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的大課間,張仁濤叫上黃馨、曾昀巧和陸蕖隱一起去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聊天。
“我一開學(xué)就想說了,咱們幾個真的太有緣了,分班都能分到一起?!比蕽迅觳搽S意地搭在走廊的扶手上,興奮得五官亂飛。
“是啊,想避都避不開你?!?br/>
黃馨雖然嘴上不饒人,可臉上卻掛著笑。仁濤知道她向來嘴硬心軟,也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蕖隱也會選文科呢?!?br/>
“人家陸蕖隱全能發(fā)展,選文選理都不帶發(fā)愁的,可能是對文科更感興趣吧?!秉S馨說這話時,眼神一直在昀巧和蕖隱身上徘徊。
“比起理科我確實更喜歡文科,文科的科目有歷史?!鞭‰[笑著回應(yīng)黃馨,語氣閑適又不失認真。
“陸同學(xué)?!?br/>
突然有一聲“陸同學(xué)”在四人身旁傳來,他們也不管這個聲音是在喚誰,下意識地全部轉(zhuǎn)頭去看。
聲音的源頭是一個叫彭淼的女生發(fā)出的,她是這個學(xué)期分班的時候跟他們幾個分在同一個班的同學(xué)。她扎著馬尾辮,額前沒有劉海,只有一些呈深棕色的胎毛碎發(fā)輕飄飄地覆在發(fā)際線上。
他們對她并沒有太深刻的印象,一是她太安靜了,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看書,畫風(fēng)與周圍嘻笑打鬧的同學(xué)有些格格不入;二是因為她相貌平平,不算出眾,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
可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擋一個青春期少女對心儀男生的暗生情愫。
“怎么了?”蕖隱看著她問道。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彭淼跟蕖隱對視了一秒便立刻將目光移開。
“哦,好。”蕖隱轉(zhuǎn)頭跟黃馨他們說道:
“我先去一下,你們繼續(xù)?!?br/>
“行,你去吧。”黃馨的表情很微妙,摻雜著吃瓜和擔(dān)憂的意味。
“剛開學(xué)那會兒我就覺得這個彭淼不對勁兒了,她果然是沖著蕖隱來的?!比蕽嗣掳?,眼神一直追隨著漸行漸遠的蕖隱和彭淼,意味深長地說。
“快去呀巧兒!”黃馨急得伸手推了推身旁的昀巧,昀巧還呆呆地杵在那兒沒出聲。仁濤見她沒反應(yīng),也走到黃馨身旁,壓低聲音對昀巧說:
“小曾,你要是再不去的話,你同桌就要被她搶走啦?!?br/>
“啊……”昀巧懵逼之余還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連仁濤都知道她喜歡蕖隱了。
“別啊了,快去快去?!秉S馨比昀巧還操心他倆的事,她雙手搭在昀巧的肩上,直視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傻孩子,是時候該手撕外來侵略者,捍衛(wèi)主權(quán)啦!”
“哦……好。”昀巧不好意思地應(yīng)了一句,用小碎步跑著跟了上去。
“唉,咱們只能幫到這兒了。”黃馨看著昀巧的背影,語重心長得就像昀巧的長輩。
“沒事兒,從各方面的數(shù)據(jù)來看,小曾都遠超彭淼了。”仁濤安慰似的說。黃馨饒有興趣地回頭看他,挑釁地笑笑:
“各方面數(shù)據(jù)?那些方面啊?”
“哎呀!你這……你怎么老是跑偏啊,現(xiàn)在我們該擔(dān)心的是他們仨的情感糾紛問題,不是探討具體是那些方面數(shù)據(jù)的問題?!比蕽粫r半會兒解釋不出來,尷尬地小聲責(zé)備黃馨跑題。剛剛他說的那句話也只是憑他的感覺亂嗶嗶出來的,并沒有什么實際依據(jù)。
“呵,我老是跑偏也是拜您所賜?!秉S馨不屑一笑。
另一邊,彭淼微低著頭走在前面,每一個步子都邁得極小,顯得格外拘謹(jǐn)。蕖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腦子雖然是懵的,但心里的不安和尷尬卻絲毫未減。
以他以往的經(jīng)歷來看,一般女生單獨約他去那些僻靜一點的地方說事,除了告白還是告白。
彭淼走到實驗樓走廊的盡頭才停下,猶豫著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著蕖隱。她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地點,無非就是這里平時沒有什么人會過來,來這里告白絕對安全。
“陸……陸同學(xué),我……那個我……”
彭淼站在蕖隱面前,漲紅了臉,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蕖隱愣愣地看著她,順著她的說話節(jié)奏微微地點了兩下頭:
“你說?!鞭‰[看著她輕聲說道,表情很平靜,沒有一絲的不耐煩。
“我……我,哎呀……就……我喜歡你?!迸眄禈O度不好意思地把告白的話給擠了出來,比擠牙膏還艱難。
果然。
蕖隱聽完,眼睛下意識地睜大了一些,他小心地抿了抿唇,沉默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面對女生向他表白心意會不自覺的感到害羞。本來他想像高一上學(xué)期拒絕那些跟他告白的女生那樣,坦然地告訴對方自己沒有喜歡的人??墒沁@一次,他覺得自己好像不能這么說了。
