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的大朋友們剛走,夏明蘇那頭的事情就辦好了。他當天坐上火車,第二天就到家了。
“你的工作可真會體諒你,時間趕得簡直不能更巧妙了,計劃都計劃不來的。”田小麥把夏明蘇帶回來的臟衣服丟進洗衣機里,倒上洗衣粉,插上電線,按了啟動鍵。
洗完澡的夏明蘇,從頭清爽到腳。他端著咖啡坐在窗口,兩條長腿隨意地向前伸著,整個人都是松散的狀態(tài)。
“誰說不是呢,我也覺得太巧了。所以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啊,古人說的話都是大智慧。”
田小麥擦了手,面對著夏明蘇坐在床尾,她拿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說:“這次來的人都挺有趣的,下回你別著急走,可以跟他們聊一聊?!?br/>
夏明蘇應道:“如果沒有急事,我肯定在家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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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榮軒出院之后,就回夏六爺?shù)姆孔幽亲×恕?br/>
他的戶口現(xiàn)在在這里,房主也是他。他想把房子退回給夏家,但是夏家的人沒有一個收房子的。
別家都是爭遺產(chǎn)爭得頭破血流,這家倒好,房子放在那沒人要,有錢真是任性。
田榮軒現(xiàn)在是名副其實的竹溪村人了,他有幾畝地,但是他并不想一輩子都種地。
目前緊要的問題就是找一個謀生的辦法。
田小麥的幾個副食加工廠、草藥種植基地,還有竹溪村小學,都需要人手,但是田榮軒并不想從這里求得一份工作。
應該保持什么樣的距離,田榮軒心中有數(shù)。
他不想讓夏明蘇感到不悅,也不想給田小麥找麻煩。
田榮軒一邊收拾著夏六爺?shù)囊挛锖蜕钣闷?,一邊考慮著這個大問題。
日落之后,他把夏六爺生前的物品拿到山腳下燒到了。
看著滾滾濃煙飛上天空,田榮軒體會到了一種虛無感。
人的一生,最多不過百年,大家都是為著什么而活著的呢……
田榮軒有太多想要傾訴的東西,但是卻沒有一個傾聽者。
那就寫下來吧,寄給雜志社,寄給報社,寄給出版社,得了稿費,也就能活下去了。
他寫了很多的散文和雜文來抒發(fā)感情,表達觀點。也寫了很多中短篇小說,來釋放痛處和苦悶。
每天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見客,只有每個月月底找一個時間去郵寄稿子,買些生活用品。
他想,就這樣如隱形人般過下去也挺好。
在這樣平淡如水,面對白紙的日子中,田榮軒尋到了久違的平靜。
漸漸地,他理解了夏燈花面對畫紙時的感受。
那一刻,他們成為了造物主,他們是完全自由的,是暢快的,是可以放肆可以沖動的。
這種感覺,真特么的好!
三個月后,回信飛速增長,各類樣刊和報紙紛至沓來。
田榮軒的名字越來越頻繁地出現(xiàn)在書籍、報紙和雜志上,“田榮軒”這三個字開始有了油墨香。
“娘,你看,這是榮軒叔叔寫的嗎?”一一的閱讀量是驚人的,近期出的各類刊物和報紙,還有新書,無論是人文社科類的,還是文學藝術(shù)類的,她都會在第一時間翻閱。好的內(nèi)容會細讀,并且做筆記。
一一將一本小說月刊遞給田小麥,田小麥的第一反應是,“重名的人吧……”
一一挑挑眉,意味深長地說:“你別著急下定論啊,你先看看這篇小說的內(nèi)容?!?br/>
“我哪有那個羅馬時間,我馬上要去廠子里面對賬了?!碧镄←溩谑釆y臺前,動作飛速地撲粉、描眉、抹口紅。
“成,那我簡單地給你講一下這個故事吧?!币灰话央s志重重地一合,隨手丟到床上,來回踱著步地說道:“它講的是一個苦逼男青年的悲慘故事,某個童年不幸的知青,他深深地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女人,這個女人無情而果斷地拒絕了他,并很快跟另一個優(yōu)秀到人神共憤的男人結(jié)了婚,并且生下了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br/>
“等等?!碧镄←湸驍嗔艘灰宦暻椴⒚难葜v:“你不是約了天天下棋嗎?你趕緊下去準備準備吧,雜志你放那,一會兒我自己看?!?br/>
“好嘞!祝您看得愉快,我這就下去給天天準備蛋糕、餅干和水果去了。”一一蹦蹦跳跳地走了。
田小麥匆忙放下化了一半的妝,一把撈起雜志,快速找到田榮軒寫的這篇小說看了起來。
小說只有五六千字,一會兒就看完了。
里面的人物原型顯而易見,有田榮軒他自己,還有田小麥、夏明蘇、夏燈花,和那個不幸去世的孩子。
田小麥:“天吶,這是要搞事情啊!”
