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峰接過文件袋焦急地當(dāng)場拆開，然后抽出里面的報告仔細(xì)看了起來。幾分鐘后，如同一灘化開的濃墨，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舒展開，“我要見她，立刻。你們都別過來，我想和她單獨聊聊?！闭f完，他把報告塞回小吳手里，大步走出會議室，留下一臉茫然的羅川怔怔地望著小吳。
“干嘛這樣看著我？報告是楚靈的?！毙鞘帐捌鹱郎系奈募?，又偷偷瞥了眼羅川唏噓道：“想不到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竟然……哎~可惜咯?！?br/>
“她怎么了？”
“你很關(guān)心別人嘛?！毙窍裨谒Ｐ『⑵馑频模瑢⒄砗玫膱蟾婢o緊夾在腋下，故意不給羅川看。
“你胡說什么？我只是關(guān)心這個案子。你沒看到隊長剛才激動的樣子嗎？”
“找到兇手能不激動嗎？”見羅川嚴(yán)肅起來，小吳無趣地嘟了嘟嘴說：“剛才我偷看了報告。原來那個女人小腹上也有一個圓形刺青，口同樣存在撕裂傷。還有，在她們的內(nèi)都留有不屬于本人的皮膚纖維和精斑。而唯一不同的是她還活著，真不知該說她幸運還是不幸？”
“唯一不同……”羅川聽出她言下之意，激動地問：“也就是說她們小腹上的圓形刺青也是一樣的，里的皮膚纖維和精斑也都被檢驗出屬于同一個人，對嗎？”
“沒錯。哎，想不到那么迷人的一個女孩，竟然和一個喪心病狂的變態(tài)殺人犯有染，真是暴殄天物。說不定他們兩個人還是同伙呢。”
羅川不明白小吳為何事事都要針對楚靈。他沒有接話而是看向辦公室大門的方向恍然道：“難怪汪隊從一開始就這么關(guān)注她?，F(xiàn)在證據(jù)確鑿，看來工廠女尸案真要真相大白了。”
工廠女尸案是近來縈繞在刑警大隊每個人心頭的噩夢。說噩夢或許略顯夸張，全國每年刑事案件的死亡人數(shù)大約7萬，放眼全世界更是滄海一粟。但對于s市來說這就是一場驚濤駭浪般的軒然大波。有時羅川覺得這個城市雖然有著傲人的低犯罪率，卻也像個久不得病的人，身體反倒嬌貴柔弱，經(jīng)不得半點折騰。
2014年12月8日下午，一名拾荒者在一個廢棄工廠的垃圾堆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白色蛇皮袋，袋口被粗繩緊扎。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好像裝著不少東西，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目光。這是他幾天來從沒有見過的東西，應(yīng)該是新扔的，而他也已經(jīng)好幾天沒撿到過有用的東西了。雖然袋子周圍散發(fā)著一陣陣臭味，但饑腸轆轆的他還是費了很大力氣解開了繩子?？僧?dāng)他看到蛇皮袋里的東西時差點沒被嚇昏過去。那是一具赤裸的女尸，尸體已經(jīng)開始腐爛，經(jīng)鑒定死亡時間在11月30日至12月1日之間。
警方?jīng)]在工廠內(nèi)找到女尸的衣物以及任何相關(guān)的隨身物品，由此可以推斷這里應(yīng)該只是兇手的棄尸地點而非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而在女尸身上以及裝裹她的蛇皮袋上也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兇手作案時很可能戴著手套。纏繞在死者頸部的繩子與捆綁蛇皮袋所用的粗麻繩相同，麻繩下有點狀表皮剝落及皮上有片狀出血，死者上下唇粘膜及眼結(jié)膜均有出血跡象，經(jīng)鑒定女人系被兇手從身后以麻繩扼頸而亡。死者全身沒有留下任何掙扎反抗的痕跡，應(yīng)該是在昏迷后被兇手殺害的。
尸體全身非常干凈，只有頭發(fā)上沾有些許泥土漬。在她小腹偏下的位置有一個直徑約五厘米的圓形刺青，血跡粘在皮膚上已經(jīng)干涸。經(jīng)鑒定，刺青所造成的傷口為新傷，由于血跡尚未擦除，警方推測兇手所為的可能性極大。死者口有較嚴(yán)重的撕裂傷，傷口同為新傷，死者死前很可能遭受過性侵犯，而在她的內(nèi)提取到的皮膚組織和精斑也很可能屬于兇手本人。只不過警方在化驗與比對之后，并沒有在罪犯dna數(shù)據(jù)庫中找到相匹配的數(shù)據(jù)。也就是說此人并無作案前科。
至此，法醫(yī)對于尸體的鑒定暫時告一段落。那個兇手在行兇時刻意刺下的古怪刺青也成了眾人猜測的焦點。而在之后三四天的走訪調(diào)查中，死者的身份漸漸浮出水面。
死者名叫陸婉萱，25歲，住在距離廢棄工廠一公里左右的一個高檔小區(qū)內(nèi)，獨居，父母長年在國外生活。陸婉萱畢業(yè)于某名牌大學(xué)，樣貌出眾。是一家外資企業(yè)的高薪白領(lǐng)，收入不菲。但每天早出晚歸十分辛苦，而她工作的地方就在市中心鼎鼎有名的商務(wù)大樓內(nèi)。由于來s市只有一年，沒什么朋友。雖然同事ary與她關(guān)系最好，卻也只是泛泛之交。因此，警察并沒從ary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線索。而陸婉萱平時的生活也比較單調(diào)，在對她的同事和鄰居進(jìn)行詢問后，得到了以下幾點訊息。
陸婉萱從12月1日起就沒在公司出現(xiàn)過。這與警方推斷的死亡時間基本吻合。陸婉萱沒有男朋友，生活也比較單調(diào)，她的同事最后一次見她時，她正穿著一件深褐色風(fēng)衣。風(fēng)衣里是一件鮮紅色及膝長的尼龍大衣，搭配黑色絲襪與紅色高跟鞋，異常奪目。出事那天晚上九點多，陸婉萱步行消失在商務(wù)大樓門口的監(jiān)控之中。在這個監(jiān)控設(shè)備貧乏的城市里，就連辦案也變得更加困難。警方的調(diào)查也隨著沒有新的線索而陷入僵局。
