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無歸對于魔族的仇恨很深,因為就是他們害得阿爹戰(zhàn)死了,阿娘才會這樣傷心,才會這樣辛苦,但是對于其他族群,她則沒什么感覺,比如眼下這個明顯是妖族的青年。
墨無歸覺得自己應該救他。
墨無歸雖然人小,但是由于經(jīng)常干活,力氣卻并不小,然而饒是如此,要她來拖一個成年男子也是足夠嗆的,不過她還是咬著牙,抱著這個青年的一條小腿,勉勉強強、磕磕絆絆地拖著他進了一處干燥的山洞,將他在一塊長石上平平擺好。
——期間還一不小心讓他的腦袋撞了幾棵樹、碰了幾塊石頭,導致墨無歸有點擔心會不會把他弄傻了,略心虛。
她脫了自己的外衫,在附近尋了一條溪流,將衣裳浸濕了,回到洞里替青年擦去身上鮮血。她年歲尚小,根本不懂男女有別,便直接將青年全身衣服都扒光了,如此反復幾次,總算清理干凈了他的渾身血跡。
這樣一看,這青年的容貌居然格外出挑,墨無歸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的人,一時驚為天人,但也僅此而已。她找遍他渾身上下,只在側腹的位置看見了一個細長的傷口,還往外滲著血。
墨無歸想了想,從自己的小籃子里取出了幾株藍色小花,放在嘴里咬碎了,糊在他的傷口上,視線在那上面停了半天,滿是不舍得。
青年的外衣里衣幾乎全部浸透了鮮血,洗干凈后才能看出來原來是白色的,墨無歸嚴肅地把洞里的石頭擦干凈了,鄭重其事地將洗干凈的衣服在上面鋪好,再看了看自己洗干凈了的勞苦功高的白色外衫,忍不住小小地嘆了一口氣。
這可是她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現(xiàn)在又磨破了……
仔細看看,確定已經(jīng)大功告成了,墨無歸便拎著自己的小籃子離開了這里,直接導致了醒來的某人發(fā)現(xiàn)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自己莫名其妙不著寸縷……
回到鎮(zhèn)子里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好些,家家戶戶都飄著炊煙。墨無歸一手挎籃一手拎著濕噠噠的外衫,一路上肚子咕咕直叫,路過一條巷子的時候還碰到了隔壁家的路三鐵,心情簡直糟糕極了。
看見墨無歸,路三鐵笑哈哈地跑了過來,大力拍著她的肩膀道:“怎么啦墨小二?嘖嘖,掉河里啦?”
這小屁孩一張白白嫩嫩的包子臉,跟墨無歸差不多大的年紀,長得倒是討喜,可惜一張嘴永遠吐不出象牙來,特別是在看到墨無歸的時候,墨無歸實在討厭透了他。
墨無歸拍開他的手,道:“請讓讓,我要回家了?!?br/>
路三鐵眼睛彎得更厲害了,壞心眼地道:“你娘還沒回來呢,墨大在家做飯,我看見她去宋家家收衣服去了,聽說宋老爺可是早就看上你娘了呀,你說,是不是……”
不消多言,墨無歸就知道他話里的意思。之前她就被他說得氣悶過,又不好跟墨蘭越說,現(xiàn)下他說得更過火,頓時氣得墨無歸眼眶發(fā)紅,死死瞪著他。
路三鐵往后一跳,作害怕狀,但是卻笑得包子臉都快起褶子了,道:“哎呀哎呀,你這樣看著我我好怕呀,不是還要打我吧?啊哈哈哈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啊,你……”他話還沒說完,便捂著一邊臉頰,驚愕地看著靠近的墨無歸,道:“……墨小二?!”
墨無歸收回手,看著他白皙紅潤的臉上多出來的巴掌印,面無表情地道:“我打你了?!?br/>
路三鐵呆住了,半晌,怒吼道:“你居然敢打我?!”
墨無歸道:“敢?!?br/>
路三鐵氣得半死,可是居然一直沒有還手,只是惡狠狠地盯著她,墨無歸原本已經(jīng)做好了惡戰(zhàn)一場的準備,卻等了半天也沒見他有動手的跡象,不由奇怪道:“你怎么還不打回來?”
路三鐵一怔,咬著牙丟下一句“老子才不打女人!”怒氣沖沖的跑掉了,轉身的時候,墨無歸看見了他眼里含著的淚花。
墨無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平日里她娘打他那么狠也只是叫得兇而已,不見他掉過一滴眼淚的,怎么她就扇了他一巴掌,他反而哭了?莫非……是她最近力氣又變大了?
