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有些尷尬,她素來很能調(diào)節(jié)氣氛的,不論是有些古怪的長壽,還是其他人,就算是進宮覲見皇后她也不曾這般拘謹過,但是面對這個倪先生,他看起來也很和氣,很隨意,卻令苗氏無法自由自在。
苗氏踱向門口,想著還是早點告辭吧,人家在這里緬懷過去,自己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夫人,上次在下拜托的事情不知是否有著落了?”恰在此時,倪垣開了口。
苗氏只好挪到矮榻旁,但是她不想再那般正襟危坐,便沒有脫鞋,只在矮榻上坐下,扭了半個身子看向倪垣,他也改了坐姿,盤膝坐著了。
“先生是說海外的事情?抱歉,最近幾個月沒有海外的船回來,不曾有什么新的消息。不過先生放心,這件事情我記得。”
倪垣點點頭道:“還是要拜托夫人了。”
苗氏笑笑:“先生太客氣了。”
氣氛再一次尷尬起來,苗氏只好四處看看。
不知不覺,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爺,咱該啟程了?!泵缇诺穆曇魝鱽恚咴栈匕底源蛄棵缡系哪抗?,站起來走下矮榻穿上鞋子,對同樣起身的苗氏道:“在下即將遠行,行程無法更改。今日與夫人相談甚歡,希望下次再見時,夫人不要再懷疑倪某了。告辭!”
苗氏略略尷尬的笑笑,道:“先生見笑了,一路順風?!?br/>
倪垣打開門走出去,身影漸漸消失在竹林中,不知為何,苗氏感覺身上輕松了許多,不再那般別扭了,可是又有些淡淡的失落。與這位倪先生相見不過兩三次,卻令苗氏印象深刻,從沒有一個人讓她從一開始就心存戒備,從沒有一個人能很快就看透她的懷疑,更從沒有一個人還這般光明正大的把她的懷疑與戒備大喇喇的說了出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這位倪先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只不過到底是善緣還是孽緣卻不知道。
雙喜走進來輕輕站在她身后,道:“夫人,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苗氏才想起來,自己是在福祿長公主家的后院,而人家只是說讓自己附近走走。
附近走走?唉!苗氏想著,自己從來不會這么唐突,能在長公主府這般失禮果然還是因為跟倪先生的緣分牽引嗎?
走在竹林中,苗氏抬頭看看這翠綠的顏色,心道:都是竹子惹的禍吧!
回到了花廳附近,已經(jīng)有府里的丫環(huán)看到了她,急忙走過來行了禮道:“江夫人,長公主已經(jīng)與貴客在花廳等候了,請夫人進去呢。”
苗氏便點了頭趕緊走進花廳。
苗氏見過太后,很快認出了這個打扮低調(diào)的老婦人便是太后,福祿長公主在一旁小意伺候著。
“臣婦苗氏參見太后娘娘!”雖然太后說
過與她年輕時候相識,對她十分和藹,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還是需要大禮參拜。
“江夫人不必多禮,這里不是宮內(nèi),那些繁文縟節(jié)便拋了吧?!碧笕匀缓芎吞@,雖說已經(jīng)快七十歲高齡了,卻保養(yǎng)很好,面目上基本看不出什么皺紋,頭發(fā)也不過是兩鬢有些銀絲。
“江夫人也到了,時辰差不多了,咱們便能開席了,母后看可好?”長公主問道。
太后笑道:“今日一切都聽你這個壽星的,你如何安排,我們便如何?!?br/>
福祿長公主便吩咐下人道:“擺宴,通知縣主和江二姑娘入席。外院那邊請駙馬多多照應了?!?br/>
看苗氏一臉的詫異,便道:“今日圣上也來了,他們是舊識,想單獨聊聊,就不進來赴宴了。夫人放心,他們兄弟也有人招待的?!?br/>
苗氏瞬間有點恍惚,舊識這兩個字,才剛剛不久也有個人說過他與駙馬是舊識,而且他也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同圣上差不多……可是隨即,她看向太后,據(jù)傳,太后可是自從進宮后從沒有出宮過的,而倪垣卻說小時候他母親是住在竹屋內(nèi),他只是來過卻不知道這里是哪里。
太后三四十年前已經(jīng)是有位份的嬪妃了,不可能瞞天過海來這處竹屋居住。
不知怎么的,苗氏松了口氣。
宴席上,太后破例容許江云靈也入座,經(jīng)過最初的震驚之后,江云靈謝過了太后倒也大方的坐下了,規(guī)規(guī)矩矩的,太后看在眼里倒是暗暗點頭。
席間,幾人和樂融融,宴席散過之后,眾人送太后離開,在大門處遠遠的看了看同樣離開的圣上,圣上穿著暗黃色的便服,一身的威嚴氣度,與倪垣并不相同。
苗氏再度松了心。
