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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的臘日很熱鬧，除了從中黃門子弟中挑出一百二十名少年來充當(dāng)侲子宮里的臘日很熱鬧，除了從中黃門子弟中挑出一百二十名少年來充當(dāng)侲子，和中黃門扮成的方相氏在禁中驅(qū)鬼，端門和司馬門外還有專門的騎兵將侲子驅(qū)儺所用的火把傳出宮廷外，丟到外頭的渭水去。
一晚上長樂宮里喜氣洋洋，曹太后和兒女說了幾句話之后，干脆就讓幾個孫輩陪著說話。
從宮里頭回來的時候，王女瑩還有梁縈幾個，基本上就是收東西收到手軟回去的。皇太后年紀大了，喜歡有孫輩的陪伴，見著外孫女們活潑可愛少不得是要給東西，天子和皇后也會給，臘日離正旦日也沒有多久了，都是自家外甥，帝后總是大方的，尤其這些孩子嘴上和抹了蜜一般，“阿舅，舅母”叫的甜，自然手上也不會吝嗇。
不僅僅是如此，蔡陽長公主和昌陽長公主兩個都有。曹太后平日里最著緊的就是兩個女兒，兒子是天子，富有四方，所以曹太后就貼補女兒們了。。
甚至那些東西還是長信將行自己親自去庫房里取出。
臘日夜里人人喜氣洋洋。
而這份喜氣并沒有持續(xù)多久，臘日之后幾日，長安城清晨的寧靜被一陣疾馳的馬蹄聲打破了。
北方邊再起戰(zhàn)事，匈奴來犯，代郡，雁門，云中狼煙蔽日。
匈奴來犯的消息一來，長安城內(nèi)過年的氣氛一下就沒了一半。昌陽長公主府上還是一同往日的富貴寧馨，似乎外面的事和公主府內(nèi)沒有多少關(guān)系。
貴人家沒有多少不讓孩童知曉外面事的習(xí)慣，反而因為孩童長大之后遲早都要到朝堂上，所以甚至是女子也會告知。
梁黯知道北方匈奴來犯之后，渾身上下和打了雞血一樣，抓著一把木劍嗷嗷的從這邊跑到那邊，可憐那些小閹寺被梁黯當(dāng)匈奴兵追著打。
梁黯甚至還想把梁縈也一塊拉來，貴族女子也不是甚么只管呆在屋子里甚么都不做的。相反女子也會學(xué)射，有個王太后甚至還在春日里親自狩獵。
所以梁黯不覺得妹妹比同齡的玩伴差多少。可惜梁縈是沒有那個興致，“阿兄自己去吧，況且和寺人玩鬧，又不是真的上戰(zhàn)場和匈奴搏殺?！?br/>
梁黯聽到這話頓時就受了打擊，但是他嘴上還要逞強一句，“哼！現(xiàn)在是寺人，以后砍得就是匈奴了！”說罷，就抓起木劍繼續(xù)和那些小寺人打過去了。
梁縈是真的不想和梁黯胡鬧，她在席上坐了一會，手邊的博山爐上白煙繚繞，她抓住玉璧把玩了一下，這個玉璧也是上回在長樂宮中得的。有道是黃金有價玉無價，這塊玉璧通體剔透不見半點瑕疵，恐怕是價值連城，現(xiàn)在成了她手里的一個玩物。
梁縈心中有些悶，她將手里的玉璧丟開，直接站起來就到外面去找昌陽長公主。
她繞過了幾道木廊，直接就往昌陽長公主的居所而去。守門的小寺人見著梁縈，彎下腰壓低了聲音，“侯女，長主和蔡陽主在內(nèi)?！?br/>
“我知道?！绷嚎M點點頭表示知道，“我偷偷的進去，不會讓人發(fā)現(xiàn)的?！闭f著梁縈擺了擺手，貓著腰就從小寺人身旁哧溜鉆了進去。
外頭的寺人攔不住，里頭的侍女見著梁縈也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的瞧著梁縈進去了。梁縈就蹲在屏風(fēng)前聽里頭母親和姨母說話。
