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雅德的六萬后續(xù)援軍終于在七月十七這天趕到了怛羅斯城下,加上之前守衛(wèi)怛羅斯的塔拉立丹石國軍隊、阿普杜拉馳援的萬人隊,大食聯(lián)軍的總兵力已超過七萬人。小小一個怛羅斯城當然容不下如此多的兵馬,齊雅德稍做安排,命大軍分作兩部駐扎在怛羅斯南北兩側互為犄角,隨即帶上親信大將入城商議。
“走!上城樓?!饼R雅德一身寬大的長袍,神色雖疲憊,可眼睛里卻發(fā)出駭人的興奮光芒。
這算得上是大食聯(lián)軍在大戰(zhàn)前的第一次高級軍事會議了,聯(lián)軍前線統(tǒng)帥齊雅德、大食軍第一萬人隊大將默哈德、第四萬人隊大將阿普杜拉、石國王子塔拉立丹、安國大將阿爾汗、米國大將卡茲甘、康國大將巴扎爾等悉數(shù)到齊,一起在怛羅斯城的城樓上遠眺大唐安西軍陣營。
齊雅德滿意的環(huán)顧一周,語作輕松:
“諸位辛苦了!”
眾人互視一眼,齊齊低頭撫胸:“謹遵將軍調(diào)遣!”
齊雅德笑著巡視一圈,鎖定了塔拉立丹:“王子殿下,您的嗅覺如此靈敏,竟能搶在安西軍之前固守怛羅斯,本人十分欽佩!”
塔拉立丹恭敬低頭:“不敢。小王罔顧軍令,擅自拔營而去,還請將軍責罰!”
齊雅德臉色平靜,不在意的揮揮手:“雖有違軍令,但也因此而堵住了安西軍主力,功過相抵,王子殿下不必介懷。只是接下來決戰(zhàn)在即,我方又是由多國盟軍組成,要想徹底消滅高仙芝的安西軍,還是有個統(tǒng)一調(diào)度才好,您說呢?”
塔拉立丹汗水涔涔而下:“是!一切唯將軍命是從,再不敢有任何違抗軍令之舉!”
“那就好那就好!”齊雅德哈哈一笑,說罷話鋒一轉(zhuǎn),“王子殿下已與安西軍交戰(zhàn)數(shù)日,可有何感觸?”
塔拉立丹收攝心神,緩步上前,望了城下旌旗招展的*大營皺起了眉頭:“安西軍,真勁敵也!”
大食聯(lián)軍的將領們平時大話撒得歡快,可畢竟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人,如今兵臨城下,光看*扎營的態(tài)勢便知道對手不可小覷,聽到塔拉立丹的話一個個表情嚴肅,默不作聲。
“四日前開始正式接仗,我軍傷亡慘重,所幸安西軍也只是前部率先趕到,昨天他們主力忽至,我軍倍感吃力,就連穆罕默德將軍率領的生力軍也全部投入戰(zhàn)斗,饒是如此,我軍傷亡仍是安西軍三倍有余。今日若不是將軍親自率軍趕到,破城之事也未可知!”
齊雅德聽到此處,心底“咯噔”一沉,難怪剛才沒看見自己的副手:“穆罕默德人呢?我軍傷亡究竟如何?”
塔拉立丹頭垂得更低,看不清表情:“方才穆罕默德將軍不幸為*流矢所傷,已抬下去醫(yī)治。不過將軍請放心,并未傷及要害,應該無大礙。我軍死傷已超過三千,為避其鋒芒,已全線退守。”頓了頓之后,塔拉立丹還是加上了一句,“小王不得不說一句,到底是將軍麾下的呼羅珊精銳,訓練有素,穆罕默德將軍指揮有方,雖敗不亂,折損的人手大部分是我石國這些不爭氣的戰(zhàn)士們。”
齊雅德總算聽到了一個壞消息里面的好消息,他心中也明白得很,什么指揮有方訓練有素,或許有,但肯定不是傷亡比例懸殊的主要理由。石國士兵是在保家衛(wèi)國,名義上又要受穆罕默德節(jié)制。自己又暗中叮囑過一定要盡最大可能的保存呼羅珊本部實力,這樣一來結果就可想而知了。
這話不好接,齊雅德勉勵夸獎塔拉立丹幾句后便開始打氣:
“諸位!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本將又帶來了四萬精銳的戰(zhàn)士,而且,還有十萬大軍正在疾馳怛羅斯的路上,十天之內(nèi)就能到達!安西軍再驍勇、高仙芝再狡猾,在我們這樣鼎盛的軍容面前也只能注定失敗、被消滅!我決定,今晚就組織大規(guī)模的突襲,一挫安西軍銳氣!”
說罷,齊雅德上前兩步,親熱的摟住塔拉立丹的肩膀:“王子殿下,這幾天委屈你們了。今晚就請貴部好好在城內(nèi)休整,殿下請登上城頭,看默哈德如何破敵!”
