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游泳館的少年

    七月不知不覺的結(jié)束了，迎來了酷熱難熬的八月。

    八月一那天，梁奎心血來潮跑去挑染了一個囂張無比的黃毛，頂著那個醒目的腦袋，梁奎自認(rèn)為很帥，于是得意道：“怎么樣？還不錯吧？蘇巖你也去弄弄頭發(fā)，呵呵，等開學(xué)前我們再染回來?！?br/>
    蘇巖盯著那顆腦袋良久，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就走。

    “喂喂，你咋不說話？”

    “熱，看到你的腦袋更熱。比太陽還煩人?！?br/>
    “蘇巖你嘴真毒，咋這么打擊我。切，我這是換換發(fā)型換換心情，我覺得我比林長空那貨帥多了，那丫的身高175，體重比我輕一截，軟飄飄的小白臉，我哪一點像他？”梁奎邊說邊撫摸自己的腦袋，頭發(fā)剪短了，短戳戳的很硬挺。他看著路旁櫥窗玻璃上映照的自己，越看越覺得又高又帥。

    蘇巖不理睬他的自鳴得意，他記得上輩子的今天，梁奎弄了頭發(fā)出來，他很給面子說帥。其實擱在今天來看，還是很帥，頭發(fā)剪得很短，完全露出了梁奎的耳朵和脖子，短發(fā)豎著，將梁奎襯得更高，脖子長，肩膀?qū)挘乳L，走路帶風(fēng)，用老師的話說：那孩子一看特精神，有活力。

    梁奎的長相很有幾分像明星林長空，但人家走的憂郁路線，跟梁奎完全不是一路人。梁奎這么一改形象，差距就更遠(yuǎn)。

    梁奎一路摸著頭發(fā)回家，在屋里又霸占洗手間的鏡子不出來。

    蘇巖切了西瓜，歪在沙發(fā)上喊他：“別臭美了，你手機(jī)響了?！?br/>
    “你幫我接。”

    蘇巖不肯動：“你自己來接?！?br/>
    梁奎無奈，咻的跑出來抓住手機(jī)：“表哥你干啥??？”

    “喲，口氣這么沖，不會打擾你好事了吧？”

    “屁，我在擠青春痘……”梁奎齜牙咧嘴，一邊講電話，一邊摸下巴邊的那顆痘痘。

    “哈哈，長青春痘啊，真讓人羨慕。那你和蘇巖出來玩玩吧，來颶風(fēng)休閑娛樂中心，我等你們?！?br/>
    “玩什么？”

    “隨便啊，這里挺多玩的，哦，天氣這么熱，可以游泳。”

    “游泳不錯，行，那我們馬上過去，表哥你記得請客！”

    “廢話，你快來，有驚喜哦?！?br/>
    “什么驚喜？”梁奎好奇追問，無奈表哥掛了電話。

    梁奎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立即不管青春痘了，將蘇巖拖起來簡單帶了必須的裝備就直奔娛樂中心而去。

    梁奎不知道有什么驚喜等著他，但蘇巖是知道的，一路上蘇巖顯得沉默，興致不太高的樣子，打消了梁奎的亢奮心。

    “你怎么好像不高興，你不喜歡游泳？不要緊，那里還可以玩別的，唱歌啊，打球啊，跳舞，打牌都可以?！?br/>
    蘇巖搖頭：“游泳就可以了，這么熱天，不想干別的。我就是有點沒睡醒，有點困?！?br/>
    梁奎頓時圈住蘇巖的脖子使勁搖：“我發(fā)現(xiàn)你一放假挺懶的，成天想著睡覺，我弄頭發(fā)那會你不就一直睡著嗎？咋還沒睡夠?！?br/>
    “太陽把骨頭都烤化了……”蘇巖眼淚汪汪打哈欠，梁奎氣急敗壞擰他：“你給我挺住，待會游泳就不想睡了?！?br/>
    “知道?！碧K巖撇嘴，慢吞吞從包里翻出泳褲，皺眉道：“你干的好事，這是我初三的泳褲，現(xiàn)在穿不了了?！?br/>
    “我哪知道你穿多大，我在你柜子里隨便翻的，放心，我包里多拿了幾條，全是新的。沐浴露、洗發(fā)水、拖鞋、換洗衣物我也帶了，齊全得很?！?br/>
    蘇巖莞爾，別看梁奎平時大大咧咧的，關(guān)系到衛(wèi)生這方面又特別細(xì)心。以前他們出去游泳，打球，去各種地方玩樂，準(zhǔn)備工作全是梁奎包攬。蘇巖捫心自問，哪怕再活幾世，也學(xué)不來那些細(xì)致入微的煩瑣事。很多時候，他遠(yuǎn)遠(yuǎn)不如梁奎有耐心。

