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繚繞，茶香四溢。

    山間的嵐氣繚繞著深綠的茶田，一波波一浪浪深綠重疊蔓延而下，層疊錯落的梯田滿滿繚繞生機(jī)勃勃的幽香，倒影她的眼中，似乎反射出了無限光華？

    有少女身形筆直含笑凝望，那寧靜喜悅？

    恍然如畫。

    入夢來？

    不思量。

    她欣喜他的安排，他也早看出這廝不喜歡京都那烏煙瘴氣的條條框框？

    似乎每次帶她出來野放都是如此欣喜，想起那天解決了水利稻田的大問題，真心陪她，而帶她來的這一路上……

    這不愛笑的女人都是帶笑的？

    這樣不加掩飾的她，好久沒見到了……

    他眼中，懷念夾雜寵溺，那目光如弱水三千，無時無刻無聲包容，讓她無法忽視。

    無法忽視的同時，她心里也在疑惑。

    他……

    不是說喜歡東方菲嗎？

    他這樣的眼神，恍惚間似乎讓她產(chǎn)生了他喜歡她的錯覺。

    她冷情冷心，向來不喜歡自作多情，此時更恨自己面對他這般眼神恍惚間是欣喜而愉悅的，有人寧可煞風(fēng)景也不肯做那自作多情之人，便想盡了方法想岔開話題？

    “讓你帶我出來玩，你當(dāng)真是不管不顧，那八百里加急三千卷文書，當(dāng)真拋到腦后了？”

    公務(wù)最能抹殺某種可疑氣氛，是誰深知？

    她眼中戲謔嘲諷，興許帶著薄涼的隔閡，無聲無息，斬?cái)嘁磺凶屪约簞有牡目赡堋?br/>
    他不知她心緒翻涌，一笑聳肩。

    “那公文本來就沒什么重要的，你如此一說，恍惚倒讓我以為你在和那堆廢紙吃醋？”

    他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眼中含笑，有人輕松調(diào)侃？

    “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那句話，是在問我……”他看向她，滿是笑意，“公文重要，還是你重要？”

    他口齒清晰一字一句，無形間帶著曖昧的氣氛一點(diǎn)一點(diǎn)將她籠罩？她發(fā)現(xiàn)她逃不開，便不逃開，只能封閉內(nèi)心，封鎖一切會影響感情的可能性？

    她薄涼的笑。

    “若是總角之交抵不上一堆廢紙，我想你這性子也算是夠薄涼的了?！?br/>
    似乎理所當(dāng)然，似乎不容商量。

    她總喜歡逃避，總喜歡拋開一切不愿意面對的事情。

    他對她這般情誼，幾日來便是楚豐云幾人都看出了端倪，如此精明的她怎的此時又如此遲鈍？是當(dāng)真遲鈍，還是……

    “我大抵也以為我是薄涼的。”

    他帶著苦笑，那手段凌厲鐵血之風(fēng)的司馬玄，似乎在在遇見她時，便隨著時間的消融而無聲瓦解了。

    連他自己，似乎都找不到痕跡。

    只有扶風(fēng)知道，他親自下令斬殺縣令一家三百六十四口人時，那辣眼的血色倒影到他眼底！化作薄涼的幽深，恍惚那一刻，扶風(fēng)才能從中找到他從前的影子？

    她含笑不語，帶著禮貌的弧度。

    這是她的保護(hù)色。

    她向來看重自己，面對不愿面對的事就用生疏和禮儀來阻擋。

    他知道，而她？

    似乎自己都不知道。

    大抵是薄涼，大抵是他的答案在她意料之中，此時帶著的弧度都是完美的官方微笑，她聳聳肩。

    “是嗎？不過……也許我沒有我想象中的特別?！?br/>
    心事噴薄而出，似乎就想在此刻撕下她那冷淡的面具，逼她面對自己的本心！

    她，不可能對他沒感覺。

    “也許……對你……”

    確實(shí)特別？

    剎那間心潮涌動，沐春晚宴那面對穿著她衣裳的東方菲，將要出口，而及時收回的話？此時似乎又聚集到嗓中，就要如利刃撕開她與他之間無形的隔閡，就要凌厲的揭開她那薄涼的面具？

    她神情似乎帶著三分茫然，一時間似乎也找不到話來說，就這樣吶吶看著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心中還有期待？

    似乎一時間連自己都不想欺騙自己，想試試面對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一種感情？

    “也許你是特別……”

    “吃飯啦姑娘，公子！”

