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騙子黃實(shí)忠終于引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黑疙瘩也干脆直來直去，斜眼兒瞥著他，“你少跟我們扯沒用的，這幾天來買房子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我們就五個字，多少錢不賣！”
黃實(shí)忠笑著說，“既然大伙兒把話挑明了，那老哥兒我也就不用再打馬虎眼了，二位也是同門吧？咱這兒行當(dāng)里，管你們這招兒叫‘撒金餌’?！?br/>
“撒金餌”這個詞我曾在一個老千兒嘴里聽過，屬于江湖騙術(shù)的一種，就和我們現(xiàn)在干的一樣，先撒些金銀錢財讓別人上當(dāng)，然后倒撈回大頭兒，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媳婦抓不住流氓，舍不得剁手當(dāng)不上賭王，舍不得打手電治不好夜盲……
黑疙瘩走村串鄉(xiāng)，應(yīng)該也聽過這個，不過擰著眉頭裝作聽不懂，“啥金耳銅耳的，我只聽過銀耳木耳，你趕緊地，有屁快放，別沒屁亂擱搭嗓子！”
黃實(shí)忠又笑，“都是行里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二位道行也是不淺，這么地吧，你倆開個價，只要我能接受，就把你這房子盤下來……”他的笑容漸漸變冷，“也省得二位兄弟在這兒攪和，咱們互相影響‘生意’?！?br/>
的確，這幾天我們房里有“藏寶”這事兒傳得邪乎，更多的人都把目光盯住我們這兒，黃實(shí)忠的房子一度滯銷，手里那十多套，一間茅房都沒賣出去。
我和黑疙瘩偷偷對視一眼，心想這大騙子真是成了精了，一眼就看出我倆在使“套路”，不過我們可志不在此，都說聽不懂黃實(shí)忠在說什么，一齊往外趕人。正鬧得紅臉兒的時候，臥室突然傳來一陣“叩叩”急咳聲，黑疙瘩馬上去看他爸，開門的時候黃實(shí)忠還在抻著脖子往屋里看，臥室地上被刨得東一堆土，西一堆磚，破敗不堪。
我站起身剛要跟過去，可回頭又瞅了瞅黃實(shí)忠，不得不站下，忽聽黑疙瘩突然在里屋急喊，“兄弟，快，藥！水！”
我臉上一急，沖去廚房端了杯水，又抓起兩瓶藥鉆進(jìn)了臥室……
我和黑疙瘩躲在門后，透過門縫兒往外看，發(fā)現(xiàn)黃實(shí)忠不住地偷瞄我們這邊，聽到老頭兒還在不住地咳嗽，他緩緩站起，裝模作樣地欣賞四處墻上掛的裝飾畫，等湊近廚房門口時，一個閃身就鉆了進(jìn)去，很快又出來，再去其它房間，只用了半分鐘，已經(jīng)把所有的大屋小屋轉(zhuǎn)了個遍……
黑疙瘩捂嘴偷笑，小聲說，“兄弟，您這招兒絕了，讓他也來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shí)！”
我也把聲音壓至最低，“別高興得太早，他是老騙精，很難上咱們的當(dāng)……再說了，那些金銀首飾都是他埋下的，一旦被認(rèn)出來，咱們反倒麻煩?！?br/>
黑疙瘩繼續(xù)笑，“放心兄弟，我已經(jīng)都按著你的吩咐做了——把那些金銀改形做舊，除非他是搞專業(yè)鑒定的，不然黑燈瞎火的，他絕對分辨不出來?！?br/>
我說，再往下看吧，像這種騙子，十有八九也懂點(diǎn)古玩……
黑疙瘩點(diǎn)點(diǎn)頭，說，“沒事兒，咱倆要是被戳穿了，就按他剛才說的，把房子低價賣給他，要是老天爺眷顧，蒙混過去，就往死拍他一把，讓他大賠一場，血本無歸！”
正說著話，黃實(shí)忠又回到了客廳，臉色有些陰沉，坐在沙發(fā)上似乎陷入沉思。
黑疙瘩搖頭苦嘆，“完了，兄弟，咱倆不受老天爺待見?！?br/>
我們走出臥室，這戲雖然算砸鍋兒一大半兒，但還得演下去，黑疙瘩冷著臉，“你怎么還沒走？”
黃實(shí)忠低著頭不說話，黑疙瘩一連嚷了好幾聲，他才如夢方醒，抬起頭說，“這事兒，你倆做得有點(diǎn)兒過！”
黑疙瘩的眼角很明顯抽搐兩下，看樣子心里是徹底涼了，上去拽住黃實(shí)忠的胳膊，“怎么干，是我們兄弟的事兒，你——”
“你們就不怕讓道兒上的朋友，指著后脊梁罵么？”黃實(shí)忠黑著臉兒說。
我正想再胡編幾句，可見他突然長嘆一口，“二位好兄弟啊，幾百萬的大買賣，都讓你們做毀了！”
我倆一愣，“此話怎講？”
黃實(shí)忠拉著我們直接去了書房，那里地上也被我們刨得稀爛，但此刻磚石堆兒里正放置著個長長的油布口袋，黃實(shí)忠打開，從里面抽出一根卷軸，展開，竟是張破舊殘缺的畫，他滿臉惋惜，“兩位小兄弟，你們的所作所為真是讓人痛心吶……知道這幅‘梁門春秋’出自何朝何代、哪位大師之手么？”
黑疙瘩徹底愣了，呆呆地看我。我心中暗忖，是不是這大騙子又給我們來了個“反千術(shù)”，想掌握什么主動？這么看，我現(xiàn)在算計(jì)不過他，得先把眼前的事兒平了，再從長計(jì)議。
誰知他愛惜地?fù)崦钱嬀?，“這畫要是保存完好，拿到黑市上何止幾百萬？！可你們兩個愣頭青，愣是把它給毀了！唉，暴殄天物??！”
見我倆不說話，他又道，“我還聽說，你們也賣給小超市老板不少好東西，問他，她還不肯說是什么，現(xiàn)在我明白了，原來都是這樣價值連城的寶貝！沾了這么大的便宜，換做誰也不能說啊……過啦，你們倆做得太過分啦！為了點(diǎn)兒小錢兒，就把寶貝給低價賣了，這、這簡直是在打咱們同道中人的臉，要是傳出去，你們肯定得被大伙兒戳穿脊梁骨！”
他這活越說越離譜，我試著挽回主動，“老錢，您貴眼識青山……我倆小鬼推不起金磨，還請您給拉拉勁兒……”
我用的是黑話，“老錢”是對江湖前輩的尊稱，整句話的意思是，“大哥，您在行里經(jīng)驗(yàn)豐富……我們倆初涉江湖道行太淺，還請您給指點(diǎn)指點(diǎn)?！?br/>
這黑話一出來，黃實(shí)忠更對我們的身份堅(jiān)信無疑了，苦嘆一聲，也用黑話說，“先說說，你們這‘寶貝’是在何處淘來的？”他指指畫軸。
黑疙瘩聽不懂，只能我來答，用的還是黑話，“黃大哥，這事兒不能說，您也知道規(guī)矩，我們總不能自斷財路吧！”
黃實(shí)忠咬咬牙，從懷里掏出厚厚幾沓錢，“買！我花錢買！就買你一句實(shí)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