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里的一個護衛(wèi)匆匆來報:“大將軍,有個小姑娘站在墻頭上吵著要見您?!?br/>
“她為什么站在墻頭上?”彌生認真的查閱手里的資料,并沒有抬頭。
“現(xiàn)在或許是站在外面院子里的房頂上…”護衛(wèi)滿頭大汗,吞吞吐吐的說道。
彌生往外看去,正巧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打著一把紅色的傘,站在對面屋頂上?!耙院笾苯幼屗M來,別再搞得這么一驚一咋的了。”他放下手里的東西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為了便于處理日漸繁雜的公務,彌生搬到了自己父親還在的時候,專門用來辦公的院子。這里距離軍營很近,雖然空置了許多年,但在大多數(shù)將領心目中,或許這里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將軍府。后來父親不在了,將軍府也就名存實亡了,孤兒寡母才把家搬到了煙火氣更甚的繁華市區(qū)。
這里占地面積不大,只有簡單的幾間房屋,配上一個大小適中的庭院。彌生依稀記得自己的童年時光就是在這間院子里度過的,時光流逝,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將軍府的一隊護衛(wèi)像一群無頭蒼蠅,在院子里來回轉(zhuǎn)悠,被撐著紅傘在屋頂上蹦來蹦去的小姑娘牽著鼻子走。
彌生站在院子里,對承前招了招手,柔聲說道:“下來吧,小心別又摔下來了。”
承前手里拿著紅傘,身形飄逸,一聽到是彌生的聲音,便徑直往下飄去。
“你看,這是我做的。”承前穩(wěn)穩(wěn)的落地,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紅傘遞到彌生的面前,興沖沖的說道:“只要在傘柄上注入一點點法力,它就能帶人飛起來了?!?br/>
彌生接過傘,仔細查看了一番,肯定道:“嗯,不錯?!?br/>
“是吧,下雨不用愁,還能擋太陽?!背星暗靡獾恼f道:“肯定能賣個好價錢?!?br/>
“賣?”彌生笑了,把傘收起來,輕輕摸了摸承前的頭,問道:“你要賣給誰?還有,你很缺錢嗎?”
“我當然缺錢?。 背星笆挚隙ǖ幕卮?。
彌生拉起承前的手往書房走去,那一隊護衛(wèi)見此情景,趕緊返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該干嘛干嘛去了。
“你這要是在第一帝國,說不定還有人買,但現(xiàn)在你是在武國,這里的人都不會法術,所以誰會買呢?”彌生一本正經(jīng)的給承前分析。
承前眼波閃閃,認真思考了一下,說道:“這倒也是,那我再修改一下,讓不會法術的人也能用?!?br/>
“這些天不見,你就在搗鼓這些?!睆浬殉星皫У阶约恨k公的書房,給她找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
“對呀,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嘛?!?br/>
“你不是應該先幫自己做一件法器嗎?”彌生坐回原來的位置,十分隨意的說道。
“我已經(jīng)有扇子了,不需要再做了吧?!背星碍h(huán)視了一圈這間不大的書房,沒有想象中的奢華,反倒有些簡陋。一旁的書架上堆滿了書籍,彌生面前的書桌上也堆滿了資料,倒也不顯得雜亂。
承前慢悠悠的說道:“我今天突然出現(xiàn)是不是打擾你了?”彌生沖她勾了勾手指,她便十分聽話的走了過去。
彌生順勢摟過承前的腰,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勾了勾她的鼻尖說道:“以后你盡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擔心錢的問題?!?br/>
承前笑紅了臉,摟住彌生的脖子撒嬌道:“我以后可是要住很大、很大的房子,比將軍府還要大哦。”彌生雙手摟著承前纖細的腰,調(diào)笑道:“是哪個膽小鬼說以后絕對不住大房子的?還說天一黑就跟走在迷宮里一樣。”
……
那是承前曾經(jīng)忘記過的關于他們二人的一段記憶。
在第一學院的圖書館,彌生跟承前不知不覺就待到了閉館時間,所有學生都離開了,他們倆還坐著。這時,圖書館里的光亮突然全部消失了,四周變成了一片漆黑。
承前從小眼睛就不好,弱視加散光。對于眼力正常的人來說,在圖書館還是能大致看得清路的。但此時對于她來說,眼前就只有一片漆黑,
彌生揉了揉眼睛,這才意識到已經(jīng)到了閉關時間,自然而然的收好東西就往外走去。突然聽到后面一陣磕磕碰碰的聲音,那時他才知道承前眼睛不好,看不清遠處的東西,光感也不好,天一黑基本就看不清路。
那時的承前為了緩解尷尬,不停地跟彌生說話,“我以后絕對不住大房子,天一黑就跟走在迷宮里一樣,簡直是太恐怖了。”
“家里不是都有燈嗎?”
