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轉(zhuǎn)角處愣了半響，感覺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這個世界越加的撲朔迷離了…;…;
通過守門衙役的通報，來到周凸寅會客的小花廳時，周凸寅已經(jīng)在小花廳里候著我了。
周凸寅今天顯然沒有受到便秘的騷擾，精神飽滿，氣色顯得很不錯。
他今天沒有穿冠冕堂皇的官服，而是一身普通富人的裝扮，人也顯得隨和了許多。只是這一身行頭罩在他精瘦的身子骨上略顯寬松和肥大，依舊有幾分不協(xié)調(diào)。
我和周凸寅相互間打了拱作了揖，周凸寅便吩咐賜座看茶。落了座后，我朝周猴子試探性地問道：“老哥哥一大早便送來帖子到我府上來，不知道可有什么吩咐？”
周凸寅臉上始終笑嘻嘻的，他端起青花蓋碗茶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然后才說：“我既然給老弟你送帖子，必是有好事相邀的?！?br/>
我笑道：“不知老哥哥說的好事指的是什么？”
周凸寅說：“我已經(jīng)得到了暗訪欽差大員的確切行蹤。一會兒你隨我到清河縣的縣界處去迎接這位欽差大員?！?br/>
我說：“呵呵…;…;老哥哥的消息果然靈通。但不知道我們這樣去迎接暗訪的欽差大員會不會顯得唐突?”
周凸寅自得滿意地說道：“這個老弟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我敢叫上你一塊去迎接這位欽差大員，自然有我的安排?！?br/>
我說：“老哥哥神通廣大，這一點(diǎn)我倒是很信服的?！?br/>
周凸寅笑道說道：“沒有兩把刷子，我在清河縣也混不到現(xiàn)在！呵呵…;…;”
我也隨聲附和著笑。
這時，周凸寅轉(zhuǎn)了話題說：“老弟昨晚上睡得可曾安穩(wěn)？”
我沒有弄明白周凸寅怎么會問這樣的話，暗想：“難道這老家伙知道我昨晚上做噩夢的事情？”于是略有警覺地說：“老哥哥怎么會想起問這樣的話？”
周凸寅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我是看老弟臉上浮著一層青光，所以才這樣問老弟。”
我說：“實不相瞞，昨晚上我還真是做噩夢了。鬼壓身了，要不是丫鬟春梅一把推醒了我，興許我已經(jīng)醒不來了?！?br/>
周凸寅呵呵笑道：“沒那么嚴(yán)重吧？”
我說：“我說的可是實話?！?br/>
周凸寅又是呵呵一笑，笑得很是神秘。
我的心里又是起了一層疑心。于是他朝周凸寅說道：“老哥哥，為你的恩師周老爺子尋訪處女的差事我看你還是另外找人去做吧！我感覺這個差事交給我來辦還真是有些吃不消的?！?br/>
周凸寅又是呵呵笑道：“這事我還真得交給你來辦。其他人我一是信不過不放心，而是怕他們沒有你西門公子的資歷，辦不好?！?br/>
我說：“辦這樣的事情也要什么資歷，只要心狠手辣昧著良心干就行。再說，說起心狠手辣，我也不算是佼佼者?。 ?br/>
周凸寅說道：“你這話可就說錯了。心狠手辣是一回事。關(guān)鍵的還是要有資歷。你西門公子在風(fēng)月場中可是一把老手了，對女人可以說得上是輕車熟路。這方面在清河縣是沒有誰可以和你一較高下的?！?br/>
我說：“你說的這話我也承認(rèn)。但是你知道在風(fēng)月場中要想找個處女簡直比要找個仙女還要難。老哥哥這不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嗎？”
周凸寅卻笑道：“你不要在我的面前推三阻四的。再說，我已經(jīng)把你引薦給那個老淫物了，而且他也認(rèn)可了你，還將腰牌給了你，你也收下了。假如你不盡心盡責(zé)地做這件事情，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嗎？”