昀巧躲在他們附近的那面墻后,屏住呼吸,巴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安在他們身上,不敢錯過他們談話的任何一個細節(jié)。她心里有種不切實際的期許,期待著蕖隱會跟彭淼說自己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是跟他很近,從上學(xué)期開始就和他朝夕相處的那個人……
只是,昀巧的幻想還沒來得及結(jié)束,她便聽到來自蕖隱的“官方”回應(yīng):
“對不起啊,我有喜歡的人了,在別的學(xué)校。”蕖隱的聲音很輕,但多了幾分溫柔。而這幾分溫柔,是屬于他心里的那個女生的。
梁逸薰……
他有些走神了,腦海里不由得回放著他跟逸薰在婚禮上發(fā)生的種種事情。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在婚禮上元氣甜美的“小花仙”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的心。
蕖隱的這句話,同時給了兩個女生致命一擊。彭淼呆在那里,眼眶和鼻尖越來越紅。她努力眨了眨眼,想把那隨時都會冒出來丟人現(xiàn)眼的淚花憋回去。
昀巧的心跳像是停滯了幾秒,窒息般的難受仿佛抑制住了她呼吸的欲望。她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身子無力地靠在墻上,仰頭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她的眼睛也開始發(fā)紅發(fā)酸,兩串眼淚悄無聲息地淌了下來。
她和彭淼的處境有所不同:彭淼這時是面對著蕖隱的,在喜歡的男生面前她得忍著眼淚不掉下來;而昀巧在暗處,不像她的處境那般尷尬,她可以掉眼淚……
“對不起啊……”蕖隱見她一副快要掉眼淚的樣子,連忙用安撫語氣向她道歉。
“你千萬別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的身上有屬于你的閃光點,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相信一定會有別的男生會發(fā)現(xiàn)你,欣賞你?!?br/>
他知道像彭淼這種內(nèi)向文靜的女生向自己表白,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來賭這一把的。他不希望自己的拒絕讓她對自我產(chǎn)生懷疑,從而影響到她的情緒和正常生活。
“謝謝,我知道了?!迸眄奠t腆地看著蕖隱,紅著眼笑了一下。她沒想到蕖隱還會安慰自己,沒有隨隨便便就給她發(fā)一張“好人卡”打發(fā)掉,她很感激他。
“那個女生,一定特別好。”彭淼緩了緩小聲說道,臉上的笑容是她對蕖隱喜歡的女生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許和祝福。
她一定是個特別好的女孩。
昀巧的想法跟彭淼的不謀而合。像蕖隱這么完美的男生,他心里所想的那個女生一定也很完美,是她們無法達到的完美。
昀巧努力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悄無聲息地從身旁的安全出口樓梯回去了。她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讓冰涼的自來水慢慢地褪去臉上的淚痕和熱感。做完這些她才晃悠著走回教室,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黃馨和仁濤還在走廊上等著他們。
“巧兒,怎么樣?陸蕖隱是不是拒絕那個彭淼了?”黃馨見昀巧回來了,趕緊伸手把她拉回來,急切地問。
“那還用說,肯定拒絕了呀?!标狼晒首鬏p松地笑著回答,臉上平靜到讓人完全察覺不出她剛剛情緒崩潰的跡象。
“那他有沒有說他喜歡的女生是誰?”
“說了,但是沒說名字,只說了是別的學(xué)校的?!?br/>
“啊?這……”黃馨和仁濤都驚呆了,神情復(fù)雜地跟對方對視了一眼,一時間都想不出該說點什么來安慰昀巧。昀巧看著他倆尬在那兒干瞪眼的樣子,笑了:
“你們這是干嘛?”
“小曾,我們還以為……你跟蕖隱會……”仁濤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道。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黃馨用胳膊肘懟了一下制止住了。
“巧兒,你別太難受了……你看,這好的男生一抓一大把……”
“我真的沒事,看把你們緊張的?!标狼赏熘母觳?,輕聲說:
“雖然我不知道他喜歡的那個女生是誰,但是我知道,那個女生一定比我優(yōu)秀?!?br/>
“可是你倆……”
“他在我心里就跟他的名字是一樣的,隱藏起來的芙蕖,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能跟他認識,做同學(xué)做朋友我就已經(jīng)很開心了。”昀巧說著說著,輕輕笑了。
這個笑,包含了她太多的感情,有難過,有不舍,有高興,也有祝愿。
這個像芙蕖一樣的男生,雖然最終是屬于另外一個人的,但他帶給她的幫助和希望也如同芙蕖自帶的清新純凈一般,一點點地進化著她。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