……
承前靠在彌生身上,撇了撇嘴,說道:“你還記得啊…”
“你說的話我可都記著?!睆浬粗星暗难劬φf道,她在心里暗自偷笑,不好意思的把臉埋在他懷里。
這時,一個護衛(wèi)來報:“大將軍,有客人到了。”
承前一個激靈,突然抱怨道:“你們將軍府的人都是勢利眼,我也是客人啊,都不給我通報的?!睆浬p拍承前的腦袋,勸道:“以后不會了?!?br/>
彌生起身開始整理書桌上的資料,承前在旁邊暗自揣度要不要幫忙,無意中在那堆資料里瞥見一個熟悉的名字——彎彎。
代號彎彎。
“這些都是什么?。俊背星半S口問了一句,眼神不停地在這份資料上游走。
“是從南禹王府搜查出來的。”彌生毫不避諱的回答,他看了一眼承前,沒有阻止她的意思。
承前快速的瀏覽完了這一篇資料,轉(zhuǎn)過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彌生的眼睛,她好奇的問道:“她們都是南禹王的奸細嗎?”
彌生若有所思的看著承前不說話,她趕緊擺擺手解釋道:“我不會多管閑事的…”
“進來吧?!睆浬鷦e過臉去,對著門外的護衛(wèi)喊道。兩個護衛(wèi)輕手輕腳的打開門,準備把書桌上的資料搬走。
“搬完這些,大家都去吃飯吧。”彌生繼續(xù)吩咐,護衛(wèi)們拿好東西,點點頭就出去了。
彌生則轉(zhuǎn)身對呆立在一旁的承前說道:“走吧,吃飯去?!背星伴L舒一口氣,趕緊拉著彌生的手往外走去。
幾個護衛(wèi)把好幾堆資料擺放在櫻束面前,說道:“資料全部都在這里了,大將軍正在吃飯,你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回吧?!?br/>
櫻束早有準備,特意駕了一輛馬車過來,她叫人把那些資料全部搬上馬車之后,二話不說就趕回了落音坊。自從回了帝都,她還沒跟彌生打過照面,這樣也好,現(xiàn)在可是非常時期,無論做什么都要非常小心。
“國王的身體既然已經(jīng)恢復,為何還是不來參加朝會。”江大人在這次的朝會上提出了異議,北翼王食指輕擊桌面,淡然的說道:“父王年事已高,繁雜的國事不利于他病情的恢復,是時候讓父王頤養(yǎng)天年了?!?br/>
“我們幾個大臣商議,謀反之事還沒有調(diào)查清楚,這樣貿(mào)然對南禹王王府進行查封,實屬不妥?!苯笕藨嵢徽f道:“還有南禹王所統(tǒng)領的南方軍的歸屬問題…”
北翼王停下手里的動作,冷眼笑道:“大哥謀反可是父王親口說的,江大人若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當面去問父王?!?br/>
江大人咬牙切齒,憤慨不已。他親眼所見,國王已經(jīng)中了邪術,受到了北翼王的控制,但表面上又跟正常人一樣。他心中縱有不平,但最終也只能是無可奈何。
北翼王沒有再看江大人一眼,對在場的眾人說道:“今天朝會的一項重點內(nèi)容就是來確定南方軍的歸屬問題。在軍隊分成南北軍之前,是由大將軍武南統(tǒng)一率領的。他戰(zhàn)死之后,父王才將兵權分給大哥和我。既然現(xiàn)在武南之子已從第一帝國學成而歸,那南方軍自然應該歸屬到彌生的麾下?!?br/>
這項決議,完全在情理之中,在場沒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提出異議,就連江大人對此也無話可說。
會后有人私下勸說江大人,國王的確是年事已高,這兩位王爺總有一個要接替國王的位置。相比之下,北翼王除了身世差一點,其他各方面并不輸南禹王。而且在民間的威望很高,不少民眾都擁戴北翼王。
有不少官員都認為南禹王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朝堂之上,也沒有管理國家的天賦,最重要的是沒有子嗣。北翼王就不同了,他還年輕?,F(xiàn)在的局勢已是大勢所趨,江大人何苦要自找苦頭呢?