反正,打了他一這一下之后,墨無歸的心情總算是好了點??觳阶呋亓思?,進門之前,她聽見隔壁的路阿娘在訓話,道:“你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路三鐵悶悶不樂的聲音傳來:“我沒有?!?br/>
路阿娘道:“盡放屁!你當娘瞎還是傻?。磕隳樕系陌驼朴∧膩淼??!”
路三鐵道:“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這是拍蚊子拍的還不行嗎?!”
路阿娘道:“這大秋天哪里來的蚊子?你倒是找一只來我看看?打架就打架了,還嘴硬?!?br/>
路三鐵不說話了,似乎是看出他心情不大好,路阿娘軟了口氣,道:“算了算了,吃飯吧。下次別吃虧就好……”
墨無歸進門,把籃子放好,就聽墨蘭越道:“墨墨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呀,衣服怎么也濕了?”
墨無歸去曬衣服,側首道:“沒什么。阿娘還沒回來嗎?”
墨蘭越道:“是的,我飯都做好了?!?br/>
墨無歸想了想,道:“哥,獸皮值錢嗎?”
墨蘭越道:“當然想?。∧阃蝗粏栠@個做什么?”接著警告道:“墨無歸你不是想偷偷進山打獵吧?我說,你可別亂來,你那兩下子算什么?打打野雞野兔就算了,遇到大家伙立刻就……你知道吧?!”
墨無歸平靜道:“我打過一只狼的?!?br/>
墨蘭越怒了,一拍桌子道:“你忘了那狼差點把你給咬了?那牙齒一下去你還要不要命了?!而且要不是那狼突然在山外圍出現(xiàn),你還剛好偷拿了阿爹留下的刀,你有機會弄死它嗎?狼可都是成群結隊的,在山里頭咱們絕對跑不掉,必死無疑!”
墨無歸道:“可是,那頭狼賣了挺多錢啊?!?br/>
墨蘭越道:“你給我閉嘴!你要命還是要錢?!我跟阿娘說了看她不打死你!”
墨無歸閉嘴了,也妥協(xié)了,她明白墨蘭越說的是實在話,可是,也因此更加不甘心。
墨蘭越見她乖了,看起來有那么點委屈,連忙反省了自己,覺得自己說話重了,平復一下,又開始笑嘻嘻地哄道:“墨墨,好墨墨,哥哥說話重了,哥哥給你道歉!但是你千萬不要再有這種想法了,多危險???是不是?不要生氣了?哥哥錯了錯了!嗯?”
墨無歸搖搖頭,道:“沒有生氣。”
就是不甘心。
等到未時,墨阿娘還是沒有回來,兩個人想了想,都覺得有點不安,于是把飯菜都收了起來,準備先去藥材鋪把今天采的藥材兌了錢,然后就去尋墨阿娘。
出了門徑直去了藥材鋪,兌完錢之后,墨無歸問道:“今天阿娘去哪家收衣服去了?宋家?”
墨蘭越哼道:“就是了!那個宋老爺好討厭,墨墨我討厭他!一臉狼顧之相!”
墨無歸道:“走,我們快點?!?br/>
墨蘭越立刻擺出昂首挺胸的架勢,道:“好嘞!墨墨我跟著你!我給你當護衛(wèi)!咱走著!”
遠遠的還沒到宋府,就見那里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了,墨蘭越“咦”了一聲,道:“這是怎么了?做喜事還是做喪事呢?咋這么熱鬧?”
墨無歸卻沒心思聽他貧,道:“閉嘴!”加快腳步跑了過去,墨蘭越連忙也跑,道:“哎呀墨墨你怎么不打聲招呼就跑?慢點!慢點我跟不上!”
兩個人邊往里鉆,邊聽到旁邊的人道:“真是世風日下啊。墨家娘子看著挺老實一人啊,怎么會偷東西呢。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別說了。誰不知道這宋老爺飛揚跋扈慣了,指不定真相是怎么的呢?!?br/>
“我看,就是他故意的!”
那人忙壓低聲音道:“噓,這話可別亂說,你想不想待下去啦?……誒這小孩怎么回事兒?”
墨無歸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徑自拼命往里面鉆去,墨蘭越在后面邊擠邊大聲道:“誒誒誒等等!那是我妹子!你們別欺負她呀!”
好不容易兩人鉆進了圈子,看到墨阿娘,不由得都怔住了,失聲道:“阿娘!”齊齊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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