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垂,殘陽似血。
橘紅色的陽光灑在充滿滄桑氣息的暗紅城墻上,為其更增幾分崢嶸與鐵血之氣。
城門下,十幾個攤主拋下自己的攤位不管,百無聊賴的聚在一起扯閑篇。
零星走過的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根本沒有絲毫光顧攤位的意思。
遠處,一道消瘦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野之中,頓時將這群無聊之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只見這道人影步履蹣跚,就像醉漢一般,踉踉蹌蹌的向著城門方向緩慢挪動。
良久之后,攤主們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來人拖著一頭體型碩大、樣貌猙獰的野豬,青澀的小臉上滿是汗水與灰塵,卻遮不住少年臉上濃郁的喜色。
少年皮膚黝黑,身材瘦小,四肢纖細,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小幾歲。眼睛極其明亮,散發(fā)著興奮的光芒。一身滿是補丁的粗布麻衣彰顯著少年生活的窘迫,一柄刀刃凹凸不平卻雪亮異常的樸刀死死的系在腰間,生怕一不小心就會丟失一般。
“是小二!”
攤主中一位身材壯碩的漢子連忙起身,快步奔向少年,一把接過少年拖著的野豬,有些心疼的埋怨道:“小二,怎么不吆喝一聲,這么重的東西,把你這小身板累壞了怎么辦?”
少年看著漢子的模樣,心中一暖,展示了一下干癟的肱二頭肌,呲牙一笑:“陳叔,我能行的?!?br/>
臨小二和妹妹臨小仙自小無依無靠,如果不是這群漢子、嬸子時不時抽出手幫忙,尤其是陳叔、李叔兩家人,他兄妹二人早就餓死了。對于這些恩情,臨小二雖然從未提及,卻早已埋入心底。
陳叔看了少年一眼,不善言辭的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向著城門方向走去。
“哎喲喲,你小子這回可是發(fā)財了,就憑這頭野豬的個頭,起碼得賣到兩個金幣。”另一個緊隨陳叔而來的漢子看著碩大的野豬,滿臉的羨慕,卻沒有絲毫嫉妒之意。
“嘿嘿,運氣不錯。”少年上前摟住李叔的肩膀,美滋滋的跟在陳叔身后。
“這回你得給小仙那丫頭好好補補身子了,你看那小丫頭面黃肌瘦的樣子,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看著怪讓人心疼的?!崩钍暹駠u道,而他的視線時不時的掃向野豬。
說到妹妹臨小仙,臨小二的心就是一疼,這個妹妹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
家里養(yǎng)著一只比命還重要的老母雞,臨小二跟妹妹說了無數(shù)次,老母雞下的蛋,都留給她吃,可臨小仙總是偷偷攢起來,然后拿去賣,補貼家用。
臨小二也發(fā)現(xiàn)過臨小仙的小心思,可看到臨小仙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臨小二也就不忍心‘教訓’她了。
“江山,快說說,你是在哪撿到它的?”剛走到城門下,看著陳叔將野豬放在地上,李叔就拉著臨小二盤問起來。
“李叔,瞧不起人不是?這頭野豬是我憑本事抓到的,不是撿的?!迸R小二一臉傲嬌的昂著小腦袋。
“別扯淡,就這頭野豬,我們這幾個大老爺們加在一起都不夠它撞的。”李叔對著臨小二的后腦就是一巴掌,明顯是不信。
“愛信不信,我還不愿意跟你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糙老爺們浪費口水呢?!迸R小二揉著有些發(fā)疼的后腦,抬腿就要走。