夜里又去宮里參加了壽宴,一行人筋疲力盡的回來,福祿長公主仍然把江云雁留在府里,苗氏堅持帶著其他子女回了自己宅子。
盡管很累了,她還是招來了江海中,問他有沒有親眼見過圣上。
“托母親的福,親自參見了圣上,得見龍顏?!苯V泻芗?。
苗氏想著,便道:“母親只是遠遠的見過圣上的樣子,看不太清楚,你可否給母親化張畫像,母親也想知道圣上的樣子?!?br/>
江海中嚇了一跳,為難了一陣子,點了頭:“怕是不合規(guī)矩,母親看后要盡快……”他做了個銷毀的動作。
苗氏了然,道:“這是自然?!?br/>
江海中想了想道:“兒子畫工一般,這便開始畫,母親看后就收拾掉?!?br/>
苗氏道:“也好,只是累你晚些再去休息了。”
江海中走到桌前,收拾出來紙筆,想了想,提筆畫了一個人的輪廓出來,遞給了苗氏,苗氏一看,果然威嚴,卻不是倪垣的樣子,當下徹底放了心,把畫紙
在燭火上燒了。
“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兒子告退。”江海中退下。
苗氏坐在鏡子跟前卸妝,心情大好。
雙喜見苗氏心情好了很多,開始跟她說最近的事情。
“因為二小姐生辰的時候是在路上,夫人您只在路上找了家飯店給二小姐慶祝了一番,當時答應到了京城后給二小姐補過的,您還沒有兌現(xiàn)!還有,二姑爺從承恩寺回來后就沒了消息,方才管家遞進來消息說二姑爺說了,問母親何時有空,他好聯(lián)絡曹公子來拜訪。還有王媽媽信里說的事情您想好了沒有,還有……”
苗氏打斷了她道:“哎呦喂,這么多事情??!”
她琢磨著:“云靈的生辰嘛……難道張熙正沒個表示?”
雙喜偷笑:“奴婢不知道,只是見二姑爺來過之后,二姑娘多了一支發(fā)簪,看手藝怕不是首飾店的成品,倒像是某個人自己做的,那手藝有些白瞎了那寶石料子?!?br/>
苗氏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叫不知道!
“呃,那就找個機會去踏青什么的吧,把二姑爺叫上,比什么禮物都好?!泵缡系?“生辰禮已經(jīng)送過了,就送她一個輕松的約會吧。”
雙喜應下了,道:“奴婢去打聽打聽什么地方好一些。那曹公子何時來合適?”
苗氏覺得有些累,問道:“曹公子中了嗎?”
雙喜道:“夫人好眼力,探花呢!”
苗氏高興道:“果然是個人才!”然后又愁道:“云屏那里該怎么辦吶!”
雙喜道:“夫人打算何時見曹公子?屆時打探一番便是了?!?br/>
苗氏點頭道:“也是,實在不行就當面鑼對面鼓的問!”
雙喜又道:“那王媽媽提到的事情,您怎么決定?”
苗氏嘆了口氣,低聲道:“這件事情還需要再考察考察,你將紙筆備好,我要給她回信。”
雙喜正好給苗氏卸完了妝容,把首飾外衣都收拾好了,便道:“夫人先去沐浴吧,奴婢幫您磨墨。
“嗯,也好,正好解解乏。”苗氏揉著后頸,道:“果然年紀大了,這點運動量就累了?!?br/>
雙喜開門叫了蓮月等丫環(huán)進來伺候苗氏洗澡洗漱,自己去東次間整理好了筆墨還備好了信封,把燭火調(diào)亮。又回到西間整理了床鋪,然后取出了新的內(nèi)衣和中衣送進了凈房。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苗氏神清氣爽的出來,對她們說:“今晚是蓮月值夜吧,其余人都下去吧。”
雙喜等人退下,蓮月給苗氏倒了杯茶水,苗氏便走到東次間給王媽媽回信。信中交代了些日常,更詢問了王媽媽的近況,自從王媽媽離開后,自己身邊少了個得力的幫手,雙喜是能干,但是畢竟年輕,很多事情還不能交給她辦,所以苗氏
較從前操心了很多。至今苗氏也沒有把漢語拼音教給雙喜,因為她不能確定雙喜將來會嫁給誰,是否還會繼續(xù)留在自己身邊。
苗氏從來沒想過為了留住雙喜給她配個身邊的管事,她會給雙喜自由的婚姻,讓小姑娘真心的戀愛結(jié)婚,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就像對雙福、春熙和春景一般,甚至由于雙喜更貼心,她會給她更好的。而且這件事情不急,在苗氏看來,二十幾歲才正當年,十幾歲就結(jié)婚小了些。
王媽媽信中提到的事情,苗氏斟酌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仍然暗中鋪路,不能著手開始。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的古代,還是要慎重些吧。末了她又提起了幫倪垣打聽的事情,讓王媽媽注意。
寫完后封在信封里收進柜子里道:“明日讓雙喜找人送出去?!?br/>
蓮月點頭應了,苗氏便去歇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