    半個小時后兩人到達(dá)目的地，在大門口看到了等候多時的表哥。

    表哥笑盈盈朝他們揮手：“來得挺快，跟我進(jìn)去吧。要不要先喝點東西？”

    梁奎一把推著表哥嚷嚷：“你別賣關(guān)子了，快告訴我驚喜是什么?！?br/>
    “哈哈，我就知道你心急。跟我來吧，正好他在游泳。你們帶了泳褲沒？沒帶就去那邊買?！?br/>
    “帶了帶了，啰嗦，快走?！?br/>
    “混蛋，見到表哥我不夠驚喜嗎？”

    梁奎嘖嘖道：“我要是在菜市場見到你會很驚喜?！?br/>
    表哥一聽來了勁：“哎哎你還真跟蘇巖去賣過菜？先前電話里聽你說，我可沒信。”

    梁奎一把扯過蘇巖：“不信你問蘇巖，我現(xiàn)在賣菜是行家，蘇巖你說是不是？”

    “恩，充分發(fā)揮了你的美貌，吸引了若干女顧客。”蘇巖微笑。

    表哥哈哈大笑，探手去摸梁奎的腦袋：“你這發(fā)型不錯，真精神，比以前更帥了。幸好今天你爹媽沒來，不然瞅著你這黃腦袋，指不定順手給開了瓢，血染娛樂城就風(fēng)云了?！?br/>
    梁奎頓時牙酸，不屑道：“我媽就是只準(zhǔn)州官放火不準(zhǔn)百姓點燈，也不想想她自己的腦袋一天一個樣。怎么著，今天的驚喜是有誰來了？不會是表姐吧……那可一點不驚喜……”梁奎想到表姐，神情刷拉就萎了。

    表哥給他一巴掌，沒好氣道：“你慶幸她沒來，來了你就甭想清凈了?！?br/>
    “那會是誰？”

    表哥嬉笑：“更多驚喜，等著你?！?br/>
    三人來到游泳館內(nèi)，里面人數(shù)挺多，泳池里嘩嘩水聲不斷，梁奎眼睛掃視周圍的人，半天沒看見一個熟悉的。

    表哥將他們領(lǐng)到休息區(qū)，在那兒剛好有幾個人。

    其中一個少年正用毛巾蓋著腦袋，蹲坐在椅子上喝礦泉水，目光悠遠(yuǎn)的望著玻璃墻外的草地。

    以前蘇巖并不覺得這少年跟別人有什么不同，如今再次看到，用心去看，才會看見他眼睛里的空洞和茫然。那些本不該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情緒，這少年早早的背負(fù)了。

    “越越！”梁奎喜出望外地奔過去，叫做越越的少年聞聲抬起頭，展顏一笑，站起身喊他：“瑞表哥，你總算來了，我都等煩了?！?br/>
    “哈哈哈，我要知道是你來肯定親自去接你，誰讓你們不提前告訴我，你怎么會來這里，咋不告訴我了，只跟表哥說，你這不是偏心嗎？就你一個人來了嗎？其他小鬼沒來？”

    “就我來了，今天早晨才到，我看表哥有車方便，所以只告訴了他。”

    梁奎熱情的攬著秦越，扯著他走向蘇巖，介紹道：“越越，這是我朋友蘇巖，我放假就住在他家玩。蘇巖，這是和我同齡的表弟秦越，跟我們一樣下年升高二?！?br/>
    蘇巖微笑點頭，秦越也笑笑，沒咋多話。