如果是以往,臨小二絕對會留在這里跟這群老爺們斗嘴、吹牛。
可是現(xiàn)在,他更希望看到的是臨小仙那張震驚、喜悅的笑臉,那才是世界上最讓他高興的事。
“天色還早,小仙在街上賣雞蛋呢,你現(xiàn)在回去也見不到她?,F(xiàn)在閑著也沒事,就給我們說說吧?!标愂逍呛堑睦R小二坐在自己身邊。
臨小二一想也是,清了清嗓子,就開始說了起來:“前兩天,我碰巧在獸醫(yī)張叔家門前路過,張叔正好出來扔東西,我就隨口問了一句,才知道張叔扔的東西是給家畜配種用的烈性春藥,只是有些發(fā)霉變質了,我就給要過來了。”
“江山,你要那玩意兒干什么,拿回去自己用???可你這小身板,受得了嗎?”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漢子嘿嘿低笑,拉著臨小二的胳膊,上下打量著臨小二干瘦的身體,還不忘對著周圍的漢子擠眉弄眼。
聞言,李叔立即跳了出來,圍著臨小二不住的打轉,左手托著下巴,煞有其事的嘟囔道:“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有,小二這幾天好像更瘦了?!?br/>
說到這,李叔一頓,故作恨其不爭的喊道:“年輕人可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免得上年紀之后,望洋興嘆啊?!?br/>
兩個漢子一唱一和,配合的那是相當默契,氣的臨小二直翻白眼。
“哈哈哈。。?!?br/>
見到臨小二窘迫的樣子,這群無良漢子頓時爆笑起來。其中有幾個彪悍的中年婦女也是哈哈大笑,那笑聲,比起這群糙老爺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臨小二眼珠一轉,嘴角微微上揚,一把拉過兩個始作俑者,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講起了悄悄話:“李叔,張叔,您二位不用這么委婉,想要就直說嘛,我家里還有一些。這樣,天晚一些,我偷偷給你們送過去,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br/>
臨小二將自己的小胸脯拍的砰砰作響,聲音也是陡然拔高,顯然是故意的。
“臭小子,找打。”
李叔、張叔只是笑呵呵的看著臨小二,情緒沒有絲毫變化。
開玩笑,就論臉皮的厚度,十個臨小二加起來也比不過他們這些糙漢子。
就臨小二這點水平,還想班門弄斧,簡直笑掉了大牙。
臨小二也不在意兩個漢子的反應,轉頭看向不遠處幾個中年婦女,故作不解道:“李叔、張叔,不知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有,兩位嬸子平時看你們的眼神好像有點怪異啊,就像。。。就像。。。”說到這,臨小二好像詞窮了一樣,右手摩梭著下巴,好似絞盡腦汁思考一般,而他的眼睛卻是一直盯著兩個漢子。直到兩個漢子臉色黑到極致,才很是疑惑的喃喃道:“就好像要吃了你們一樣,好嚇人吶。”
說到最后,臨小二滿是不解的小黑臉上陡然浮現(xiàn)出一絲絲恐懼。那種做作的表情看起來要多賤就有多賤。
“小二,晚上偷偷將春藥分給你李叔、張叔一點,他們也不容易,記得要偷偷的喲,他們畢竟還是要面子的嘛?!币粋€個頭不高,卻很敦實的漢子唉聲嘆氣,對著臨小二擠眉弄眼。
“老王,我日你大爺!”張叔一個虎撲,將老王壓在身下,直接來了一套猴子偷桃、黑虎掏心、海底撈月組合拳,打的老王不住討?zhàn)垺?br/>
李叔也沒閑著,一把拉過臨小二,用粗硬的胡茬在臨小二臉上蹭啊蹭,蹭的臨小二不住哀嚎。
幾人嬉鬧了片刻,李叔喘勻氣,看了一眼旁邊的野豬,心中一片火熱,追問道:“江山,快給我們說說,要是方法可靠,我也去給你嬸子打一頭野豬,免得你嬸子整日罵我沒本事了?!?br/>