周凸寅微笑著的眼縫中透出一線冷光，我的脊背間立刻冷颼颼地起了一絲涼意，朝周猴子問道：“后果會怎么樣？”
周猴子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道：“死！”
我心里劇烈地晃蕩了一下，沒有想到自己已經(jīng)被周凸寅死死地套住了。
我叫屈地朝周凸寅說道：“老哥哥，你怎么可以把我往絕路上引啊！”
周凸寅的臉色陰沉下來，冷聲說：“你是后悔交上了我這么一個朋友了嗎？”
我的額頭已經(jīng)滲出了冷汗，說：“我倒不是說交錯了老哥哥這個朋友。我只是覺得老哥哥給我挖了一個坑，然后把我一把推坑里去了?！?br/>
周凸寅說道：“老弟，你是聰明人，在人情世故上你腦瓜子的反應(yīng)并不比我的慢。我現(xiàn)在就和你打開窗戶說亮話吧，都是明白人就用不著遮遮掩掩，藏著掖著的了。其實你早就應(yīng)該知道。我們之間的來往，利益永遠(yuǎn)是大于友情的。你我之間有沒有友情，有。但是這種友情只能用利益作為潤滑劑。沒有利益作為潤滑劑，你我之間的友情立馬就會卡殼。不是嗎？”
在朋友間，能夠?qū)⒃捳f道這個份上的，也許只有這個周猴子了，但是我依舊沒有弄清楚周猴子給我說這種話的真實意圖。
我現(xiàn)在越來越感到和這個周猴子打交道，一路上真是大坑套小坑，一坑連一坑，稍不留神就被帶坑里去了。所以在沒有弄清楚周凸寅說話的真實意圖前，我繼續(xù)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說著是是是…;…;
周凸寅繼續(xù)說：“你想想，你為什么會不惜血本地和我這個縣太爺套近乎，而我又憑什么放下縣太爺?shù)募茏雍湍汩_生藥鋪?zhàn)拥娜朔Q兄道弟。關(guān)鍵的關(guān)鍵還是我們之間存在著利益…;…;所以老弟，你給我做這件事是不應(yīng)該感到委屈的。你始終應(yīng)該想到，你在被我往坑里帶的時候，我也同樣在被人往另一個坑里帶。你和我都是身不由己的。這興許就是你們常說的江湖險惡吧！既然都邁出了腳，就不要想著再有收回去的一天！”
我終于領(lǐng)教了周猴子的厲害，這家伙早把人際關(guān)系參悟得透透的了。
周凸寅又說：“所以我今天一大早的差人送帖子把你請到縣衙來，是有一件另外的事情要你幫忙的?！?br/>
我的脊背開始冒起冷汗來了。
此時的周凸寅已經(jīng)完全不再考慮我的感受，說道：“一會兒，我們接到暗訪的欽差大員，直接就上魁花樓去。我已經(jīng)打聽到了，這個欽差大員和你一樣，就好女人這一口。所以，今天又得委屈你老弟一下，就讓魁花樓的繡娘來招呼這個欽差大員吧！”
周凸寅的話一說出口，我的心里立時便泛起一股惡心…;…;
50蹂躪與變態(tài)
我和周猴子正說著話，師爺邁著輕盈靈巧的步子走了進(jìn)來，說：“老爺，轎子我都準(zhǔn)備好了?！?br/>
周凸寅站起來，朝我說：“我們這就去迎接欽差大老爺吧。你的八抬大轎也不用坐了，我準(zhǔn)備了三頂小轎子。今天我們就輕車簡從一點(diǎn)。”
我說：“你的官服也不穿？”
周凸寅說：“就穿這便服吧。穿了官服一是太顯眼，二是微服私訪的欽差見了也許不會和我們照面的。”
我笑笑，站起身跟著周凸寅和師爺走了出去。
在后花園內(nèi)果然停著三頂青幔圍著的四人抬的小轎子。周凸寅和我分別上了轎子，師爺卻走在前邊引路，并沒有上轎，剩下的一頂轎子顯然是給那個尚未謀面的欽差大人留著的。
我坐在轎子里，身子骨依舊有著泛酸的疲憊。于是索性閉著眼睛，任由轎子掂悠著走。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懶得去考慮周凸寅會將他帶到哪兒去了，有種隨遇而安的淡然心態(tài)。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都和這樣的齷齪之人混上了，索性也就心安理得地混下去了。在哪兒混不是混？