江大人對兩王的態(tài)度明面上是保持中立的,他盡力做好自己本份的事情,兩邊都不偏袒。但那日在寢宮所見讓他膽戰(zhàn)心驚,這樣的手段可以稱得上是陰險狠毒了,何況還是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他對此事久久不能釋懷,北翼王的做法就是謀反??!
隨后的朝會,北翼王才真正開始顯露出他行事狠辣的一面。大家小心翼翼的應付接連下達的許多人事調(diào)令,對不少官員的職位、權利進行了大規(guī)模調(diào)整。在確保局面都在掌控之中的情形下,北翼王開始了他真正的掌權時代。
彌生接到調(diào)令的時候,并沒有太多的情緒,他一心一意的跟承前坐在屋里吃飯。而江大人接到調(diào)令的時候整個人都癱坐在椅子上,心情高低起伏,差點暈厥過去。他在軍中的所有權利都被彌生接手了,徹底變成了一個閑差。
江成走過來安慰父親,平靜的說道:“這樣也好。父親為了這個家操心了這么些年,也是時候好好休息了?!?br/>
老父親握住兒子的手,苦笑道:“他沒有殺我,想必是看在你的份上?!?br/>
“父親曾經(jīng)幫我撐起了一片天,現(xiàn)在輪到我替父親遮風擋雨了?!苯晒蛟诟赣H面前,握緊父親的手。
第一帝國
第一學院院長站在大殿上等候,純黑的長袍衣角邊緣用金線勾勒出騰云的圖案。他手里有一本冊子,冊子上有“絕密文件”幾個大字。
緊盯著空蕩蕩的王座許久,院長若有所思。國王向來不會遲到,今日為何連四大法師都不在?正在這時,一位宮廷法師來報:“國王有緊急要務急需處理,院長請明日再來?!?br/>
能讓國王親自外出處理的急事,難道是那個人?
第一帝國國王此時站在兄長家門前,心急如焚。面前本該佇立的那棟兩層小樓房已經(jīng)消失不見,是空間扭曲。但因為這一片區(qū)域早已布滿了重重結(jié)界阻擋,所以兄長家還是在原處,只是肉眼不見而已。
“兄長,那是母親的遺物,你不能毀掉它?!眹踹@話已經(jīng)說了好幾遍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勸說性格極其頑固的兄長。
好在等來了父親,父親身體一直非常的硬朗,他雙手背在后面,匆匆走來,開口說道:“宸首!還不給我住手!”
