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淵伸手輕輕摸她的頭：“它們不會那么不懂事的。”

    “那是有人教得好嘛?！?br/>
    楚芊玥幾乎算得上是賭氣說完這句話的，弄得十五在一旁偷笑，弄得魏淵也想要揍人了。

    那兩條白龍鬧騰夠了，這才慢慢地擺尾游了過來，將頭靠在了岸邊，正好面對魏淵他們。

    “上君大人，還有……小鼠鼠？你們怎么到這里來了？”

    “一定是來看望主人的！常常都在念著上君大人呢~~”

    一道男聲，一道女聲。男生渾厚，女聲嬌美，聽在耳里還是蠻舒服的聲音。

    況且聽過十五開口以后，再聽神獸說話已經(jīng)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只是讓人稀奇的是它們那比一扇四開的房門還大的嘴巴動也沒動，那聲音是怎么發(fā)出來的？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魏淵大人被封印了十幾萬年了，這兩只白龍的主人還“常常念叨著上君大人”，這交情，果然匪淺吶。

    魏淵沖那兩只白龍道：“無盡的墳在那里，帶我去見見他吧?！?br/>
    呃？

    楚芊玥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

    墳？

    小白龍的主人死了？還是像小龍女一樣住古墓的？

    而且依據(jù)十五的情報，這對白龍的主人不是該叫什么什么“月”的嗎？

    難不成，叫月無盡？

    說是墳，還真是墳。

    一個小土堆，一塊無字碑，就在湖邊的一塊平地上，孤零零地聳立著。

    土像是陳年老土，不知道經(jīng)過多少歲月了，墳頭卻沒有長滿雜草，看得出是常常打理著的。

    兩只白龍在旁邊乖乖地趴下來，一只龍爪子的指甲，都快要比這墳頭大了。

    楚芊玥即便不用刻意去看，也能感覺到這兩只白龍身上彌漫開的淡淡憂傷，像是懷念，像是眷戀。

    十五跟她說，其實白龍認普通人做主人是最痛苦的。神龍一族最短的壽命也有十萬年左右，而人不過短短幾十載。

    人一旦生老病死了，那還未長大的小白龍就會一起徇死。除非有人死的時候，有什么非得讓它們完成的任務，它們才會在完成的那天自我了結(jié)。所以在某一刻，其實她是動了將小龍蛋還回去的念頭的。

    畢竟，她還沒有霸道到想要主宰一個生靈的一生。

    不過十五倒是給她說了個辦法，說臭女人你若是真想要小龍蛋，那就努力地修煉吧。

    靈王級別以后人就可以開始辟谷了，活個兩三百歲沒問題。等到了更高級別，或許你也會變成另一個老妖孽的。

    她聽到靈王、辟谷、兩三百歲的時候著實激動了一下，腦袋都暈乎了好久，才后知后覺地問：“靈王級別，我得修煉多久？”

    十五認真地想了下：“若是以你現(xiàn)在的天賦和修煉速度，五六十歲應該可以達到吧?！?br/>
    當時她就又暈了一下，不過暈過來以后，她卻毅然決然地想要留下小龍蛋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喜歡，更是一種強有力的鞭策。

    原本去帝師學院的目的都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在元寶、風洛那么多人的保護中，她顯然已經(jīng)忘了，她當初立誓要變得更強的決心。

    如今，有了小龍蛋，有了十五，還有了……那個讓她望而卻步的男人。

    看得到，摸得著，本應該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兩人，卻在不知不覺間，被時光設下了一個邁不過的坎。

    不是不喜歡他的，喜歡他只對她的溫柔，喜歡他每一次的強橫，喜歡他涎著臉黏糊著叫她“娘子大人”……喜歡他，喜歡到可以說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地步。

    甚至昨晚的有一刻，她在腦海里想，就讓那春-色旖旎一直延續(xù)下去好了，有哪一個女人，不是希望能將自己的一生，親手交付到自己喜歡男人的手里的？

    可是在那恍惚之后，腦袋卻清晰無比地下達了拒絕的指令，直接地將那男人推離開去。

    沉睡了十幾萬年的老妖孽，在妖獸橫行的上古世界就已經(jīng)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如今卷土重來，鐵定又是風起云涌的開始。

    而她呢？論身份，不過一個小家族的庶女。論實力，才是個六級的靈君。論壽命，也只是短短幾十載。

    那么要強的女子，以一種絲毫不平衡的狀態(tài)投入了一個男人的懷抱，那得到的感情，也注定是不平衡的。

    她楚芊玥平日里再撒潑耍渾，可是骨子里，她有她的驕傲，她有她的準則。

    所以，魏淵，等老娘強大到非人的地步了，老娘就娶你！

    呃……至于這個過程要多久，她掰著指頭想了想，完全地看不到未來，心說魏淵不會在半中移情別戀了吧？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br/>
    楚芊玥突地感覺到自己的額頭一痛，連忙地伸手去捂，有些賭氣地道：“想天天了，怎么了？！”

