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三天沒合過眼,現(xiàn)在還是合不上。
聽到慘叫聲,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幻想,直到叫聲穿過院落,擊在耳膜上,她才一躍坐起來。
屋外,今年的第一場雪將地表覆蓋成白色。
那間有葉舒的屋子里,燈火通明。
林青青跑進去時,每一個人攔住她。
人全在屋內(nèi)。
好幾雙手摁在葉舒身上。
他仍舊被扎了銀針,仍舊緊閉著雙眼。只是陷入到噩夢中一般痛叫,掙扎。
浴桶中的湯藥也不是湯藥,是火,把他燒成了紅色,他痛的承受不了,那么多手還是摁著他。
林青青不知道從哪兒能插進去。
她把就近的人拽開,“放開他?!?br/>
沒人聽她的。
“放開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被劇痛折磨的男人似乎也聽到了她的聲音,哭著朝她靠近。
林青青把他頭上的銀針胡亂拔掉,道:“去告訴葉景天,想要我把孩子留下,就別想在他身上冒險。有一百一千個孩子也別想動他?!?br/>
她扔一根銀針,老景就撿一根,比她固執(zhí),“將軍看重世子血脈,會妥協(xié),但以后照樣會為世子治療,這不光是將軍的意思,更是世子自己的意愿?!?br/>
“滾,”林青青把銀針砸他頭上,“馬上從我眼前滾開。別讓我看見你。”
“都出去,”從她為了不想要世子的孩子,說孩子有毛病那刻起,老景心里就存了氣。
但想法不同,不能硬溶。
他將人帶出去,連門也關(guān)上。
“好了,”林青青把掙扎到地上的人壓在懷里,“好了,不疼了,不疼了,老大來救你了?!?br/>
葉舒的頭頂著她肩,“疼……”
好疼。
腦袋里像是有刀在攪。
疼的想死。
感受到熟悉的懷抱,他哭出聲。
哭聲里滿是委屈,哭著要找她。
“我在這兒呢,”林青青跟他滾在地上,雙手死死扒著他背,忍了幾天的眼淚,終是滾滾而下,讓兩道哭聲混在了一起。
雪越下越大。
紫衣給葉景天撐著傘,站在屋外。
“世子就要有后了,”葉景天臉上滿是復(fù)雜。他愿想是自己兒子收服了這個女人,還是林青青這個女人收服了他兒子。他想換個方位,把注意力從他們身上抽出來,放到十月懷胎后會來到這世上的,孫子身上。
“安排車馬,明天就回府,”他有點迫不及待了。
紫衣沒聽到,回過神,她舉著傘送大將軍離開。
……
屋子里剛鋪的地暖,大雪紛飛,在上面睡一覺也沒覺得冷。
直到清晨被下人叫醒,林青青才睜開眼。
那頭埋在她懷里的人,一夜也沒改換姿勢。
林青青垂眼便能看到他。
低壓的眉,深邃的雙眼,直挺的鼻梁,配在冷硬的臉型上,不言不語的,給人壓力。一說一笑,又把什么都寫在這張臉上的時候,格外的天真,憨氣,每每看了都想欺負。
看到他下巴處隱隱約約的胡茬,又覺得心疼。
林青青想起一句話,說:仙女都會愛上傻逼,并給傻逼織毛衣。
她不會給葉舒織毛衣,但她會給葉舒擋刀。
這說明什么?
說明葉舒是仙女,而她是傻逼。
林青青是不會承認的,她有難處。在她的想象中,她的日子要么躺平,要么跟某個帥哥恩恩愛愛,過閑云野鶴,然后被寵上天的日子。
實際上呢?
她既躺不平,又沒被寵上天,反倒是給一個傻小子做肉盾,負責(zé)把他寵上天。
雖然她已經(jīng)這么干了。
但還是那句話,接受他,就意味著她的生活需要重建。
林青青已經(jīng)重建一次了。
在建,她就只能給這傻小子當(dāng)媳婦兒了。
雖然已經(jīng)是了?。?!
但鬼知道,這之前她只當(dāng)自己是個打工還債的。
“葉舒,”別他媽睡了,林青青推他,“醒醒?!?br/>
睡的正沉的人迷迷糊糊睜開眼。
林青青道:“還錢?!?br/>
“嗯?”他撒嬌似的聲音從鼻子里哼出來。
她被哼的心頭一麻,噘著嘴堅持,“還錢?!?br/>
“什么錢?”葉舒嗓子啞的要命,仰著下巴親親她,“媳婦兒你怎么在這兒???老景叫你來的嗎?我不讓他告訴你。我要變聰明了,才能當(dāng)?shù)??!?br/>
林青青垂著的眼眶打顫,道:“誰告訴你的?”
“不用誰告訴啊,”葉舒把她翻到自己身上,兩條手臂箍著她,額頭蹭蹭額頭,說,“我自己知道?!?br/>
他雙眼閉著,眷戀沉沉的黏著她,戳她的心。
林青青的眼眶抖的更厲害,“我不是說了嗎?我就喜歡傻小子。”
葉舒睜開眼,小心翼翼的糾結(jié),“小孩子不喜歡…”
“不喜歡我們就把他丟了?!?br/>
“不行!”葉舒不同意,圈著她坐起來,急道,“你也會把我丟掉的。”
“不會?!?br/>
“會!”他肯定,“你會的。秦念微那個賤女人幫過你,讓你不來將軍府,不跟我在一起。葉辰也是。他們都不是好東西,但你卻對他們好?!?br/>
林青青呆住了,不知道他還有這種想法,“不是你想的這樣的?!?br/>
“我不聽?!?br/>
葉舒的臉埋她懷里,道:“我要變聰明,我要做個聰明的爹,我要讓你更喜歡我?!?br/>
他逃避又執(zhí)拗的樣子,讓林青青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我已經(jīng)很喜歡你了,孩子也會喜歡的?!?br/>
他不聽。
“真的?!?br/>
葉舒把耳朵捂住。
林青青有點怒了,“不許你在背著我跟老景干這些事。”
葉舒emmm,“不怪老景?!?br/>
“你說什么?”
“都怪老景!媳婦兒,你臉色怎么了?”
林青青陰著臉,“還有臉問。不知道沒你消息,我會著急?你知道現(xiàn)在過去幾天了?”
“幾天?”葉舒探頭朝外面看,迷迷糊糊的,“不是一天嗎?”
林青青無語,心說,跟傻小子過日子,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