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杭州西湖邊上,一人垂釣?！筏?br/>
男人身穿藍衫,衣飾再簡單也掩不住一身風華,他這幾日日日都在湖邊釣魚，慵懶地坐在垂柳下面，偶爾抬眼看下湖面,湖面上一艘船正是漸行漸遠。
船頭上女童正往湖里撒著魚食,一旁站著時刻害怕女兒掉下去的孩子娘。
他才看兩眼,手中一動，有魚上鉤了。
不慌不忙地挑起魚竿，一條巴掌大的小魚兒釣了上來，輕輕拿著它，他慢慢勾唇，回手扔進了水桶,一旁站著的榮生忙是上前：“呀,主子是越來越會釣魚了??！”
李賢勾唇,繼續(xù)釣魚。
水桶里面有兩條了，也沒白坐這么半天。
榮生站得無聊,便蹲下來看魚：“主子，我看這釣魚真是很講究的，之前怎么釣不到,是不是咱們魚餌有說道,我看昨個有個老頭，一會兒功夫就釣了半桶呢！”
李賢回眸瞥了他一眼：“靜下心了，自然就有魚上鉤?！?br/>
他這么懂的樣子,可這么多天了，其實沒什么太大收獲，榮生不敢多說，就在心里嘆著氣，徐娘子帶著孩子上船了，他家主子就在湖邊，這般無趣地……
正是感慨，不知什么東西打了后背上了。
他忙是回頭，背后年輕的男人手里掂量著一塊小石頭子，正要打他第二下，他當即站了起來，怒道：“無法無天了？竟敢打我！”
自后面走過來兩個人，一個年輕一些的，正是才打了旺財?shù)摹?br/>
眉清目秀，一身青衫。
身邊站著一個年長些的，二人見了李賢都來見禮。
榮生拍了拍衣衫，揚著臉站了李賢的身側(cè)，硬生生也受了他們這一拜，擠眉弄眼地瞪著他們，船在西湖上漂泊，李賢看了一眼妻女，才是回頭。
高沅忙是遞上了一封書信：“主子送去洛陽的歐洲等國地圖已經(jīng)被珍藏了，太子殿下記掛主子，望主子千萬保重?！?br/>
他身邊站著的，是檀越，也上前送上了賬冊：“今年販糧盈利我們抽成又增加了些許，主子過目，眼下太平盛世，是倒換貨幣，還是存糧，還請主子定奪?！?br/>
李賢一手接了一個，先打開了書信。
書信上無非是李顯對他的思念之情，兄弟之間，不必多語，便懂。因他總游歷在外，見識也不大一樣了，早前便又對耕地征兵的獨特見解，發(fā)去了洛陽，也沒再論過，李顯多采用，天下百姓也都受益。
書信看過便罷，隨手交給了榮生：“燒毀?！?br/>
賬冊在手里掂量了一掂量，李賢依舊送回給了檀越：“此事你自己看著辦就是，我不會再過問?！?br/>
他站在湖邊，目光遠遠追隨著那艘船。
高沅跪在他的身后，問他還有什么未了之事。
檀越也是跪地不起，李賢腳步一動，身上的配飾撞在一起叮當作響，他低頭看了眼，伸手摩挲了下，當即解下了一塊圓玉，嘆了口氣。
高沅抬眼，眼前便多了一塊玉，他伸手接過：“主子……這……”
李賢笑，背過身去：“如今你隨了新太子了，便要忠心耿耿，若問我還有什么未了之事記掛在心上的話，的確還有一件，史書怎么記載我不管，只一樣千萬做到?！?br/>
他似想了想，又道：“日后但凡有一天母后念及我這個兒子，不管我那身后方圓遷到哪里，千萬將這塊圓玉放進衣冠冢內(nèi)。”
高沅仔細收好，連連磕頭。
檀越不明所以，也是磕頭：“主子要去哪里，只管留下暗線就是，難不成叫我們來就是散伙了？阿嫂也不知我來過，從來不知，去哪里總要帶上我們，日后方便照顧，倘若……倘若……”
他連續(xù)說了幾個倘若，一時急得也不知說什么才好了。
李賢卻已心意已決：“去吧，你們走吧?！?br/>
倆個當即磕頭，他也沒有轉(zhuǎn)身。
片刻之后，眼看著湖上的船已經(jīng)掉頭了，高沅立即拽起了檀越，二人匆匆去了，湖邊只余晚風徐徐。仿佛什么人都沒有再來過一樣。