    她也著實地佩服自己的跳躍性思維，從小白龍的父母想到了魏淵移情別戀，這中間的種種復雜過程，讓她自己都有些理不清了。

    魏淵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倒是難得沒有說什么醋味濃重的話，只伸手將她拉了拉，指著前面道：“見見為夫的老友吧?！?br/>
    楚芊玥這才連忙地拋開剛剛的種種胡思亂想，連忙地跟上。

    “他的碑上，怎么沒刻字？”

    順著魏淵的視線看去，一只蔥白如玉的手搭在那碑上，來回反復地摸了摸，她這還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旁邊男人難得神色黯然地沉寂了一會兒。

    她連忙道：“對不起，如果不方便說就不說好了。”

    魏淵卻在這時候“噗嗤”一聲輕笑出聲，伸手毫不顧忌地揉亂了她的發(fā)：“娘子大人真是太可愛了！”

    楚芊玥趕緊地伸手去扒拉他的手，他卻繼續(xù)優(yōu)哉游哉地道：“無盡死的時候我還被封印著呢，哪里知道他的墓碑為何不刻字？而且人都死了，他大概想要一塊碑，也沒人給他立吧。”

    “那……他的朋友呢？”楚芊玥問的同時繼續(xù)和那只比她手還要漂亮的爪子作斗爭。

    “朋友？異類哪兒來的朋友。所謂朋友，還抵不過兩只白龍?！蔽簻Y卻勾唇冷冷地笑了，抬眼睥睨別處的時候，也讓人感覺出一種冷艷的妖異來。

    楚芊玥突地頓住，少頃才道：“你不是他朋友嗎？”

    他低頭，伸手勾起了她的下巴，垂下的碧眸正好對上那一雙無神的眼睛。他淡淡地道：“傻瓜，為夫怎么可能有朋友。充其量，不過是兩個臭味相同的人在惺惺相惜吧?！?br/>
    說完，就見楚芊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訥訥出神，也不言語，臉上的表情也極不自然，像是靈魂出竅的一般。

    他湊近一些，翹起嘴角，瞇眼笑得那叫一個風情萬種：“娘子大人怎么又發(fā)呆了？”

    楚芊玥突地紅了臉，伸手直接擋在了她和他的臉中間：“你……你干嘛離得那么近？！”

    那身上好聞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以至于她腦袋完全地混亂啊混亂，滿腦子都是魏淵出浴時候的，魏淵睡覺時候的，luo！男！圖！

    魏淵似乎戲弄她上癮了，笑道：“莫非娘子大人是在害羞？”

    剛剛是有那么一點害羞，不過被人擺明了說出來，是個人都會惱羞成怒的。

    楚芊玥有些濕潤的掌心有些癢有些熱，想要收回來，卻硬生生地就勢揮了出去，直接地朝著魏淵的臉上招呼。

    那張瀟灑俊逸的臉上，掛著的促狹笑意，實在是讓人看著礙眼。

    等等……

    她怎么看得見他了？

    楚芊玥突地給自己嚇了一下，然后屏氣凝神，認真地在腦海里面浮現(xiàn)出魏淵看到的自己，卻還真看見了魏淵的身影！

    她的眸子雖然看不見了，但是還能看見他的倒影。

    而他在看她，自然將一切全部反應到了她的腦子里。她突地想到一句狗血的話來——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有你，嘔……

    魏淵本來還奇怪楚芊玥這個一天不揍人就手癢的小妮子，今天怎么突地對他那么溫柔了？

    可是下一秒看著她華麗麗地差點吐了，他也華麗麗地差點震驚住了。

    雖說最近說話是有點走甜膩膩路線，但是他說的人都還沒膩，她就聽膩歪了？

    魏淵突地被打擊了。

    楚芊玥發(fā)現(xiàn)只要自己想看，那腦海之中的場景，是可以放大無數(shù)倍的。于是她再一次看見魏淵那癟著嘴憋屈的模樣，看得她都小心肝疼。

    你說真讓他以這幅面目去見人，估計這世間的女子全部都得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了。她毅力比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卻還是三番兩次地著了他的道。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語重心長地道：“好歹在你朋友的墳頭，你收斂一點好不好？死者為大！”

    魏淵撇嘴，眼睛飄向那塊無字的墓碑：“他沒死的時候我都沒收斂過，更何況死了。若不是嫌臟，我還真想撬開墳頭看看他死后是個什么樣子呢。他若是泉下有知，就等著我去地獄的時候，再找我算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