“這匈奴來的可真不是時候。”蔡陽長公主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絲慵懶，“偏偏在正旦沒有幾日的時候來，一來倒好，縣官板著臉，下面的人也不好過。我看這今年的正旦恐怕是過不好了?！?br/>
“是啊，不過匈奴還真會挑時間，或許是那些單于知道這段時間前后邊郡不好發(fā)兵，加上他們那里冷，才會這樣吧？”說著昌陽長公主蹙了蹙眉，“這次雁門太守都因守城而死。這次動靜可真的鬧的太大了?！?br/>
平常匈奴也來，常常是挑在秋冬之時，那會邊郡的糧倉都已經(jīng)滿了，所以匈奴也會在秋收后來掠奪。朝廷自從高祖皇帝在匈奴人手里吃了個大虧之后，基本上對匈奴那是又哄又防，各國諸侯的劉姓王主也不知道嫁過去了多少，美人送了一批又一批，可惜匈奴才不認甚么親戚之邦呢，到了時間就來搶。
“聽說陛下想出兵?！辈栭L公主沉吟一會說道。
“出兵，恐怕難。先別說那些黃老之徒，就是阿母那關(guān)恐怕都過不了?！辈剃栭L公主笑了一聲，“罷了，說這些作甚呢，匈奴就算來了，也不過只是在邊關(guān)打打鬧鬧罷了?！辈剃栭L公主完全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橫豎她的那個蔡陽大丈夫陵鄉(xiāng)侯張和是個窩囊廢，就算真的皇帝出兵和匈奴人打，張和也沒有辦法去撈一份軍功。至于她自己的兒女都還小，朝廷真的要和親，那也和她沒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
“說起來，上回我府上來了幾個商人，里頭有一些從西域來的好物?！辈剃栭L公主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有些得意。
如今西域到大漢這一段路可不好走，中間隔著一個匈奴，去一趟可能就把命給交代在那里了。所以這從西域來的那些東西才顯得格外可貴，價錢也是格外高。
“那你花了多少？”昌陽長公主也來了興致，蔡陽長公主俯身在妹妹耳畔輕聲說了幾句。
昌陽長公主聽了大驚，“這么多？！”
“不多，上好的昆侖玉值得起這個價錢，何況這里還加了個人呢……”說著蔡陽長公主笑得有些曖昧。
昌陽長公主才不會管姊姊的私事，反正也不是她出錢，“也是，阿姊覺得高興就好?！?br/>
“我聽說陰平侯的那個太夫人最近在侯府上又說了些話？”蔡陽長公主道。
昌陽長公主下降陰平侯，那個太夫人樊氏是個精妙人兒。當(dāng)年上一代陰平侯在世的時候，對侯夫人和侯世子頗為冷淡，卻看得上寵妾生的庶子。后來老君侯病了，侯世子一日守在老父身邊，噓寒問暖嘗藥，侯夫人卻去都不去一次，讓那些侯之妾差點沒將寢室里給站滿了。
到了后來老君侯沒了，侯世子繼位，瞧著熬出頭來，結(jié)果卻被庶子倒打一耙，說太夫人在君侯病重之時不聞不問。那會可真的是鬧的挺大，要知道不孝真的治罪起來，可是能判棄市。幸虧陰平侯世子那會伺候父親伺候的都吐血了，誰也不可能睜眼說瞎話，梁家的族老自然也是站在陰平侯梁武這邊，最后那個庶子變成了污蔑兄長和嫡母的罪人，下場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過太夫人的性子是變的格外奇怪了。蔡陽長公主都聽說這位太夫人將其他幾個新婦都折騰的不像話，恐怕就是因為她親生子是尚公主，公主身份尊貴，她無可奈何，說不定要鬧的有多難看。