    ！??！

    營造的氣氛頓時破碎。

    未出口的話語戛然而止！

    似乎那心潮澎湃也是一剎那的事？將要出口的勇氣被阻斷的一瞬間，便失去了最初的沖動，心里或許也害怕這樣的話出口，得到的答案，會不會讓人萬劫不復(fù)？

    若是她不呢？

    會不會影響長久以來的友誼？

    一個瞬間，足夠冷靜睿智的二皇子以政客的角度思考出利弊的對立，那么一個猶豫的當(dāng)口，未出口的話就像一盆冷水當(dāng)頭澆下？

    心里似乎便只帶了對未知的惶恐不安，由此也是一陣后怕？

    怕她不答應(yīng)，也怕，這冷淡的人兒連總角之交的情誼也不顧，就此將他遠(yuǎn)離。

    她一愣，一時間似乎也松一口氣。

    卻不知，此時兩人心事驚人的雷同。

    她在想——

    若他想說的話，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會不會影響十年來的友誼？

    說不看重？可這輩子真正算得上朋友的人一只手都能夠數(shù)出來，此時不禁也帶了后怕，若是他與她的想法并不契合？若他想說不是她所想？

    會不會從此以后無法面對他？面對自己的本心？

    不論如何，思想累贅的兩人都在腦子里以一百八十馬赫的速度計(jì)算了一遍利弊，與此同時做出了自認(rèn)為最冷靜最睿智的決定！

    卻不知，近在咫尺的心事，便如此擦肩而過？

    如此可惜。

    歲月靜好，卻也有人不知——

    一次擦肩而過，也許就是幾光年的距離。

    ……

    烈日下，房屋內(nèi)，是誰驚喘？

    長發(fā)如瀑，蜿蜒披散了一身。

    東方雁汗如雨漿低低喘息，蜷縮成一團(tuán)，驚破一個如水的夢境？

    那夢真實(shí)，讓人溺斃。

    多少年來沒做過這樣的夢，偶爾重來，讓人力不從心。

    這個午覺，睡得實(shí)在不算安穩(wěn)。

    夢里有人溫馨呼喚，那感覺真切似乎切身體會，讓人沉溺與短暫的溫馨中，卻突然畫面一轉(zhuǎn)？

    實(shí)驗(yàn)室，小黑屋，大森林，她孤身一人淡看景物變幻，卻忽然有人喚她？

    那聲如此熟悉，一時驚破的夢——

    竟然想不起更多？

    她踏出房門，臉色蒼白，日光下比那白紙更多三分慘淡？

    扶風(fēng)舉著一疊公文面前來去，少見東方雁這兇悍的女人這般失魂落魄的神色，遠(yuǎn)遠(yuǎn)見司馬玄向這邊走來，某忠心護(hù)衛(wèi)便起了某些鬼心思？比如——

    給主子制造點(diǎn)機(jī)會？

    扶風(fēng)舉起一張白紙遞到她頰邊，是誰嘖嘖有聲暗含調(diào)侃？

    “東方小姐天人之姿，這臉色不比白紙遜色的，真是保養(yǎng)得極好?！?br/>
    她蹙了蹙眉，一把拍開那戲謔的白紙，恍惚間似乎也覺得那白耀眼？眼前又是一晃，恍惚之間又黑了黑，身子也晃了晃……

    扶風(fēng)似乎沒想到開個玩笑她會有這般反應(yīng)，想伸手去扶……

    又想起上次客棧那夜，明明什么都沒看見的他被自家主子折騰的半死？！頓時也失了伸出手去的勇氣……

    所幸東方雁確實(shí)是強(qiáng)悍的，那恍惚不過一陣，便伸手扶住了門邊？

    司馬玄遠(yuǎn)遠(yuǎn)見了就要伸出手來，手未伸出，便見她站定。

    半空中手僵了僵，又收了回來。

    此時眼神詢問扶風(fēng)怎么回事，扶風(fēng)一聳肩的功夫，那廂便一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房門？

    東方雁靠在門板上單手抵額，身子，竟然也是虛浮的。

    這邊還沒站穩(wěn)，忽然門從外打開！將門后的人推得一個踉蹌，又連忙被他急忙扶?。坑腥瞬粷M低斥。

    “好端端的，躲門背后干什么？”

    恍惚間那樣的語句似乎帶著愧疚帶著憐惜？連帶著不知道她躲在門后而不小心一推差點(diǎn)摔了她的歉然。

    而那聲線微微低沉而焦急，充斥進(jìn)迷茫的腦中，一時間，她竟然有些貪戀？

    她晃了晃腦袋，甩開那些無稽的想法，嘟嘟噥噥。

    “嗯……可能中暑了，有些暈?！?br/>
    他無奈，望了望門外不知何時……

    陰云密布，天氣微涼。

    又見她確實(shí)臉色如雪？便也咽下了將要出口的疑問，改為——

    “晚飯，要不要叫到房里來吃？”

    她默，模糊間忘卻了他抓著她的手而毫無反應(yīng)。

    他欣喜之余也是心驚，往日如此警惕，今日究竟怎的這般遲鈍？

    ……

    一日時光如浮光過隙，轉(zhuǎn)眼劃過？

    日近黃昏。

    上來山上，本就只是提前打了招呼，山民也只當(dāng)是貴家子弟想體驗(yàn)體驗(yàn)鄉(xiāng)間生活，索性本質(zhì)淳樸，早早的備好了房間被褥，一應(yīng)俱全？

    是以某人玩得開心，便純當(dāng)散心。

    而她吃過晚飯，打開房門，見了那山間的姑娘手中抱著陳舊的瓦罐，就要扔了出去？

    陰差陽錯伸手?jǐn)r下！

    直到見了姑娘疑惑的眼神，她才恍然回神，歉然一笑？指指瓦罐。

    “這個要扔了嗎？”

    那女子短暫的吃驚也回過了神來，低低答道？

    “嗯，這是陳茶的茶末，想來是用不上了，拿出去扔了，把罐子騰出來?！?br/>
    她似乎恍惚，有片段自眼前閃過，把握不住，一時浮現(xiàn)出回憶之色，茫然間話已出口，帶著懷念，帶著自己也不確定的急切？

    “這茶末，能不能留下？”

    女子疑惑的望她，卻并不多問。

    “小姐想要？留下便是。只是這陳茶的碎末不論是沖茶還是什么，口感都不是上佳的，小姐你確定要要？”

    她不知道自己下意識點(diǎn)了頭，女子已經(jīng)抱著瓦罐往回走。

    遠(yuǎn)遠(yuǎn)有人望著她神情疑惑，她最近是怎么了？雖然一直都奇怪，但似乎近來——

    越發(fā)奇怪。

    緊皺的眉頭勾勒心中的隱憂，深邃的眼中倒映著她的單薄身影，似乎再沒有其他。

    也不知這情緒上的變化由何而起？

    視野何時只能將她聚焦？再看不進(jìn)其他？

    究竟緣何？

    因?yàn)樵谝?，所以在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