聞言,其他人也是伸長了耳朵,期待的看著臨小二。
“嘿嘿~”臨小二故意賣了個關子,等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得意洋洋的說道:“前些天,我去森林里碰運氣,發(fā)現(xiàn)一大片野牛最喜歡吃的嫩草,我就想啊,這要是把那瓶春藥都倒在嫩草上面,那場面該有多壯觀啊?!?br/>
“嘿嘿嘿?!?br/>
一眾漢子低聲怪笑起來,好似看到了畫面一般。
臨小二抄起李叔的水壺,牛飲一般,灌了個水飽。
李叔搶過水杯,雖然他已經(jīng)猜到接下來將要發(fā)生什么,但聽臨小二這個當事人講出來,才更過癮,不由得催促道:“繼續(xù)說啊?!?br/>
臨小二打了個飽嗝,這才繼續(xù)說道:“今天早上,我早早的就出發(fā)了,足足撒了一刻鐘才撒完。撒完之后,我就躲在一顆大樹上。好幾個時辰過去了,一頭野牛都沒來,我都要睡著了。就在這時,一陣轟隆隆牛蹄音由遠及近,我就看見五十幾頭野牛直奔嫩草地而來,那群野牛就像餓死鬼托生的一般,風卷殘云啊,不到一刻鐘,那一大片嫩草就被吃的干干凈凈。”
說到這,臨小二話音一頓,悠哉游哉的拍掉身上的灰塵,又找了塊相對干凈的石頭坐下,看著李叔那要殺人的眼神,這才開口繼續(xù)說道:“這群野牛吃完之后,就都趴在地上開始休息??蓜偱肯虏痪?,哼哧哼哧聲越來越響。嘿嘿嘿,你猜怎么著,那場面啊,真他娘的生猛啊。至于更生猛的,我都不好意思說?!?br/>
臨小二裝模做樣的捂住臉,一副扭捏樣子。
“你這壞小子。”李叔腦海里浮現(xiàn)出當時的場景,笑的前仰后合。
“就在它們熱火朝天的時候,不知在哪沖出來十幾頭野豬,有一頭運氣不好的野豬,直接被一頭公牛頂飛了十幾米,腸子都灑出來了。要不是我站的高,豬屎得淋我一身。”臨小二狠狠地踢了一腳腹部血肉模糊的野豬,仿佛在撒氣一般。
“不對啊,野豬不敢沖撞野牛群啊?!标愂遒|疑道。
“陳叔,你是不知道,這群野豬后面跟著三頭大棕熊呢?!迸R小二解釋道。
“這倒說得通了?!标愂迥剜?。
“后來啊,這三頭大棕熊也沖進了這片嫩草地,它們可能覺得,野牛群見了它們也會逃跑,可是這一次,野牛群一個個瞪著猩紅的眼睛,對三頭大棕熊發(fā)起了沖鋒。追的棕熊四散逃命,我也趁這個機會,將這頭野豬拖了回來?!迸R小二得意的搖頭晃腦。
“不得不說,你小子這運氣,是真的好。”李叔贊嘆道。
一眾漢子雖然還在笑著,但笑聲中的興奮明顯少了三分。
“風大不怕閃了舌頭!就靠變質的春藥,能引出這么多事?騙鬼呢?指不定在哪踩了狗屎運,平白撿了一頭死野豬!”攤位上擺著野獸肉的三角眼中年婦**陽怪氣說道。
“賈嬸,勞您費心了,我的舌頭沒您那么長,風再大也閃不了?!鄙倌暾酒鹕恚α怂λ崦浀碾p腿,笑瞇瞇的看著賈嬸說道。
哈哈哈......
一群漢子、婦女先是楞了一下,而后齊聲大笑起來。
“臨小二,我看你是找揍!”賈嬸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片,三角眼倒束,擼著袖子就要上前撓花臨小二的臉。
臨小二笑呵呵的伸手阻攔遮擋,且戰(zhàn)且逃,不愿與這尖酸刻薄聞名的嬸子糾纏,可賈嬸卻是不依不饒。
“賈嬸、賈嬸,我錯了還不行嘛。今晚,各位叔叔嬸子到我家,我請大家吃豬肉,就當給賈嬸賠罪了?!毖垡娰Z嬸糾纏不清,臨小二也不含糊,直接道歉。
聞言,一眾漢子、婦女眼睛都是一亮。
就在這時,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邊跑邊大喊:“小二,不好了,小仙在街上被天魚幫小混混欺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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