榮生有點感傷：“主子，天后也知道主子死遁在外，何苦要做得如此決絕呢！”
男人對船上人揮著手，勾著唇：“既入世，這世間便再沒有李賢這個人了，我盡力了，可什么也改變不了，只能順應天意，天意合該如此，能有一命與妻兒避世，也是好的?！?br/>
說話間，順風船已經(jīng)到了跟前了。
榮生閉口不言，不敢對剛才的事情提及半分，李賢轉(zhuǎn)身往水榭那邊走去，不消片刻，徐良玉牽著李歆下了船，小家伙掙脫了阿娘的手，直接奔著阿耶撲了過來。
李賢笑：“瘋丫頭，坐船很有意思嗎？”
李歆手里還拿著水草之類的東西，舉了他的面前來：“你看，我說湖里有東西，阿娘就不讓我看，說有什么水鬼呢！我讓人撈了，哪有鬼，草倒是很多！”
這模樣倒是一本正經(jīng)的，榮生趕緊上前：“誒喲喂可別說那么不吉利的話，什么水鬼不水鬼的，呸呸呸，走，我?guī)闳ツ沁吙纯粗髯俞灥聂~，今兒釣了兩條了！”
李歆一聽說釣到魚了，兩眼發(fā)亮：“真的嗎？我看看！”
榮生帶她過去看魚了，徐良玉也下了水榭，垂柳垂得厲害，她伸手折下一枝，來回掃著水面：“我剛才好像見了熟人了，你不會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吧？”
李賢等著她走過來，才是轉(zhuǎn)身：“看見誰了？”
徐良玉歪頭嗯了聲：“像是檀越，不過有兩年沒見過了，不特別確定。”
他一把奪過她手里的柳枝，啪地扔了水里，轉(zhuǎn)身：“有兩年沒有見過了，一眼就認出來了？你看看這哪里有什么檀越，我看你是想檀家人了吧！”
誒，這個人，怎么說翻臉就翻臉。
徐良玉忙上前，追上他腳步，使勁給人拽住了，也未多想。
李賢也不理會她，徑自往前走，她就抱著他胳膊，耍賴蹲在地上賴著不走：“好好是我看錯了，是我錯了，也是都這么久沒見過，定然是半大小伙子了，我也沒瞧真切，你別惱了啊，什么檀家人不檀家人的，平白地說氣話自己還生氣?！?br/>
李賢還不理她，就拖著她往前走。
她立即將什么檀家人什么檀越拋之腦后了，實在不理她了，一拂袖還將她甩開了，男人瘦瘦高高的，她在背后看著他的背影，這就還不走了。
日頭明晃晃地在天上，一時察覺身后人沒有跟上來，李賢回頭。
徐良玉抱臂，也不說話。
他頓足等她，也不說話。
她繼續(xù)看他，還不說話。
片刻，他終于走回來了，男人淡淡瞥著她，終于失笑，伸手來拉她手腕。
徐良玉學著他的模樣，一把將他甩開。
他再次握住她手腕，不由分說拉走，這回她不想跟著他走了，他就一路拖著她，榮生帶著李歆一人抓了一條魚，回頭瞧見這夫妻二人又別扭了，不由相視一笑。
榮生聳肩：“唉，你阿娘又和你阿耶鬧別扭了?！?br/>
李歆搖頭：“唉，我覺得可能是我阿耶在鬧別扭?！?br/>
“那這次，你猜是誰先和誰說話？”
“誰知道呢！上次我沒數(shù)二十個數(shù)，兩個人就說說笑笑了，我覺得……呃你瞧瞧，你見過這樣膩歪的耶娘么，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啊，看我阿耶在干什么！誒呀我可不看了！”
李歆說是不看，眼睛卻是瞪得大大的。
不遠處的李賢背著徐良玉，在背后顛著她，偶爾回頭，還香著她的臉，羞死啦！
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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