大約掂悠了一兩個時辰，已經(jīng)昏昏欲睡的我感覺突然間住了轎，于是睜開眼睛，掀開轎簾，問轎夫道：“到了么？”
頭前的轎夫一邊擦著汗一邊說：“到了。”
這時周凸寅已經(jīng)掀開轎簾走了出來，朝愣頭愣腦的我招手道：“到了老弟，下轎吧?！?br/>
我拖著懶懶的身體走下了轎。
所到的地方原來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集鎮(zhèn)。三頂小轎子正好停在集鎮(zhèn)進(jìn)口處的一道牌坊下。牌坊頂頭的匾額上寫著――春塘鎮(zhèn)三個隸書字體。
小鎮(zhèn)是一條狹長的用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兩旁擁塞著高低錯落的青灰色的小青瓦房。這條甬道很長，有種曲曲折折，一眼望不到頭的綿遠(yuǎn)悠長的感覺。
盡管在我看來這樣的甬道顯得很狹隘，但是作為小鎮(zhèn)的街面，卻并不顯得擁擠和於塞，因為街面上并不見有多少趕集的人。在暖暖陽光的浸淫下，這樣的小鎮(zhèn)倒也透露出一種平和淡定的氣質(zhì)和氛圍。
這時，周凸寅站在牌坊下看起了一張新帖告示，告示是朝廷發(fā)下的海捕文書，上面描影畫形地寫著所要捉拿的朝廷要犯的姓名以及相貌特征。我也湊上去看了，卻是宋江的名字。心里頓時訝異起來。
周凸寅對身后的師爺說：“這張公文發(fā)到縣衙了嗎？”
師爺說：“今早上剛發(fā)到縣衙的。我已經(jīng)吩咐人張貼出去了。”
周凸寅這時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這段時間草寇們鬧得緊。但愿這個宋江不要跑到我們洋河縣的地界上來。這家伙據(jù)說和一些江洋大盜勾結(jié)得緊。誰撞上這個瘟神都是一件麻煩事兒?！?br/>
師爺說：“老爺不用擔(dān)心的。據(jù)我打聽來的消息，說是這個宋押司已經(jīng)到水泊梁山上落草為寇了?！?br/>
周凸寅說道：“這樣最好。這個掃把星，朝廷已經(jīng)發(fā)三回海捕文書了。”
師爺說：“朝廷發(fā)這樣的文書也只是做做樣子的。現(xiàn)在象宋押司這樣的盜賊流寇那么多，朝廷顧得過來么？”
這時周凸寅突然說道：“聽說水泊梁山是個好地方，怎么就讓一幫流寇給占了去呢？”
師爺說：“誰知道，興許是宋天子現(xiàn)在還管不過來吧？也許等宋天子騰出手來了，水泊梁山那個地方，朝廷還是不會坐視不管的。畢竟那兒聚集的流寇已經(jīng)越來越多了，任由下去，終究會釀成大患也說不定??！”
周凸寅說道：“這還真是個多事之秋?。 闭f著背著手往集鎮(zhèn)上走去。
我跟著周凸寅以及師爺順著青石板鋪就的甬道步入了小鎮(zhèn)…;…;
因為這是一個兩縣交匯的小鎮(zhèn)，屬于兩不管的地界，所以整個小鎮(zhèn)倒也顯得比較繁華，茶館，賭場，妓院，酒館一應(yīng)俱全，只是沒有門庭若市的跡象。
我對小鎮(zhèn)上的妓院依舊抱著天然的興趣，跟在周凸寅和師爺?shù)暮竺娌蛔〉貣|張西望。只是妓院的青樓上坐著的女子卻是沒有一個可以勾起我興趣的，而且這些青樓女子個個懶懶散散地坐在青樓上，冷眉冷眼地一邊打量著從街上走過的行人，還一邊朝下面吐著瓜子屑，樣子既囂張又猥褻。跟魁花樓的繡娘根本沒法比。
這樣的狀況令我立刻倒了胃口，心里暗道：“這妓女也是要分層次的。就像星級賓館里的小姐和街頭賣的小姐，那是有天大的差別的?！?br/>
于是我不再打量小鎮(zhèn)上的妓院青樓，安安心心跟著周凸寅和師爺后面了。
