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楠再次又用那種古怪的眼神凝視著蘇時,仿佛想看清他的真實的想法。不過蘇時的身上似乎籠罩著層層迷霧,根本無法看清。
所以她只好問道:“既然你對自己的推測如此自信,為什么又不愿意開棺驗證?”
蘇時的目光似乎不敢和秦楠對視,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眼前那盤素鴨。
“太子已經(jīng)入土為安,若無真憑實據(jù),陛下必然不會同意開啟太子棺槨,只是為驗證我們的猜想。既然如此,又何必說出徒增大家的煩惱?!?br/>
秦楠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蘇時勉強笑了笑,繼續(xù)說道:“如果能找到那條手絹,找出慧娘留下的線索,那時候再稟明陛下,也許陛下會首肯?!?br/>
秦楠突然問道:“你真的認(rèn)為慧娘在手絹上留有線索?”
“太子把書交給慧娘,本意應(yīng)該是如果他真的無法逃過大劫,慧娘就會把此書交給陛下,用以應(yīng)對以后的局勢。只不過裴泫既然想禍亂大乾,自然不希望太子手書面世,而他對慧娘有大恩,慧娘才會想到讓這本書為太子陪葬。但她又不想辜負(fù)太子囑托,所以在手絹上留下線索也是人之常情。”
秦楠淡淡說道:“既然如此,手絹失竊之后,你為什么不讓主公殿下在宮中審訊?你可不要用害怕打草驚蛇的理由來搪塞我。若你怕打草驚蛇,可以直截了當(dāng)告訴公主殿下,以殿下的能力,想要封鎖宮中的消息只怕還是能做得到?!?br/>
蘇時沒有立即回答她,此時他似乎感覺自己的頭很大,不得不用手托住自己的腦袋。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道:“你會不會認(rèn)為裴泫的行為很奇怪,而且自相矛盾?!?br/>
這一點秦楠也想不通。
如果裴泫臨死前不會見蘇時,就這樣悄然死去,就沒有人知道他的計劃。就算京城大亂,也沒有人會想到他才是大亂的根源。
而他不但會見了蘇時,還向他坦承了一切,似乎有意在提醒他。
這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他真的認(rèn)為他布的局無人可解?還是另有所圖?為什么會是蘇時?
想到這里,秦楠又忍不住看向蘇時,實在想不通他為什么會入裴泫的法眼。
而且她還隱隱感覺蘇時、太子和裴泫這三個人似乎有某種微妙而玄奇的關(guān)系。
蘇時自然沒有注意到秦楠的心思,在那里苦惱的自言自語:“以裴泫的品性,他臨死前見我,絕不是為了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杰作,也應(yīng)該不是希望我出手阻止他的計劃——執(zhí)行他計劃的人應(yīng)該是對他絕對的忠誠,若他想停止計劃,只需要說一句話就行了?!?br/>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他為什么要在臨死前與我會面?!?br/>
看到他如此苦惱,秦楠忍不住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會是你?”
蘇時緩慢地?fù)u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當(dāng)時我正在調(diào)查太子的死因。”
這個理由并不充分,連蘇時都無法說服自己。
秦楠笑了笑,說道:“也許是那時候你正聲名鵲起,他對很好奇,所以才會想見見你?!?br/>
這本是秦楠的安慰之言,但蘇時突然神情震動,然后整個人如同一座雕像一樣靜止在那里。
因為他終于明白了裴泫為什么要在臨死前見他,但隨之而來的又是更多的問題。
他想來想去,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看不透裴泫這個人。
太子的身份,從各種蛛絲馬跡蘇時大既能猜到,而且也能確定,但裴泫的身份卻讓他一籌莫展。
從他們都能認(rèn)出那種奇怪的文字,蘇時曾猜測他們的身份很有可能是一樣的,但很多事情又說不通。
如果裴泫的身份和太子一樣,他又為什么要如此隱忍,而且還要一心為南景復(fù)仇。
兩世為人,很多事情都應(yīng)該看得很開,而且即使要復(fù)仇,也不會選擇這么隱忍和這么復(fù)雜的方法。
但如果他的身份和太子不一樣,他又為什么會認(rèn)為那種奇怪的文字,而且還能看穿自己的身份。
蘇時相信,裴泫之所以要在臨終前見自己,應(yīng)該是在懷疑自己的身份,所以想在臨死前確認(rèn)。而他之所以要對自己說那句奇怪的話,想來是通過那次見面,他最終還是確認(rèn)了自己的身份。
那裴泫又知不知道太子的身份?按理說,以裴泫無雙的洞察力,周暄的身份應(yīng)該逃不過他的眼睛。
那么他為什么一定要周暄死?
隨著裴泫的死,所有一切似乎都成為了一個個秘密。
蘇時不停的用力揉著自己額頭,因為他的頭都快想炸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想不通?”秦楠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神里充滿了關(guān)切,忍不住問道。
蘇時根本無法回答她,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自己已經(jīng)是一個瘋狂的存在了,如果再加上周暄和裴泫,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他現(xiàn)在只覺得這個世界的老天實在太瘋狂了,也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做出更瘋狂的事。
不過他知道秦楠心細(xì)如發(fā),而自己剛才也太失態(tài)了,如果沒有一個很好理由,只怕搪塞不過去。
只不過一時之間根本找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來,所以他只好嘆道:“裴泫的行為我一直都想不通,所以才會如此痛苦?!?br/>
蘇時剛才的表情變化,秦楠盡收眼底,所以這個理由并沒有秦楠信服,她只是淡淡說道:“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你,你又何苦敷衍我。”
聽到秦楠冷淡的語氣,蘇時也知道她在生氣,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秦楠的眼睛,真誠的說道:“我的確有事瞞著你,但絕對不是不信任你,而是這些事太過錯綜復(fù)雜,我自己都還沒有理清,說出來只是讓人徒增煩惱而已?!?br/>
見蘇時的眼神不再閃躲,秦楠的目光也漸漸變得溫柔起來,她輕聲說道:“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我雖然愚鈍,你想不通的事情,如果說出來,也許我還能幫上忙?!?br/>
蘇時忍不住長嘆道:“誰敢說你愚鈍,你簡直就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