    “為什么喊你瑞表哥？不是奎表哥嗎？”蘇巖好奇問。

    “哈哈，瑞是我小名，他們打小這么叫習(xí)慣了?！?br/>
    秦越揶揄道：“我只比你小兩個月而已，小時候根本不愿意喊你表哥，可是你霸道無理，誰不喊你表哥就揍人，嘖嘖，你說你哪有表哥的樣子?！?br/>
    梁奎摸摸鼻子踹他：“小兩天也是?。∥夷鞘墙棠阕鹄蠍塾?。”

    “恭喜你們成功會師，我的責(zé)任到此為止，小家伙們你們繼續(xù)玩，我還有個約會，先撤了?！北砀鐚T卡交給梁奎，又塞給他一些鈔票和一把車鑰匙，揮揮手轉(zhuǎn)身瀟灑離去。

    梁奎大喊：“我凸你，你就這樣跑！”

    表哥回頭擺手：“別舍不得我，對了，越越就跟你住吧，他九月開學(xué)去你們學(xué)校讀，跟你一個班。以后你好好照應(yīng)他，表哥要有表哥的樣子，別讓人欺負(fù)越越。”

    “什么？”梁奎大驚，“越越，你轉(zhuǎn)來我們學(xué)校？”

    秦越點頭：“千真萬確，我在a市的高中惹了些不愉快的事，干脆轉(zhuǎn)來南方算了?！?br/>
    “哈哈哈，好，很好，太好了。在c市讀書還不錯，物價便宜，隨便一個小飯館的菜都特好吃，你不會后悔的。”

    “我聽姨父說蘇巖是班長，而且成績?nèi)昙壍谝?，?yōu)秀好學(xué)生，來時姨父還讓我給你們帶了不少禮物，還帶了話，讓我跟蘇巖好好學(xué)習(xí)……”秦越幽怨的望著蘇巖，表情無比苦楚。

    蘇巖失笑：“學(xué)習(xí)好不代表什么?！?br/>
    梁奎大樂：“蘇巖你別安慰越越了，他考試從來不及格，丟我們班準(zhǔn)是拖后腿的材料。不說這些了，換衣服去游泳啊，越越游泳很有一手。”梁奎迫不及待的催促，三人換好泳褲出來，梁奎的目光就一直追著蘇巖，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

    蘇巖黑著臉無視他，秦越噗笑：“我說表哥你這是耍流氓啊，要換一美女準(zhǔn)給你幾巴掌。不過蘇巖你身材真好，很勻稱。”

    蘇巖沖他笑笑，跳進(jìn)了泳池，池水淹沒了蘇巖整個身體，透明的水中，蘇巖如魚兒一樣流暢的滑遠(yuǎn)，張開的雙臂，并齊的長腿，怎么看，怎么覺得腦子在微微發(fā)熱。

    梁奎眨眨眼，收回視線，瞪了秦越一眼：“你才耍流氓，小竹竿，每天沒吃飯啊你，跟初中生似的?！?br/>
    秦越一腳踹過去，大罵：“你別仗著自己身強(qiáng)體健就可以藐視我，我這是基因問題！”

    梁奎狼狽跌入水中，嘀咕幾句便撒歡玩兒去了。

    秦越之前游了太久，這會沒有拼搏之心，懶洋洋躺在游泳圈里飄來飄去。

    另一邊梁奎和蘇巖較上了勁，本來是來休閑的，不知為何變成了競技。

    蘇巖最后終于累了，有點虛軟的爬上岸，水順著他的身體嘩啦啦留下來，流進(jìn)了泳池。梁奎游了過來，仰起頭抹一把水，張開眼就看到蘇巖光裸的背脊和被泳褲包裹的屁|股，以及觸手可及的修長雙腿。

    梁奎抬頭莫名其妙看了半天，后又晃晃腦袋，一骨碌跳上岸擦拭身體。

    “我去換衣服?！碧K巖拐進(jìn)更衣室。

    “我也一道去，待會去搞點吃的吧，我餓了?！?br/>
    “恩，附近有家不錯的西餐廳。”

    兩人擠在更衣室，梁奎一邊哼歌一邊擦拭身體，蘇巖才將t恤套上腦袋，秦越跟了進(jìn)來，站在一旁等他們。

    “越越你快換衣服，別傻站著了。”

