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鄧玉涵今日已經(jīng)接收到了太多的沖擊，他覺得哪怕撒旦現(xiàn)在就站在他面前沖著他微笑，要求皈依也不會讓他更加驚訝，但是這個提議仍舊讓他欣喜若狂，畢竟這就是他來到這個古國的目的。

    而眼前的這位柳旭先生――管他是天使還是魔鬼，只要愿意幫助他傳教，那就是有利于主的，那就是他的盟友。

    但是他仍舊有些不可置信，是以他用一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音調(diào)詢問：“您說的是真的嗎？您真的愿意幫助我們傳播主的榮光？”

    “這是必然的，主的意志必須得到貫徹，他的國必將降臨?！绷裆裆C穆，話語深沉，讓人不由得不相信他所說所做都是事實。

    “但是，你們也必須明白一點，那就是，假如我不能實現(xiàn)我的意愿的話，我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幫助你們。我計劃在十年之內(nèi)在這個國度中取得非常高的政治地位，對于這個古老國度行使合法的治權(quán)，這不僅對于我非常重要，對于天主教的傳播也非常重要?！?br/>
    “所以，”柳旭總結(jié)道：“我們是在一條船上的，我?guī)椭銈儌鹘蹋銈儙椭?，相互幫助，互利共贏，就是這么簡單?！?br/>
    聽到柳旭說有求于自己，鄧玉涵反倒有些放心了，既然對方有求于自己，總歸是不會立刻翻臉的。而如果真如柳旭所說，他們可以互惠互利，這無疑是非常有利于教會的。

    不過他需要什么呢？是處女的鮮血，是古老的魔法陣，還是水晶的骷髏頭？

    鄧玉涵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論對方是怎樣的存在，只要能夠傳播主的榮光，那就不妨先答應(yīng)他――反正在那末日降臨的時候主會審判一切，而到了那個時候不論什么邪魔外道都會伏誅，而自己的功績也會得到公正而合理的審判。

    而自己利用對方傳教的行為，不論怎么看都是天主的仆人的高超智慧的體現(xiàn)！

    這樣想著，鄧玉涵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有利可圖的，這讓他既興奮又有些好奇，于是他大著膽子問道：“請問您需要什么呢？我在教會還是有很多朋友的，他們可以為我提供很多幫助，包括一些失落的黑魔法和古老的魔法道具?！?br/>
    “不不不，我親愛的朋友，我不需要那些破爛。”

    這句話讓鄧玉涵心沉到了谷底，很明顯，對方的法力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那些被藏在教廷秘而不宣的器具并不能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我想要你們的科學(xué)技術(shù)，比如物理原理、數(shù)學(xué)知識、天文知識，而我也有很多技術(shù)可以和你們交換，咱們可以公平交易，如果您能夠引進足夠的科技來我這里，我會為教會捐獻大量財產(chǎn)，多到您不敢相信的財產(chǎn)。還有，我希望雇傭一批天主的士兵為我作戰(zhàn)和訓(xùn)練新兵，我保證為他們提供優(yōu)厚的報酬和良好的工作條件，他們將獲得數(shù)倍于以前的工資和良好的晉升空間，除了士兵之外，經(jīng)驗豐富的海員、工匠、造船匠和船長也是我需要的，我會用十倍的工資招待他們！”

    “您，您只需要這些嗎？”鄧玉涵心中突然有些狂喜，沒想到對方的要求竟然這么容易滿足，區(qū)區(qū)一些微末的科學(xué)技術(shù)就能讓他滿足，而幫助招募海員士兵更不是太難的問題，畢竟因為歐洲大陸地狹人稠，有太多的專業(yè)人員前往異國他鄉(xiāng)尋找發(fā)財?shù)臋C會，自己還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提升自己在國內(nèi)的影響力。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極其厚道的交易，優(yōu)厚到他完全就是在白賺，而對方似乎并不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鄧玉涵收束心神，竭力不表現(xiàn)出內(nèi)心的喜悅和興奮，他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哎呀，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在國內(nèi)的影響力有限，未必能滿足您的要求啊?！?br/>
    他滿心以為自己的表現(xiàn)可以從對方那里獲得更多的好處。

    “親愛的先生，還記得我一開始跟您說過我討厭新教徒嗎？”柳旭突然換了一個話題：“但是假如您不能滿足我的需求，那么很遺憾，我可能不得不向他們尋求幫助，雖然在中國的新教徒很少，但是這并不等于沒有，而且我完全有能力發(fā)動生員搗毀你們的教堂，理由我都想好了‘妨礙教化，傷風(fēng)敗俗’！”

    魔鬼露出了爪牙，魔鬼露出了爪牙！

    如果說一開始鄧玉涵只是懷疑的話，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完全不懷疑了，眼前笑容滿面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一個人類，他是隱藏在人間的魔鬼，是隱藏得最深、最好，行為最隱秘，智力最高超的魔鬼！

