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蘭尼斯特點點頭,“但現(xiàn)在還不是說出去的時候。冬天就要來了,阿萊格里和吉格斯有很多事要忙?!?br/>
凱瑟拉表示同意,然后又坐回到溫暖的大石頭上。他們要一直等下去,絕不能讓厄圖為所欲為!
這以后的日子里,兩位朋友融入了冰風谷的日常生活中。他們和矮人一起工作了幾個星期。蘭尼斯特找到了一處洞穴,作為他巡視苔原的宿營地。凱瑟拉也在那里度過了很長時間,陪伴她的朋友,無聲地安慰他。
他們很少提起厄圖和碎魔晶。蘭尼斯特也沒有去找絲妲柏。但皮克斯爾并沒有忘記那個魔鬼,特別是那個魔鬼手中的囚徒,他時刻也沒有忘記。
一切都在沉默中醞釀。
“當我叫你的時候,你必須出來得快些!”魔法師一邊咆哮,一邊在房間里焦躁地來回踱步。和被他召喚來的蟹魔相比,他幾乎沒有半點威懾力。這個魔鬼身高十二尺,長有四只胳膊,其中兩只末端是力量強悍的手;另外兩只末端則是能將一個人一夾兩段的巨螯。
“我的伙伴們不會有任何耽擱?!蹦Х◣熇^續(xù)說道。這個名叫畢茲馬特的蟹魔卷起狗一樣突出的嘴唇,露出一個狡獪的笑容。這個魔法師――桑達巴的杜斯曼已經(jīng)完全亂了陣腳。他正在全力和他的公會同伴們進行一場愚蠢的比賽。也許他準備這個封魔環(huán)本身就是個錯誤……
“我問過你許多問題嗎?”杜斯曼向魔鬼嚎叫?!拔覜]有!我只問過一點微不足道的問題,為此我卻給了你許多?!?br/>
“我可沒有主動找你?!碑吰濕R特說話的時候,還在仔細揣度這個封魔環(huán)的力量。正是因為它,這個蟹魔才寸步難行。如果杜斯曼沒有精確地準備好這個環(huán),畢茲馬特立刻就會吞了他。
“但你什么答案都沒有給我!現(xiàn)在我再問一遍,你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這段時間里,你必須給我答案?!?br/>
畢茲馬特清楚地聽到了這些話,并且認真地考慮了它們的含義。魔鬼已經(jīng)知道,這個封魔環(huán)是完整無缺的,他不可能逃得出去。
杜斯曼說出他的七個問題,七個沒有任何重要性,卻又朦朧晦澀的問題。這次魔法師公會競賽的內(nèi)容就是找出這七個問題的答案。杜斯曼的聲音顯示出他的急迫。他知道,至少有三位同伴已經(jīng)獲得其中一些問題的答案了。
畢茲馬特并沒有在聽那些問題。他正在回憶在深淵魔域中聽到的一些消息,那是一個比他強大得多的塔那魔發(fā)出的消息。蟹魔盯著面前這個完美的封魔環(huán)。緊皺眉頭。厄圖曾經(jīng)說過,這種召喚者的力量和這種魔法束縛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等等!”畢茲馬特大吼一聲。盡管杜斯曼對自己的魔法很有信心,又處于盛怒之中,但他還是連退幾步,才恢復(fù)了平靜。
“我需要很長時間去尋找你要的答案。”魔鬼對他說。
“我沒有太多時間!”杜斯曼恢復(fù)了一些勇氣,又開始怒氣沖沖地吼叫。
“那么我可以給你一個答案?!毙纺Э桃庋诓亓俗约簮阂獾男θ?。
“你剛剛說……”
“這不是關(guān)于那些問題的答案?!碑吰濕R特立即向他解釋?!拔抑皇侵勒l能給出這些答案――一個貝勒魔族。”
聽到這句話,杜斯曼的臉色變得煞白。他不是一般的魔法師,他的召喚術(shù)尤為強大,他對自己的封魔環(huán)也有充分的信心。但那是一個貝勒!杜斯曼從沒有想過召喚這種魔王。在整個宇宙中,貝勒也不過才有二十只左右。他們是最高等的塔那魔,深淵魔域中最強大的生物。
“你害怕貝勒?”畢茲馬特語帶嘲諷地說。
杜斯曼想起一個召喚師必須在魔鬼面前保持應(yīng)有的尊嚴,便高昂起頭。心靈的虛弱必然導(dǎo)致束縛魔法的虛弱,這是召喚師的信條?!拔也慌氯魏文Ч恚 ?br/>
“那么就從貝勒那里去尋找你的答案吧!”畢茲馬特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的名字是――厄圖?!?br/>