齊雅德手扶城墻,目光投向*陣營中高高飄揚的“高”字大旗,微微點頭。
安西軍大營背后的小丘上,高仙芝率張濟、郭晞、楊青也在打量著灰撲撲的怛羅斯城墻。
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大食聯(lián)軍急匆匆的扎營帳、搭建瞭望塔、布置拒馬欄,張濟眼底的失望之色愈加濃郁:“可惜、可惜!若他們的援軍晚到兩個時辰,我必能拿下怛羅斯!”
高仙芝緊抿雙唇,一言不發(fā)。
張濟越想越不甘心,猛的轉(zhuǎn)身,抱拳請命:“高公!末將請命,趁敵援匆匆趕到,立足不穩(wěn),沖殺他一陣,就算破不了城,也要大傷其元氣!”
高仙芝冷然道:“那你需要多少兵馬?”
“只需三千鐵騎足矣!”張濟答得斬釘截鐵。
“三千?”高仙芝哂然,“塞得了大食人的牙縫?”
張濟頓時漲紅了臉,馬上要表明心跡,卻被高仙芝揮手制止了。
“遠濟啊,你還是缺少磨練。”高仙芝悠然舉起馬鞭,“咱們這個對手,不是那么好相與的,絕不是以前那些小邦小國可比!你看他們好像連扎個營都亂糟糟的是吧?可兩邊的騎兵都戒備著呢,人是下了馬,可家伙都在!別看人少,你若真沖了,他們肯定不和你正面接陣,迂回到你屁股后邊,馬上能包了你!還有,后邊雖然黑壓壓的看不真切,可我斷定那必是他們的長弓手!你馬再快,他們齊射個三四輪的時間還是有的。”
張濟隨著高仙芝的指點,看著剛才被自己忽視了的點點細節(jié),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響鼓不用重錘,高仙芝對自己的副將還是十分了解的,慢悠悠又轉(zhuǎn)了話頭:
“再說了,你真的以為憑我安西軍的手段,就不能在敵人援軍趕到之前拿下城關?”
這下不止張濟,連郭晞楊青都齊齊動容:“高公的意思是……?”
“敵軍勢大啊?!备呦芍ノ@一聲,“自從得子吟回報敵情后,我估摸了一下,大食聯(lián)軍肯定不止今天來的這么多。若拼著幾千人的傷亡,手里的家伙什全用上,怛羅斯城內(nèi)的兩三萬守軍還是啃得動的,可啃下來又有什么用?不用半天,退出去的殘兵加上援軍,立馬就能把這小破城圍得水泄不通!到了那時候就兩難了啊,打下來城池沒有不進去的道理,可全進去了又施展不開,進去一半?死得更快!你們說,該不該拼了老命破城?”
郭晞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楊青卻皺起了眉頭:“道理雖如此,可若是能據(jù)城而守,畢竟有所倚仗……”
高仙芝笑著搖搖頭,他清楚楊青根本不是行伍出身,難得的耐下性子解說一番:“大食人也會這么想。兩軍如此大規(guī)模的接仗,首重氣勢!一旦還沒正式開打便存了個‘守’的心思,便難有作為了。你們試想想,自己若是大食人的統(tǒng)兵大將,趕到城下發(fā)現(xiàn)剛丟了,自己手里人數(shù)又占優(yōu)勢,所謂一鼓作氣,還能不玩了命的打回來?這一邊是花了大價錢血拼回來的守軍,一邊是氣勢正盛的大批援軍,咱們能吃得這個虧起?倒不如像現(xiàn)在這樣,這守城的事咱老高不干,且讓這幫胡子守去。銳氣嘛,耗上一耗也就弱了?!?br/>
這么一說,大家都明白了,楊青欽佩的點點頭:“高公英明!”
“呵呵呵,”高仙芝不以為然的笑笑,“根本算不得英明,老高多吃了幾年軍飯而已?!?br/>
“高公,接下來咱們是什么打算?”郭晞恭恭敬敬的抱拳發(fā)問。
高仙芝瞇起眼睛朝怛羅斯打量著:“看這架勢,敵酋也是個懂兵的,必然知曉軍心銳氣可用的道理。如今占著人多,必然要盡快沖我們一次,說不定,就是今晚!咱可得卯足了勁招待一番才是?!?br/>
張濟、郭晞、楊青齊齊躬身抱拳:“謹遵高公號令!”
高仙芝沉吟半晌,突然問道:“希烈,葛邏祿和那個胡商都安排妥當了?”
郭晞笑道:“高公放心,那個阿伊吉已看管嚴實,謀落乞力是個活泛人,如今他們內(nèi)部隱患未清,必不敢起二心?!?br/>
“唔……”高仙芝點點頭,“這是他們主力,看樣子大食人的主帥也進了城。他是必定要用上這步棋的,那個胡商說還沒來得及把消息發(fā)回去……子吟,你怎么看?”
楊青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欣然道:“看來,咱得讓人家通上信才行啊。”
高仙芝含笑問道:“可有什么好法子?”
楊青狡黠的眨眨眼:“其實根本不用咱們自己頭痛,末將看過阿伊吉的隨身攜帶的物品了,可有幾只矯健的傳書鴿呢。他當日想走遠些再放,可惜被末將提前攔下了。說起來,倒不如讓他放了鴿子再動手,還省樁事了!”
“哈哈哈!”高仙芝笑徹長天,“走,回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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