周凸寅和師爺尋了一個裝潢稍顯干凈的小酒館走了進(jìn)去，卻看見一個漢子正背對著他們和幾個青皮說著話。漢子的嗓門極粗，聲音洪亮瓷實，他正在幾個青皮的面前吹噓著一段非同尋常的尋花問柳的風(fēng)月雅事。幾個青皮顯然被漢子的說的話吸引了過去，都雙眼放光地聽得入了神，連酒館里又走進(jìn)了幾個人也沒有發(fā)現(xiàn)。
我從側(cè)臉朝那個粗嗓門的漢子看過去，我靠！那不是將他逼得躲在繡娘的床底下的打虎英雄武松武二郎嗎？
這個時候的武二郎正在幾個青皮的面前吹噓著在魁花樓嫖宿繡娘的風(fēng)流快活事兒呢！對于武松武二郎來講，這的確是一件值得炫耀和吹噓的事情。不過在我聽來，此時武松武二郎說出的話卻是怎么聽怎么刺耳。
我真想沖過去對著武二郎就是幾個嘴巴子。心里說：“嫖客中，還真沒見過嘴上這么不積德的！丫的把繡娘完全說成是一個床上的淫娃蕩婦了。我靠！”
武松武二郎因為是背對著我的，當(dāng)然不知道周縣令和西門慶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場，依舊對著幾個青皮怎么色情怎么吹，怎么肉麻怎么侃，不光在肉體上蹂躪了繡娘，在精神和意念上還要繼續(xù)蹂躪可憐的繡娘。
這可真是他媽的恬不知恥到極點(diǎn)了…;…;
周凸寅和我以及師爺坐在旁邊的一張酒桌上，聽武松武二郎說得實在有點(diǎn)不堪入耳了，周凸寅終于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周凸寅的咳嗽聲對正侃得漸入佳境的武松武二郎來說無疑是不合時宜。于是武松武二郎停住了侃大山，斜眉歪眼地露出一副無賴相地朝著我和周凸寅坐的這張桌子瞟了過來。當(dāng)他的眼睛聚焦到我和周凸寅臉上的時候，立刻打了一個愣神。但這個愣神只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短短的一兩秒種，立刻就轉(zhuǎn)換成了一種討好巴結(jié)的笑意，端了桌子上的酒杯朝我和周凸寅走了過來，說道：“今兒個是什么風(fēng)把周太爺和西門公子吹到這兒來了?！?br/>
原來這丫的也認(rèn)識西門公子？我靠！西門慶是名人呀！這丫的認(rèn)識西門慶也是很合理的事情。這時的我轉(zhuǎn)了一個念頭。
對武松武二郎這個地痞，周凸寅當(dāng)然不會有好臉色。況且剛才武松武二郎的吹噓話已經(jīng)令周凸寅相當(dāng)反感。于是周凸寅一臉冷冰冰的顏色朝走過來的武松武二郎說道：“你倒是好興致??！吹得象說書似的?！?br/>
武松一臉的不好意思，說道：“讓周老爺見笑了。我也只是哄哄他們罷了。”
周凸寅依舊不冷不熱地說道：“嫖了就嫖了。嘴上還是該積點(diǎn)德！誰沒有妻兒姐妹的？都是女人，你說這樣不要臉的惡心話，就沒有一點(diǎn)羞愧廉恥之心嗎？”
武松的臉上涌起一股紅潮，臉上的笑容也顯得牽強(qiáng)附會的極其尷尬。端著酒杯僵在周凸寅的跟前了。
周凸寅正眼也不瞧一下武松，也不叫武松坐，徑自吩咐師爺?shù)焦衽_前吩咐酒菜去了。
我對這個素質(zhì)低劣的打虎英雄也是怎么看怎么別扭，也沒有理會武松。
武松討了個沒趣，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就桌旁，就像被霜打了的菜葉子般坐了下去。
小酒館頓時安靜下來，也顯得有些沉悶了。
酒菜上來的時候，周凸寅讓師爺?shù)骄起^外候著，留意著從街上過往的行人，他和我在酒館里喝起了酒。
那幾個聽武松神侃的青皮也很知趣，陪著武松在另一張酒桌上悶聲不語地喝酒。
雖然這幾個青皮對周凸寅和西門慶不是很熟，但是見武松剛才畢恭畢敬的樣子，也知道進(jìn)來的這幾個人來頭不小，所以也禁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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