杜斯曼不禁退了一步,但魔法師很快就恢復(fù)了冷靜。這只蟹魔給了他一個貝勒的真名,竟然沒有索取任何代價。一個塔那魔的真名是他最寶貴的一項財富。像杜斯曼這樣的魔法師完全可以利用這個名字召喚并束縛他。
“為了擊敗你的對手,你愿意付出多大代價?”畢茲馬特每說一個字,就會怪笑一聲?!岸驁D肯定能給你那些答案的?!?br/>
杜斯曼對此思考了片刻,然后猛然盯住畢茲馬特。他對召喚貝勒還是心存猶豫。但首次贏得兩年一度的公會競賽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白甙桑 彼钚纺??!拔也粫侔涯芰坷速M在你這種東西身上了?!?br/>
蟹魔很高興能聽到這句話。這是杜斯曼第一次宣稱他將放棄自己。一直以來,這個魔法師已經(jīng)成為了這個蟹魔的噩夢。但如果在深淵魔域的煙塵中流傳的那個關(guān)于厄圖的消息是真的。杜斯曼很快就會為他的話而后悔了。
他一回到深淵魔域,空間隧道馬上就在他的身后關(guān)閉。畢茲馬特徑直趕往一片巨型蘑菇的叢林,那里是魔王厄圖的巢穴。看見向他靠近的蟹魔,這個貝勒的第一個沖動是毀滅他。他把畢茲馬特當成了一個入侵者。但是當畢茲馬特講述過剛剛發(fā)生的事情之后,厄圖坐回到蘑菇王座上,大嘴咧開,便再也沒有合攏。
“你把我的名字給那個蠢貨了?”厄圖問。
畢茲馬特猶豫了一下,不過他聽得出,厄圖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饑渴的欲望。“根據(jù)我所聽到的……”蟹魔試探著說。但厄圖雷鳴般的狂笑早已淹沒了他的聲音。
“這很好?!甭牭截惱盏馁澰S,畢茲馬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但杜斯曼是一個強大的魔法師?!碑吰濕R特警告他?!八姆饽Лh(huán)完美無缺?!?br/>
厄圖似乎根本沒有在意這件事。畢茲馬特本想重復(fù)一遍這個警告。但他看得出來,貝勒完全相信自己能在封魔環(huán)中找到蟹魔無法找到的瑕疵。這時,厄圖拿出一個黑色的小匣子。
“沒有完美無缺的封魔環(huán)?!必惱兆孕诺斓卣f了一句。“快過來。我有另一個任務(wù)要交給你。你要為我看守最有價值的俘虜?!倍驁D站起身,向后面走去。他看見猶豫不決的蟹魔沒有跟上來,便停下了腳步。
“你將得到豐厚的回報,我的將軍?!倍驁D向他保證,“你將在主物質(zhì)界自由享樂,吞噬無數(shù)的靈魂。”
沒有任何塔那魔能抵抗這種誘惑。
杜斯曼的召喚不久以后就開始了,但召喚的力量很弱。魔法師已經(jīng)在召喚畢茲馬特的時候用去了很多能量。厄圖拿著他珍愛的小匣子,立刻就響應(yīng)了召喚。他沿著空間隧道進入杜斯曼在桑達巴的房間。發(fā)現(xiàn)如同畢茲馬特所警告的那樣,自己正站在一個完美的力量之環(huán)中。
“快關(guān)上時空門!”貝勒的吼聲震撼著巖石墻壁?!鞍推潟S我而來的!蠢貨!你讓我離開了我的臣仆?,F(xiàn)在那些毀滅之獸要穿過那道門來追擊我了!你要干什么?愚蠢的凡人,為什么要讓那么多深淵惡魔進入你的層界?”
像所有明智的魔法師一樣,杜斯曼早已經(jīng)開始全速關(guān)閉時空門。深淵惡魔!不止一個?沒有任何魔法師,沒有任何封魔環(huán)能夠困住一個貝勒和兩個以上的深淵惡魔。杜斯曼口誦咒文,雙臂不斷畫出同心圓圖案,將各種魔法材料投向空中。
厄圖繼續(xù)裝出憤怒和畏懼的樣子,視線不斷在魔法師的背后來回逡巡,仿佛正在擔心深淵惡魔的突然出現(xiàn)。厄圖需要關(guān)閉那扇時空門。他知道,這里的所有魔法即將失效。如果時空門仍然存在,貝勒就很容易被驅(qū)回深淵魔域。
最后,時空門被封閉。杜斯曼站在這個半猿半犬的貝勒魔族面前,至少還保持了一個魔法師的鎮(zhèn)靜。
“我召喚你來只是為了……”杜斯曼開口說道。
“安靜!”厄圖一聲厲吼?!澳隳苷賳疚襾碇皇且驗槲以敢鈦?!”