早已經(jīng)出門去制藥廠的夏明蘇這時候又返回了家,大概是落下了什么文件。
田小麥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立馬合上雜志,抄起手邊的口紅就往眉毛上抹。
夏明蘇站在門口,好笑地瞅著田小麥,“你做什么壞事了?慌成這樣!”
“我沒慌??!”田小麥清了清嗓子,抬眸一看,鏡子里的自己長了一條血紅的眉毛。
她立馬拿衛(wèi)生紙擦掉眉毛上的口紅,故作輕松地問夏明蘇:“你怎么又回來了?忘帶東西了?”
夏明蘇說:“車子開到半道兒,我看到路邊的野花挺漂亮的就想采幾朵,沒想到花還沒來得及采,就踩到狗屎了,回來換雙鞋子。聽一一說你在家還沒走呢,就上來瞧瞧,等你一塊兒出門,一會兒能送你一段?!?br/>
田小麥:“送什么送,我走十分鐘就到地方了?!?br/>
“開車只要兩分鐘?!彼膫€輪子怎么都比兩條腿快不是,況且這是他愛的表達啊,要給他這種表現(xiàn)的機會。
田小麥快速地把妝畫完,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外套披上,就挽著夏明蘇下了樓。
“你先出去掉頭,我跟一一說點事馬上出來?!碧镄←溈觳阶哌M客廳,對一一耳語了幾句。
一一聽完田小麥的話,笑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田小麥最后叮囑了一句“別忘了”,才轉(zhuǎn)身出門上了夏明蘇的車。
夏明蘇:“你們母女倆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br/>
田小麥敷衍地回道:“沒什么,女人的事兒,你不需要知道?!?br/>
夏明蘇表情復雜地想了想,“一一開始來例假了?”
田小麥:“哪有這么早,她還小著呢?!?br/>
夏明蘇點點頭,“恩,也是,應該還沒到年紀。一一就腦子發(fā)達,所有營養(yǎng)都供養(yǎng)大腦了,身上應該會成熟得晚點?!?br/>
田小麥:“你一個學醫(yī)的,能不能嚴謹一點,別說這么不專業(yè)的話?!?br/>
車子拐了兩個彎就到地方了,田小麥解安全帶的時候,夏明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道:“榮軒寫的小說你看了嗎?聽說寫的是他自己的故事,里面還有咱倆呢,回頭你讓一一找出來,晚上我看看。”
田小麥的手放在車門的把手上,頓住了,“你聽誰說的?”
難道田榮軒已經(jīng)出名了?不會吧,這也太速度了。
“前兩天我聽一個記者說的,她打印了有作者介紹的那一頁,我看了兩段,寫得真不賴,看得我鼻子都酸了??上莻€記者手上沒有全稿,聽說在小說月刊上,不知道是哪一期,你讓一一找一下,她肯定知道。對了,剛才你梳妝臺上不就有一本嘛,沒準就在那一期上頭?!?br/>
田小麥打開車門,走下去,探身對里面的夏明蘇說:“我剛剛看過了,你說的沒錯,那本小說月刊就在我梳妝臺上。你想看的話,自己拿著看吧。”
夏明蘇笑了笑,沒說話。
田小麥“嘭”的一聲關(guān)了車門,扭頭走進了廠子里。
夏明蘇望著田小麥的身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笑臉被陽光照得格外溫和。
小傻子,這么點事兒,跟我有什么可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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