“樊氏？”昌陽長公主根本就沒有把陰平侯太夫人放在眼里，她當(dāng)然知道這位婆母是怎么回事，當(dāng)她從來就沒看上過這個婆母，“樊氏與我何干？”昌陽長公主滿不在乎。
“哐當(dāng)——！”兩個公主正在說著話，突然屏風(fēng)后傳來甚么東西被撞翻的聲響。
“何人？”昌陽長公主提高了聲量問外面的侍女。
“回稟長主，是侯女在屏風(fēng)后。”侍女過了一會進來稟報。
“……”姊妹倆對望一眼，“讓人進來。”
梁縈原本在屏風(fēng)后面聽得好好的，果然昌陽長公主說的事要好聽多了，有時事也有八卦，剛才她好像還聽到姨母似乎給陵鄉(xiāng)侯一頂帽子戴著。
昌陽長公主見著女兒被侍女牽過來真的不知道要說甚么才好，待到人到了面前，伸手就是對著孩子的腦門一記按下去，“好端端的怎么在屏風(fēng)后？”
“我想聽阿母都說了甚么，要是我在的話，阿母就不會說了?！绷嚎M知道昌陽長公主不會把她怎么樣，干脆就老老實實全說了。
這下昌陽長公主是真笑了，“那聽阿母和從母說甚么了？”
“阿母和從母說了匈奴?！绷嚎M道，“阿母匈奴真的有那么厲害么？”
“阿縈對匈奴那么好奇啊，莫不是長大了做個將軍？”蔡陽長公主笑道。
“好啊?！绷嚎M笑。
“小兒懂甚么，阿姊就會逗她?！辈栭L公主把梁縈抱到身邊，“這個阿母說了你也不會懂，等到你大些了就會明白了。”
昌陽長公主覺得梁縈不過是好奇，說了也聽不太明白。
“怎么不和阿兄一塊？”昌陽長公主問。，
“阿兄老是和寺人玩，沒意思?！绷嚎M道。
“這都沒意思啊。”蔡陽長公主笑了一句，“那么阿縈覺得甚么是有意思的呢？”
“嗯，我也不知道?！绷嚎M說完這話就趴在昌陽長公主懷里不動了。
蔡陽長公主還要說話，外面已經(jīng)有一個侍女進來，“長主，陰平侯太夫人想要世子到陰平侯府上祭祀先祖?！?br/>
正旦日前后，這一段時間，不管是冬至日還是臘日都要向先祖供奉上血食，上回昌陽長公主在臘日將兄妹兩個帶到宮中，這一回陰平侯太夫人讓孫兒過去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只是說讓世子去？”但昌陽長公主卻聽出了這話里頭的不對勁。
“是?！笔膛桓矣兴鄄m。
“……”昌陽長公主的眉頭蹙起來，“就對來人說，世子今日身體不適，不能去了！”
昌陽長公主不看重那一套，公主家當(dāng)家做主的是公主，不是所謂的太夫人。樊氏到了她面前，照樣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敢說。
有本事樊氏就到宗正那里告狀去，她倒是要看看樊氏究竟有沒有那個膽子。
“樊氏看起來只是覺得阿黯是她孫子?！辈剃栭L公主看著妹妹懷里的侄女長嘆口氣，她這會也不避諱甚么。她看得出來這個侄女聰明著呢，知道是母親待她好，還是那個大母樊氏。
“無知老婦。”昌陽長公主低下頭低聲罵了一句。她想起什么，“以后若是太夫人再來人，不必再來稟報?！?br/>
“不知道也好?！辈剃栭L公主自然是和妹妹一條心，何況她也是這么做的，她對陵鄉(xiāng)侯幾乎是不聞不問，對張氏一門也沒多大的興趣。
“……”梁縈知道樊氏不喜歡自己，她前前后后加起來，見過樊氏的次數(shù)一只手就能數(shù)的過來。
所以她完全沒有半點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