杜斯曼用奇怪的眼神望著這只怪物,然后又看了看他的封魔環(huán)――他的完美的封魔環(huán)。他必須堅信自己的力量,必須認為貝勒只是在虛聲恫嚇。
“安靜!”杜斯曼同樣吼了一聲。因為他的封魔環(huán)是完美的,因為他用正確的方法召喚了這只塔那魔,因為他用的是這只塔那魔的真名,所以厄圖必須遵從他的命令。
貝勒果真安靜下來。他拿出一個黑色的小匣子,把它高舉在杜斯曼面前。
“那是什么?”魔法師問。
“你的末日。”厄圖回答,他沒有說謊。貝勒在險惡的笑聲中打開匣子,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藍黑色寶石。這是一件動蕩之年的遺存寶物,里面包含了反魔法的能量。實際上,它是死亡的魔力凝聚晶體,是諸神的化身在這個世界上巡行時最重要的遺存之一。當結(jié)界匣被打開時,杜斯曼對厄圖的精神束縛立刻消失了。雖然封魔環(huán)的圖案仍然完美無缺,但它已經(jīng)再沒有任何力量。
厄圖自然也失去了所有的魔法能力,但擁有一千磅肌肉的他本身就是一只強悍絕勇的猛獸。
杜斯曼的魔法師同伴們在那天一直沒有見到這位公會兄弟。出于對他的關(guān)心,當晚走進他的私人房間時他們看見一只鞋,和一點干涸的血漬。
厄圖已經(jīng)帶著那塊重新被封錮在結(jié)界匣中的寶石向西北方飛去。他的目的地是冰風谷。克林辛尼朋正在那里等著他。他已經(jīng)覬覦它達幾個世紀之久。
游俠在風中飛跑,耳邊充溢著氣流的呼嘯。它們來自北方遙遠的冰川和浮冰之海的冰山。夏日已然逝去,短暫的秋天也只是匆匆的過客。統(tǒng)治這里的將是漫長而黑暗的冬季。
蘭尼斯特了解這片苔原的各種變化。冰風谷有著他十年的回憶,這片土地的一切都已被他熟記心底。他可以通過地面的紋理判斷現(xiàn)在是一年中的什么時候,前后相差不會超過十天?,F(xiàn)在,地面越來越堅硬,只是跑動的腳底還殘留著一點潤澤感,那是短暫夏日留在干燥地面下的最后一點泥漿。
為了抵擋刺骨的冷風,游俠拉緊身上的斗篷。雖然他身上穿著厚重的衣服,雖然除了風聲以外他什么也聽不見,但像以往任何一個時候一樣,皮克斯爾的感官仍舊非常敏銳。在冰風谷的開闊平原上,遲鈍的生物永遠也無法活得長久。蘭尼斯特在不同的幾個地方都看到了苔原雪猿的足跡,他還找到一片延伸向遠方的散亂足跡,那應(yīng)該是一個地精群落留下的。他能夠解讀這些腳印,看出它們的主人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他離開凱恩巨錐并不是要尋求戰(zhàn)斗。為了避開那些邪惡的生物。他會注意這些腳印。
不久以后,蘭尼斯特就找到了他要找的腳印。這兩行腳印屬于人腳的尺寸,它們的主人穿著軟靴,行走速度緩慢,可以從中看出獵人在進行獵殺前的潛行動作。他注意到腳印的最深部分位于前腳掌。這是走路時腳趾先著地的野蠻人特有的腳印,和一般人腳跟先著地所留下的腳印截然相反。游俠曾經(jīng)在昨晚潛入野蠻人的宿營地。
他本想與雷思科和勃魯西克對話,但在偷聽的過程中,皮克斯爾得知勃魯西克要在今天和雷思科的兒子一起出來狩獵,于是他就一路跟蹤下來?,F(xiàn)在他可以確定,這兩行腳印就是他們的。
聽說這兩個人要單獨出獵的時候,蘭尼斯特首先感到一陣不安。勃魯西克是否會殺死這個孩子,從而對雷思科造成間接的打擊?
蘭尼斯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愚蠢的設(shè)想。他了解勃魯西克。雖然他們有無數(shù)的分歧,但他是個誠實而重榮譽的人,絕不是一個謀殺者。蘭尼斯特推測,勃魯西克真正的意圖很可能是要爭取雷思科的兒子的信任,加強他在部落中的權(quán)力基礎(ch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