己說上幾句，天真無邪的模樣實在討人喜歡?？删褪沁@樣的純真，學(xué)起手段心機又快的離譜……果真是之前生長環(huán)境的問題？
喬錦笙被喬蔓按在原地，也就不敢動了，于是愈發(fā)睜大眼睛看著茶壺中的情景。蓮心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茶葉在水沖下來時卷到一邊，有時候甚至?xí)S著水流一起躍起。
“唔唔?！本殴飨肓税胩爝€是不敢真的咬上曼姐姐的手心，就只得指著茶壺一直發(fā)出聲響。她聽見表姐的笑聲在耳邊回響，讓自己繼續(xù)看下去。
“這樣就是茶湯完成了?！庇窭嫠闪艘豢跉?，好在沒有出什么錯。她抿唇一笑，清雅的眉眼自有一番動人之處，解釋道：“九公主，先前的動作還是要重復(fù)很多遍的。”
喬錦笙點點頭，想得卻是……從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蔓姐姐身邊的侍女怎么一個比一個秀麗？一個玉梨是這樣，連玉香都是桃腮杏面的。而那些尚叫不出名字的，亦是如此。
玉梨將茶壺內(nèi)的茶湯倒入茶盅，數(shù)次之后終于分入杯內(nèi)。此時九公主正暗自和一群侍女較勁，在被蔓姐姐戳了下后才看到被玉梨送到眼前的茶杯。她想要說些什么，不過遲疑了下還是沒有開口，只回憶了下蔓姐姐方才的話就開始細細抿茶。
的確是帶了點苦澀，但之后又是清香……
可是蔓姐姐，你一定要戳人家的腰么？倒不是別的問題，實在是癢啊。
喬蔓以袖掩唇，緩緩抬頭飲盡一杯茶水。從前倒是沒有覺得，一杯下去的確是口齒生香的。又一想，今日連平時那升騰的熱氣都不覺得了。
可玉梨經(jīng)過方才一番動作，額上已經(jīng)有了細密汗珠。
“很好喝呢?！本殴鞣畔虏璞?，在玉梨要問是否添杯時擺擺手道：“不用啦，我其實不是很會喝茶……”偏頭看向表姐，“蔓姐姐，錦笙方才做的還好嗎？”
“嗯?！眴搪剡^神來，點頭道，“錦笙從前是沒有人專門來教吧？我看你走路行止一類，好像是很用心的，卻還是不太對勁的。今夜里得了新衣裳，明天開始就不能還是無所事事。母親想來也是看你剛來，才讓我輕松了幾天?！?br/>
“錦笙還是擔心，從前蔓姐姐和姑母提到的蓋陽姐姐，還有其他的好多姐姐，錦笙都沒有見過?！毙」媚锴榫w開始低落了，“好擔心她們會不喜歡錦笙?！?br/>
“錦笙做的很好了?！眴搪斐鍪种?，如戲本中的紈绔一般挑起表妹尖尖的下巴，笑道：“以后，要做的更好才是?！?br/>
而玉梨不經(jīng)意間抬頭，就見到郡主淺笑的模樣。
面如白玉，顏若朝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