按理說，現(xiàn)在只要抓住張昊楠加以審問，案件理應(yīng)就能告破?？闪_川卻沒有絲毫得勝的喜悅，相反他忽然有點氣餒。那些高破案率的城市要是也沒了監(jiān)控，沒了那些先進(jìn)的設(shè)備和儀器，是否還存在真正的名偵探？高科技大大便利了人類，同時也在取代他們的感官，潛移默化地改變他們。人類對它們的依賴其實是放縱自身的退化，要是有一天這些東西全都消失了，人類又是否會退化成剛出生時那個弱不禁風(fēng)的嬰孩？羅川覺得工廠女尸案就是最好的解釋。若是沒有楚靈的出現(xiàn)，很難說它是否會成為又一樁難解的懸案。
走出會議室，羅川意興闌珊地走回辦公室，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一疊厚厚的案件資料上。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張a4紙，紙上印著一個復(fù)雜的圓形圖案，像一朵朵盛開的花朵相互交錯，又像是纏繞在一起的雜亂水草，看得人眼花繚亂。這是女尸下腹上的刺青被放大后的樣子。沒人明白它的意義，更不懂兇手為何在作案時還要做出這么麻煩的事？他們只能暫時將它看作是兇手的某種癖好，而楚靈的出現(xiàn)更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楚靈卻報了假案，被隊長當(dāng)場揭穿。她為什么要那樣做？她的話究竟還能不能相信？明明是帶來案件真相的人，現(xiàn)在反倒讓羅川感覺越發(fā)迷茫?；蛟S這也是隊長沒有立刻下令通緝張昊楠的原因吧？他這樣猜想。
陽光穿過座位旁的玻璃窗戶照在他的臉上。迎著陽光，他疲倦地眺望遠(yuǎn)方，s市山城美景的輪廓映入他的眼簾。此刻若沒有這個案子，再喝上杯咖啡，該是一個多么愜意的午后啊。他起身做了個深呼吸，清楚作為一名警察是不該被這種低落情緒影響的。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和一小袋速溶咖啡走出辦公室。無論案件是否即將告破，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了。羅川大步走到位于二樓小會議室旁的飲水機(jī)前，撕開包裝將里面的咖啡粉末倒入杯中。剛接起熱水，身后忽然傳來二組同事的對話聲。
“聽說那起連環(huán)失蹤案會被升級為綁架案處理，而且刑警隊已經(jīng)接手了。你說那個江浩敢不敢找到這里來？”
“誰是江浩？”
“就是連環(huán)失蹤案的嫌疑人啊。你沒看剛發(fā)的調(diào)查報告嗎？”
“才那么會時間我哪來得及看。要不你先給我講講？免得到時開會張隊講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話音漸漸遠(yuǎn)去，羅川不自覺地抽動唇角。江浩真的會來嗎？來向刑警大隊宣戰(zhàn)？要是這樣，是不是就意味著又有女孩要失蹤了？！“嘶～”手指被杯中溢出的熱水燙了下，羅川趕緊將水杯從出水口下抽出。一邊用紙巾擦拭杯口的咖啡一邊在心里感嘆，真是多事之秋啊，希望隊長那邊有好消息。
刑警大隊的公安宿舍內(nèi)，汪海峰正坐在楚靈對面注視著她。經(jīng)過這些天休息，她的面色紅潤不少，整個人也變得有精神了。只不過她的眼里始終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還有一種難以捉摸的目光。
“給我講講張昊楠的事好嗎？”汪海峰打破了屋內(nèi)的沉寂。
楚靈沒有回答，像個負(fù)氣的孩子倔犟地望著窗外，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蛟S那天汪海峰他們的言行真的傷害了她。
“那天的話我不會收回，我的推斷沒有錯。我想a市的警察也一定發(fā)現(xiàn)了那些破綻，才沒受理你的報案。而你又不甘心地找到了我們，對不對？”汪海峰又問。
楚靈還是沒有說話。
汪海峰一改之前著急的模樣，舉起寬厚的手掌在大腿上一拍，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好吧，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畢竟把你安排在這而不是拘留室就是沒把你當(dāng)犯人看待。你可以走了，再見到張昊楠記得通知我們。”說完，他轉(zhuǎn)身朝宿舍外走去。
這一次，楚靈波瀾不驚的臉上終于泛起了漣漪。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在對方即將走出宿舍大門時喊住了他，“汪隊長，請等一下?！?br/>
汪海峰似早有所料般揚起嘴角，然后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她。
“我…有個請求?！?br/>
“說來聽聽。”
“我希望在說完那段恐怖經(jīng)歷后還能繼續(xù)留在這里，直到你們抓住他為止?！?br/>
楚靈的擔(dān)心一如汪海峰所預(yù)料的那樣。雖然還無法解釋她報案的真正動機(jī)，但張昊楠的兇手身份基本可以確定。因此在他被捉拿歸案之前楚靈都處于危險之中。。
“我可以確保你的安全。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知無不言?！蓖艉７逭f著，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錄音筆放到床邊柜上，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楚靈微微頷首，理了理思路，講述起腦海中那段恐怖記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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