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廂房里,穿著貂毛大裘的薛春昭雙手捧著暖爐,看著身側(cè)的老師沈天極給他夾菜,聽著自家老師用溫潤柔和的聲音的解說著每一道菜的由來。
薛春昭專注聽著,不由眉眼彎彎。
“這些飯菜做得雖然精致,但是那些味道還是差了一些,趕明兒讓明月過來一趟,讓他教教你這里的廚子。”沈深說著,摸摸薛春昭的頭,“快些吃了。午后風(fēng)大,莫要再受寒了。”
前些日子,薛春昭因著從梅林回山莊的路上摔了一跤,當(dāng)天晚上就發(fā)起了高燒,驚嚇了所有人,廖至善大夫直言道,若他再頻繁高燒,只怕不到弱冠,就要一命嗚呼了。此后,他便被自家娘親勒令住在梅林,三五時日的,娘親和妹妹,或者外公再去梅林看他。
只是梅林到底不是山莊,娘親和暖暖來了,也不夠自在,畢竟,老師,他是一個尚未成婚的成年男子。
他便想著,待開春了,他再回山莊好了,而從今日開始,他也要停止讀書,返回山莊,陪伴娘親和暖暖,還有外公舅舅。
當(dāng)然,老師也是要一起的。
用完這些飯菜,又確定了過年義馬樓的諸事安排,比如說對掌柜伙計的過年紅包,還有對寧陽薛家舊人的各項(xiàng)安排,薛春昭就又繼續(xù)捧起了暖爐,準(zhǔn)備回家了。
這個時候,清風(fēng)推門進(jìn)來了。
“主子?!鼻屣L(fēng)恭敬的站在了沈深跟前,低聲稟報著,“隔壁的三位先生都已經(jīng)離開了?!?br/>
“他們可是前往了舜國?”沈深淡淡問道。
“章丘先生和李老先生似乎打算在寧陽過年,他們在寧陽的四海客棧住下了。譚斌先生則前往了舜國。”清風(fēng)低聲說著。
薛春昭抬頭,看向清風(fēng),章丘,李老先生,譚斌?是青虛三賢?曾經(jīng)為薛家仗義執(zhí)言的三位大儒?
“既然章丘先生和李老先生在此,待年后,阿寶兒與為師前去拜訪?!鄙蛏钫f著,俯身抱起了薛春昭,轉(zhuǎn)身看向了清風(fēng),“走側(cè)門回去?!?br/>
“是?!?br/>
薛春昭雙手抱著暖爐,側(cè)頭看著沈深,小聲問著,“老師和三位先生是舊友?”
“談不上舊友,不過是曾經(jīng)談經(jīng)論道罷了。這三位先生的脾性都不錯。頗有風(fēng)骨,雖然是青虛山出來的,但也不庸俗,阿寶兒可多與這三位先生親近親近?!鄙蛏钫f著,抱著薛春昭走出了側(cè)門,上了馬車。
“是。”薛春昭認(rèn)真應(yīng)著,隨即想起了暖暖曾經(jīng)問他,過年那日要做什么,便開口,“老師……過年那天,我們打邊爐??珊??”薛春昭輕聲問著。他記得,在死后身不由己的跟隨老師的那七天里,有一天,他見老師一個人打邊爐,一個人喝酒,那時候,他就覺得老師這樣打邊爐委實(shí)過于寂寞。
“阿寶兒真懂為師心思,如此冬夜,打邊爐最為舒爽?!鄙蛏钚χf道,揉了揉薛春昭的頭發(fā),又柔聲叮囑著,“不過,你身體剛好,不要親自去弄這些,讓下人去做就好?!?br/>
薛春昭眼睛彎了彎,點(diǎn)頭。
待進(jìn)了山莊,看著薛春昭在永平永安的伺候下,進(jìn)了正院,沈深才轉(zhuǎn)身走出了山莊。
“主子……舜國皇甫文將于新年后立為太子。芳國恭賀的使團(tuán)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了?!鼻屣L(fēng)低聲稟報著。
“將此事散布出去,告知于青虛三賢?!鄙蛏钇届o說著。
“主子……上京又有來信了?!鼻屣L(fēng)小心翼翼的說著,“您看?”
“可是溫相?”
“不,是中宮來信。”
“那就撕了。”沈深說著,抬腳前行,但又頓下腳步,仰頭看天,大雪開始飄落,寧陽的冬天還是太冷了,不過,若是和阿寶兒一起打邊爐的話,嗯,這冬日倒是頗為有意思。
“是?!?br/>
“告知明月,待新年過后,就回來罷。”
“是?!鼻屣L(fēng)露出歡喜的神色,忙應(yīng)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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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里,薛春昭走進(jìn)自己的院落,就見廖至善大夫迎面走來,便頓住腳步,拱手做禮,“廖大夫安好?!?br/>
“小公子安好。”廖至善頓住腳步,習(xí)慣性的抓過薛春昭的手把脈,把脈過后,滿意的點(diǎn)頭,“不錯,看來小公子這兩日有注意好好的保暖。”
薛春昭淺淺一笑,老師每日叮囑,娘親每日的嘮叨,再加上明月燉煮的藥膳,廖至善大夫的藥,還有暖暖的小暖包,外公舅舅的三不五時的過問和各種補(bǔ)品,他怎能不好?又豈敢糟蹋自己的身體?