    “您想一下吧，親愛的先生，如果您答應(yīng)我，我保證向教會捐獻大筆財富，多到您不敢想象的財富，我還將為天主修造他在人間的宮殿，至少二十座，金碧輝煌，氣魄宏大，遍布全國的大型城市！我還將保證您可以轉(zhuǎn)化超過一百萬人成為天主教徒！想想吧，這是多么大的功績，您可以因此成為整個遠東的最高宗教領(lǐng)袖，甚至可以憑借在遠東的崇高地位和你們的教皇分庭抗禮！而這一切，這一切，只需要您幫我一個小小的忙，一個渺小到微不足道的忙?！?br/>
    年輕人的笑容依舊讓人沉醉，但是鄧玉涵似乎已經(jīng)看到對方隱形的翅膀和身后的黑色尾巴。

    “怎么樣，親愛的神甫？對了，我還聽說您和伽利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聽說過他的事跡，也很欽佩他的成就。您要是能把他給我拐過來，哦，或者說請他過來，我將為他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實驗器材和豐厚的薪金，至少每年五千兩！而您，親愛的神甫，也將因為您慷慨無私的幫助獲得五千兩銀子！當(dāng)然，如果您也愿意為我工作的話，用您的智力幫助我發(fā)明一些精巧的器具，您也會獲得同樣的豐厚待遇！”

    一面是威脅，一面是厚利，他該如何選擇？

    鄧玉涵突然覺得自己從未像這樣無力過，他將求援的目光投向費奇規(guī)神甫，但是費奇規(guī)神甫卻沒有抬頭，他在問完那句話之后就像死掉了一般，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主啊，我現(xiàn)在正在孤軍奮戰(zhàn)，希望您與我同在，用您偉大的力量，成為我在現(xiàn)世的盟友，助我戰(zhàn)勝眼前的敵人！”鄧玉涵神甫在心里呻吟一生，但是他早就明白了自己別無選擇。

    一面是傳播主的榮光的渴望，一面是教會被搗毀的威脅，作為一名以智慧和學(xué)識著稱的神甫，他明白自己別無選擇。

    “天主的仆人會暫時地撤退，就像拳頭會縮回去一樣，但是這種收縮是以后面的打出為前提的，天主的榮光必將會照耀遠東的每一寸土地！”這樣想著，鄧玉涵神甫露出一個難看的好像哭泣的笑容：“好心的，呃，先生，感謝您的奉獻，我答應(yīng)您！”

    就這樣，魔鬼帶著他想要的承諾走了，他還留下了兩千兩銀子，一千兩是見面禮，另外一千兩是招募船員士兵的路費和安家費。他的動作依舊是那么的彬彬有禮，他的笑容依舊是那么的和煦可愛，但是這絲毫不能在鄧玉涵神甫心里觸發(fā)任何快意。

    “他究竟是什么東西？”望著對方翩然遠去的身影，鄧玉涵神甫喃喃自語，似乎在自問自答，又似乎在詢問費奇規(guī)神甫。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們是不可能對抗他的?！辟M奇規(guī)神甫語氣凝重：“他雖然現(xiàn)在還不是大明朝廷的正式官吏，但是根據(jù)他表現(xiàn)出來的力量和智慧，我相信他會在十年，不，會在短于十年的時間內(nèi)取得這個國度的統(tǒng)治權(quán)。”老神甫已經(jīng)很老了，他的皮膚褶皺，他的氣息微弱，但是他的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是天主和歲月饋贈給他的禮物。

    “那我們該如何去做？”

    “我們既然不能對抗他，那就服從他，而且我覺得我們會從中獲得好處，畢竟即使魔鬼和人作交易，也是會給人一些好處的?！?br/>
    “但是――”鄧玉涵有些焦急：“他可是，”他頓了一頓，繼續(xù)說：“我不敢稱呼他是什么，聽說他們都會有感應(yīng)，但是我不覺得他們會是好對付的！任何與魔鬼做生意的人，最后都失敗了！”

    “但是我們不同，我們是天主的仆人?！崩仙窀φZ氣堅定，充滿智慧和勇氣：“天主的光芒會幫助我們衛(wèi)護所有的敵人和邪惡，而只要我們能在遠東大地傳播主的光輝，我們就是主的義人，哪怕到了末日也是義人，而到了那時候，任何魔鬼也都不能動搖天主的意志，我們還害怕什么呢！”

    “所以，”老神甫做了決定：“滿足他的所有要求，獲得他的支持和援助，在這片土地上，天主需要他的幫助?！?br/>
    “好吧，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编囉窈瓱o奈地點了點頭，他抬頭看了看對方離去的方向，門外梳竹搖曳，正在清風(fēng)吹拂下發(fā)出悅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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