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亞吊著月亮形狀的臺子，從天而降，不計其數(shù)的花瓣，紛紛揚揚灑落，在燈光下，翩翩起舞。

    美人如斯，琴音漫漫。

    當所有人沉醉其中時，臺上發(fā)出“咔嚓”一聲，蓋過琴音……

    眾人來不及作出反應(yīng)，一抹淺綠色的身影，從升降臺上重重摔下。

    站在后臺的周簡琛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眼中閃過慌亂，踉蹌著奔向舞臺。

    秦梓蕎在他的演奏會上出事，他怕自己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抵！

    “蕎蕎，我馬上叫醫(yī)生！”

    地上瞬間積了一攤血，周簡琛頓在秦梓蕎身側(cè)，不敢去碰她。

    “打電話給榮灝舟……”

    秦梓蕎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在昏過去之前，報出一串電話號碼。

    ……

    榮灝舟驚坐而起時，動作較大，扯開了睡衣上的扣子，整個人頂著一頭亂發(fā)，衣衫不整，失魂落魄地坐著，失了平日的矜貴。

    秦梓蕎仰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傾吐一口氣：“周簡琛就是個人渣敗類。”

    榮灝舟仍沉浸在巨大的恐慌中，耳邊嗡嗡作響，抓取不到秦梓蕎在說什么。

    他只見她粉嫩濕潤的唇，張張合合，眉眼和聲音都冷得像是寒冬里的冰雪。

    “榮舟舟。”

    秦梓蕎側(cè)臉看向榮灝舟，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她義憤填膺地罵了周簡琛一通，身旁的榮舟舟怎么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她還想讓他同仇敵愾，跟她一起罵罵周簡琛呢。

    “嗯？”榮灝舟稍稍回過神，垂眸望向秦梓蕎。

    兩人四目相對。

    秦梓蕎的眼里燃燒著一簇小火苗，小臉也是氣鼓鼓的。

    榮灝舟則是一臉怔然。

    “你剛剛說什么？”

    秦梓蕎氣呼呼的臉蛋緊緊一皺，俏挺的鼻子跟著皺起。

    “榮舟舟，你果然沒有好好聽我說話！”她不滿地捶了他一拳。

    榮灝舟抓住她的拳頭，很快又觸電般地松開，僵硬著身體：“對不起，蕎蕎，你再說一遍?！?br/>
    秦梓蕎攏起身上的被子，“哼”了一下，對榮灝舟愛搭不理。

    榮灝舟心里更加沒底了。

    他微顫著手，去拉秦梓蕎身上的被子，指尖停在上面，過了好一會，才敢輕輕地扯了兩下。

    “蕎蕎?！?br/>
    他的聲音又澀又啞。

    臉上更是慘白一片。

    秦梓蕎憋不住話，探出小腦袋，眨巴著眼睛看向榮灝舟。

    榮灝舟連氣都不敢喘一下。

    “榮舟舟，我剛才說，周簡琛是個人渣敗類?！?br/>
    榮灝舟搭在秦梓蕎肩頭的手指微頓，蜷起后撫向她的脖頸，喃喃重復(fù)她的話：“周簡琛是個人渣敗類……”

    蕎蕎這是在罵周簡??？

    等回過味來，榮灝舟晦暗的眼底，眸光亮起，不大確定地問：“蕎蕎，你剛才說，周簡琛是人渣敗類？”

    秦梓蕎吐了一口濁氣：“對，他就是人渣敗類！”

    榮灝舟暗松一口氣。

    聽秦梓蕎的語氣，應(yīng)該只是想起了和周簡琛之間的不愉快，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

    “蕎蕎你為什么這樣說周簡?。俊?br/>
    心中的緊張放下后，榮灝舟恢復(fù)了冷靜，坦然問出口。

    他難免好奇。

    他們之間會有什么不愉快。

    秦梓蕎不都一直很欣賞周簡琛嗎？說周簡琛是她的理想型，是她的人間值得怕都不為過。

    “他不僅盜用別人的曲子，亂玩女人，還利用我?guī)退蝽懨暎　?br/>
    秦梓蕎泄憤似地捶了一下被子。

    “他當我是傻子嗎？”

    榮灝舟心底五味雜陳。

    周簡琛的所作所為，蕎蕎都知道？

    就像周簡琛說的那樣，秦梓蕎明明知道他的為人如何，還是喜歡他。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這些的？”榮灝舟壓著心底蔓延的冷意，盡量溫和地問。

    秦梓蕎沒有覺察出榮灝舟的不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知道的?！?br/>
    記憶都是斷斷續(xù)續(xù)，一個片段一個片段。

    “我只想起，我參加他主辦的演奏會時，已經(jīng)知道他做的這些事情了?！?br/>
    榮灝舟神情復(fù)雜地看向秦梓蕎，微涼的指尖，覆在她的眼瞼處，沉默不語。

    “所以，在上臺前，我同他講明了，這是我最后一次演奏他的曲子，我還跟他說，要和他結(jié)束合作?！?br/>
    這并不能說明，秦梓蕎因為這些事情，討厭起周簡琛。

    也許她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同周簡琛說了一些氣話而已。

    罵周簡琛是人渣敗類的，是失憶后的秦梓蕎，如果她沒有失憶，也許根本舍不得這樣罵周簡琛。

    榮灝舟的手掌，輕輕蓋住秦梓蕎的眼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蕎蕎，你說得對，周簡琛是人渣敗類。”

    他順著她的話，不輕不重地又重復(fù)了一遍。

    秦梓蕎忽地撥開他的手，晶亮的眸子，像是一潭清冽的泉水，一望到底。

    “榮舟舟，你查到了周簡琛盜用別人的曲子，亂玩女人，你就沒查到他利用我的事情嗎？我砸了好多錢在他身上呢，還彈奏了他寫的破爛曲子！”

    秦梓蕎想想，都覺得生氣。

    她最最討厭被人當傻子一樣利用。

    榮灝舟手指蜷起，注視著秦梓蕎：“我確實……沒有查到。”

    他一早就查到了，只是當時的秦梓蕎，聽得進去嗎？

    恐怕只會覺得，是他在誣陷誹謗周簡琛。

    秦梓蕎想了想也是。

    榮灝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她如果把周簡琛當做朋友，榮灝舟自然不會懷疑她朋友的人品。

    “榮舟舟?！?br/>
    秦梓蕎正了正神色。

    “我之所以參加那個演奏會，只是為了還周簡琛人情，他好像曾經(jīng)護住了我的古箏?！?br/>
    她記起的記憶里，她是這么對周簡琛說的，應(yīng)該錯不了。

    榮灝舟撥了撥她的長發(fā)，淡淡地“嗯”了一聲。

    真的只是那樣嗎？

    眼前的秦梓蕎不知道自己對周簡琛的情感，榮灝舟卻很清楚。

    秦梓蕎抱住榮灝舟的腰，半個身子趴在他身上。

    “榮舟舟，那場演奏會很無聊的，你怎么就不阻止我呢？我其實想讓你阻止我的，哪怕是把我綁在家里，不讓我去，我也不會生你的氣?！?br/>
    “你就由著我?guī)推渌腥税?？?br/>
    顯得他一點都不在乎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