“雖然有所好轉(zhuǎn),但是小公子體質(zhì)特殊,還需小心謹(jǐn)慎。”廖至善一臉嚴(yán)肅的叮囑著。
薛春昭也正色認(rèn)真的應(yīng)著,“春昭定會記住。”
廖至善微微點(diǎn)頭,便拱手告辭,他受托于歐陽家,新年當(dāng)然也得在寧陽這邊過,不過薛夫人倒是挺用心的,居然把他的家人接了過來一起過年了,他這會兒便是要去見家人。
薛春昭目送廖至善過去了,才抬腳朝自己的廂房走去,邊走邊問著,“夫人和姑娘可是回來了?”
今日是開始休沐的日子,娘親帶著暖暖去了寧陽的商鋪,也不知道回了沒有。
“回小主子的話,夫人和姑娘都已經(jīng)回來了?,F(xiàn)在正在后山?!?br/>
“哦,那去后山吧?!?br/>
“小主子!后山風(fēng)大!現(xiàn)在又下雪了……”永平忙攔著,若是小主子在后山受了寒,他們四個人可就罪過了,到時候肯定會被重罰的!
薛春昭想了想,默默點(diǎn)頭,便捧著暖爐,進(jìn)了廂房,那就等娘親和妹妹回來好了。嗯,晚上的話,外公和舅舅肯定也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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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便是過了七日。
在這七日里,薛春昭基本沒有離開過山莊,除了天氣冷,又大雪紛落外,也是因著自家老師丟給他一本賬本,讓他好好的練練算術(shù)的本事。
而這七日里,薛春昭也開始在算賬的同時,將珠光商會的各種制度慢慢的整理出來。娘親在休沐日里都在忙著招募珠女的事。他自然也是要幫忙的。
忙著忙著,新年……到來了。
寧陽的上空開始盛放煙花。一朵一朵炸開的煙火,仿若春日的燦爛花兒。外莊傳來仆人侍女的笑鬧聲,大年夜的,除了幾個心腹侍從,諸如徐管家,安嬤嬤,清風(fēng)明月幾人,其余的侍從仆人都放回各自的家中,或者讓他們自由活動。
薛春昭站在走廊上,看著外頭夜空的綻放的煙火,心神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好似他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那些都是一場夢一般。
“小主子,您要玩嗎?”永喜舉著煙火,恭敬的問著他。
薛春昭回過神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他早就過了玩煙火的年齡了,雖然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總角小童。
“阿寶兒?!鄙砗鬁?zé)岬臍庀湓谒牟鳖i上,薛春昭側(cè)頭看去,是老師不知何時到來,蹲在他的身后,并抱著他。
“阿寶兒,陪為師放煙花可好?”沈深低聲問道。
薛春昭怔了怔,隨即彎彎眉眼點(diǎn)頭。
沈深便接過永喜恭敬遞來的煙火,抓著薛春昭的手,放起了煙火。
薛春昭看著煙火猶若碎碎星火,細(xì)細(xì)的綻放,很快的消失,那些怔然茫然似乎也全都消失了一樣,心頭只留有淡淡的安寧。
正堂里,薛如玉慢慢的走到了門口,沉默的看著不遠(yuǎn)處的走廊上,高瘦的文弱青年抱著自家的阿寶兒放著煙火。
“娘親?哥哥呢?”薛暖暖抓著薛如玉的袖子,仰頭問著。
薛如玉低頭,看著暖暖,笑了笑,彎腰抱起薛春暖,低聲說著,“暖暖兒,娘親陪你放煙花可好?”
“好,可是,暖暖要哥哥一起。”
“嗯……天色晚了,哥哥去睡覺了。暖暖,娘親陪你放完煙花,也要休息了?!?br/>
“哦……”暖暖很失望,但還是乖巧的摟緊了薛如玉的脖頸。
薛如玉又最后看了眼沈深和薛春昭,便抱著暖暖,轉(zhuǎn)身走到側(cè)廳去放煙花了。
正堂里,薛大瞥了眼薛如玉,嘆了口氣,看向薛二,“你明日就要離開?”
“爹,時間上怕是會趕不及,所以……”薛二有些愧疚,經(jīng)歷大難后的第一個新年,他陪不了老父親幾天,就得離開,實(shí)在是不孝。
“也好,裕華城的匪幫雖然違法,但卻也是官逼民反,若是能夠收納過來,也是為民造福。只是,你萬事都要小心,玉兒的珠光商會還沒有建立,還沒有辦法協(xié)助你,你自己千萬不要魯莽沖動?!毖Υ笊裆氐慕淮?br/>
“爹,兒子知道。還請爹爹也要小心,那宋文成的話也不盡然可信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