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手無力地垂著,挪不動腳步,又不能轉(zhuǎn)身,也不能低頭看看是何物。我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斜睨,而那個毛茸茸的東西正好走進電筒的光輝中——我皺扭的心頭多少有些緩解,就像溺水的人終于露出水面,可以深深地呼吸一口——我看到那是一條高大的,黑色的狗。
那狗對我熟視無睹,把鼻子湊在地上慢條斯理地嗅來嗅去,顯然濃烈的尸臭讓它嗅覺紊亂,不斷地打著噴嚏。徑直走到房間門檻旁它才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骨的位置各有一個棕黃色的斑點。我立刻想到了狗人。
“喂!”我喊道,聲音并不大。
那條狗卻一下子躍進漆黑的房間里去了。
我的體內(nèi)重新注入一種能量,移動雙腳,跟了過去。在門檻邊我停下來,用電筒照照室內(nèi)。房間又高又大,像是一個潮濕的墓穴。一個角落里放著跟小屋似的雕花大床,彩色油漆依然鮮艷奪目,灰暗的蚊帳有許多補丁,床柱上掛著一串念珠;另一個角落里有放衣服的木箱,都有銅包角。一個很高的窗臺下是朱紅色的梳裝臺,上面亂糟糟地放著枯死的艾蒿。床頭柜上有盞黑乎乎的香油燈。
房間里并沒有狗,更沒有人。那床上的蚊帳遮得嚴嚴實實,隱約能看見里面有紅的綠的錦緞被褥。里面究竟會有什么呢?昏黃的光圈打在蚊帳上,而里面卻十分朦朧。
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跨進這個房間。至少我看到了那個可以直立行走的狗,它就在這個房間里。是它把我引到這里來,引進這個房間的,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我不知道等待我將會是什么,我只感到一種莫名的力量在吸引著我。
我的腳踩在地上無聲無息。這個房間也不例外,不知什么地方總有蒼蠅低低的嗡鳴。光圈在形似小屋一樣的床架上越來越大。這個古樸的大床雕刻并不復(fù)雜,更多的是漆畫,畫滿了花鳥蟲魚。床下有張小幾似的踏板。另外還有一個棗紅色的鼓形木桶,我猜那是便桶。
越來越靠近了。燈光透過蚊帳,里面的鋪蓋隆起,似乎躺著一個人。會是誰呢,那條狗嗎?還是小青?我緊張極了,好像在一個夢寐中解脫不出來,握電筒的手濕漉漉的。照射了這么久,燈光有些衰弱了,有時要拍打幾下,光線才強點。同樣,我的心也一再衰弱,我暗自鼓勵自己,才走到了這里。
這像是驚險的闖關(guān)游戲,現(xiàn)在我處在游戲的中心,達到了終極。蚊帳里的光影一點點變幻,蒙頭大睡的人一點動靜也沒有,我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劇烈的心跳讓人不堪忍受,汗水不斷地流進眼睛里。
輕輕的,我伸手去揭蚊帳,手臂的陰影在蚊帳上像水里的蛇一樣晃動著前行,耳旁像是聽到奇怪的風聲。
“陳善……”
突然的一聲,我心一灰,嘶叫著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