    “……不急?！鼻卦降皖^翻檢自己的大包。

    蘇巖穿好衣服看了他一眼，擦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梁奎出來，秦越落在最后面，他穿戴最整齊，從頭到腳無可挑剔，衣服將他襯得越發(fā)干凈清爽，蘇巖真心覺得，秦越是他見過最‘漂亮’的男孩，不僅僅是五官，最重要的是他那種感覺，如少女一樣干凈清純，偏偏又不會誤以為他是女孩。

    他以前覺得秦越不好相處，因為秦越防備心太重，后來才明白那不是防備心，而是少年無奈地掩飾。

    秦越的加入，讓僅剩的暑假過得更加熱鬧，三人有vip會員卡，時不時就跑去游游泳打打球唱唱歌。

    蘇巖去菜市場賣菜的日子，另兩人絕對跟上。梁奎是真的想幫蘇巖分擔(dān)一下，秦越完全是新奇好玩。有事沒事就站在菜臺子前賣力吆喝，他嗓子好，倒是吆喝上癮了，一天一個花樣，跟唱歌一樣。

    轉(zhuǎn)眼到了八月二十五，學(xué)校開始報名。

    蘇巖和梁奎被叫去學(xué)校幫忙，寫大字，貼宣傳，迎新生，幫人帶路，給人做搬運工，一天比一天忙。

    秦越無聊，每天跟著他們轉(zhuǎn)悠，還沒正式開學(xué)，他倒是認(rèn)識了不少同學(xué)。

    “梁奎你家基因真好，連表弟都長這么帥，我們其他男生還要不要活了？”有男生羨慕嫉妒的抱怨。

    梁奎大樂：“這就扯錯了，越越長得像他媽，就是我姨。我姨年輕時大美人一個。至于我這么帥，功勞就歸我爸了，我跟我爸一個模子。”

    那同學(xué)拍拍秦越的肩膀，惡意道：“幸好這哥哥個子小，要和梁奎你一樣高，我們就真沒活路了?！?br/>
    他們南方男生，能長一米八的都是高個子，其他基本都是一米七上，一米六上的還有不少，說大男孩嬌小玲瓏，不算夸張。

    女生當(dāng)然喜歡又帥又高大的，太矮的男生，總?cè)狈c安全感不是。

    秦越是北方人，但他身高才一米七三而已，擱梁奎身邊，真矮。再配上他本就秀氣的五官，看起來跟初中生似的。

    林強(qiáng)更是嘴毒，跟秦越熟了便開起玩笑，大咧咧說：“我們高二一班的班花就是秦越你了?！?br/>
    秦越當(dāng)然不樂意，但其他人起哄，叫著叫著就叫成習(xí)慣了，于是到九月一開學(xué)那天，若干陌生同學(xué)呆傻傻的看著幾個積極份子追著秦越喊‘班花，班花’。

    高二生活開始了，班上大部分是陌生面孔，有些以前見過，但叫不出名字。高二一班，尖子班，這是個很復(fù)雜的班集體。光人數(shù)就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高一那會，高達(dá)六十八人，最后的課桌都快貼到墻壁了。班上大約五十人是真水平被編排進(jìn)來，剩下十幾人，基本都是靠關(guān)系。最典型的秦越，這人成績讓馬老師痛苦了好久，瞅著成績單上55分的數(shù)學(xué)，怎么不讓人痛苦。

    高二調(diào)整座位很那啥，像蘇巖，成績第一，座位排在第一，和老師的講臺面對面，梁奎依舊是他同桌。蘇巖和梁奎是班上個子最高的，往那兒一座，后面的同學(xué)們立即鬧騰起來：“老師，這樣不行，他們兩太高了，完全把我擋住了?！绷嚎竺娴膬蓚€女生無辜道。

    馬老師也糾結(jié)，其實這位置是學(xué)校吩咐的，目的就是怕好學(xué)生跟壞學(xué)生混一起被帶壞了。但瞅著蘇巖和梁奎這身高，馬老師嘆氣，只好重新分配，最后將兩人放到老位置，四組靠窗戶，位置不前不后，后桌的男生雖然矮，但不至于被擋住視線。

    重新坐回窗戶邊的蘇巖偷偷比劃一個v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