宸首就是承前的父親,只見他一臉淡然的坐在自家客廳的椅子上,看著面前的一團藍色火焰一點、一點的燃燒著。
“這樣下去,法典怕是要變成灰燼了…”國王皺眉道:“得趕緊進屋阻止。”
話音剛落,國王手中的藍色寶珠便騰空而起,四位大法師出現(xiàn)在結(jié)界之內(nèi),同時向中心施法。站在一旁的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也開始施法,手指在前面快速劃出幾道金色的弧線,強大的陣法便就此應運而生。
宸首微微抬頭,看見兩人已經(jīng)跨進了自家的大門,正往客廳走來。他繼續(xù)盯著眼前的那團藍色火焰,語氣平靜的說道:“國尊第一次登門,有失遠迎。”
國尊這個稱呼,是第一帝國的民眾對國王父親的尊稱,意為國家最為尊敬的人。
國王抬手施法,寶珠內(nèi)涌出兩道水波,撲向宸首面前的那團藍色火焰,水柱在靠近火焰的時候頃刻間就被其吸收了,這團藍色的火焰吸收了這股力量,燃燒的更加旺盛了。
法典正一頁、一頁的消失。
老人心中暗嘆,宸首的法力居然已經(jīng)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在宸首三歲那年,他的法力就被徹底封印起來,并常年囚禁在此,他接觸不到任何與法術相關的東西,按理說他不該擁有如此強大的法力。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么我會擁有如此強大的法力?”宸首對著老人毫不客氣的說道:“那是因為你高估了你自己!”
“你說我身體內(nèi)有強大的魔性,必須將它封印起來。”宸首抬起右手撐著下巴,扯了扯嘴角不屑的說道:“你以為就憑你能夠封印住它?”
“首,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我們可以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但法典是國之根本,不能毀??!”國王好言相勸,但看著已經(jīng)快燒毀一半的法典,心急如焚。
“一家人?我們是一家人嗎?”宸首厲聲說道。
一旁的老人則適時出手,他的身形瞬間穿過那無形的法術屏障來到火焰面前,一掌擊出,掌心一時幻化出無數(shù)晶瑩剔透的冰晶,圍繞在藍色火焰周圍,火焰便頃刻間靜止了。
宸首頓時拍案而起,一陣狂風席卷而來,他厚實的風衣下擺被吹得呼呼作響,狂風風勢不斷加強,形成一道龍卷風,將三人團團圍住。
那棟兩層樓房被龍卷風一吹,便拔地而起,才到半空中就瞬間四分五裂了。早已守候在上方的四大法師看見樓房便找到了目標,站在四角一齊全力向中心施展元素法術。
“嗬,還找了幫手。”宸首的聲音,夾雜著狂風的呼嘯聲一齊傳到幾人的耳朵里,“這樣也好,免得到時候說我欺負你一個老人家。”
幾道強大的法術波動在龍卷風周圍閃現(xiàn),國王宸亞手中的藍色寶珠涌現(xiàn)出大量水汽,形成一道強有力的保護盾,將自己與父親很好的保護起來。
強大的力量相互碰撞,連帶著影響了這附近的整片區(qū)域。周圍房屋瞬間化成了碎片,飄散在空中。在此守護的法師們第一時間做出了相應的應急處理,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確保結(jié)界的正常運行。
一道驚雷應聲劈下,所處龍卷風中心的三人頃刻出現(xiàn),又頃刻消失不見。
宸首雙手合十向上,之后手掌漸漸分開,一道半弧狀的金色強光發(fā)出耀眼的光芒。緊接著金光順著他手掌的方向向前,直擊包圍住藍色火焰的冰晶,而另一只手掌則單手結(jié)印,向天擊出。
頓時間,地動山搖,天地變色。
除了宸首,周圍所有的事物,包括房屋的碎片,空中的每一顆塵埃、每一滴水汽,還有處在結(jié)界中的每一個人都靜止在原地。
只有宸首可以聽見冰晶破裂、消散的聲音。他笑了,藍色火焰又熱烈的燃燒了起來。隨之一起的是結(jié)界逐漸瓦解的聲音,接著才是龍卷風消散,碎片落地的聲音,最后則是國王和老人的喘息聲。
守護結(jié)界的一群法師和本來已將三人包圍起來的四大法師則受到法力的余震,一齊被震到了結(jié)界之外。
“你竟然已將時空扭轉(zhuǎn)之術運用到如此地步。”老人立在空中,咳嗽了幾聲,發(fā)出微弱的聲音,“自學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