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裕四年，秋。

    這一年，南沁國迎來了景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次選秀。

    沈臘月乖巧的跟在眾人身后，裊裊的步入宮廷。此時一行兩列的秀女都是低頭垂眼，并不多加張望，即使這皇宮在繁華，此時也是與她們無關(guān)的。眾人都是恪守本分。

    領(lǐng)頭太監(jiān)將眾人帶至空曠之處，遵循指示，一列一列站好。

    待眾人站穩(wěn)，就見一個年老的太監(jiān)站在前方，大聲訓(xùn)話：“本朝選秀，乃是為了皇上充實后宮，繁衍宗室后代。凡候選秀女，必須是血統(tǒng)純正的七品以上官員親眷。講求出身高貴，體態(tài)亦要勻稱，儀容出眾，只有這樣，才有資格為皇室開枝散葉。所以，從這一刻開始，大家要聽從我們的指示安排，逐一接受甄別，不得異議?！鄙蚺D月老實的站在眾秀女中，頭略垂，等待著下一步的檢查。

    而之后的檢查則是涵蓋著各個方面，包括五官、體態(tài)、聲音、口氣、足長，由于候選宮女眾多，這一步僅是初批淘汰。

    也正是因為這一步的嚴格檢查，能有將近三分之二的人將會被選下去，之后剩下的，才有權(quán)利繼續(xù)下一步的遴選。

    初選通過之后，秀女們被安排在空閑之地等候，下一步還有復(fù)試。

    這個時候也是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的，秀女們都尋著自己熟識的各家小姐，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閑話。

    沈臘月四下看了看，原本該在的那些人，都在。

    陳雨瀾靠近臘月，柔情似水：“表姐?！边@些人當中，原本的沈臘月熟識的倒是不多，不過經(jīng)歷了前世，她自然是對各色人等知之甚詳。

    當朝第一美人朱大人家的千金朱雨凝，傅相家的二小姐傅瑾瑤，世家連家的小姐，琴藝卓絕的連秀云。這三位當是這屆秀女中最出色的。

    “雨瀾今天好美。”陳雨瀾一身湖藍真絲裙裝，發(fā)飾則是寶藍的珠花，雖然顏色不同，卻又是同一色系，她自然也是知曉自己的優(yōu)勢的，今日看著更是溫婉。

    “表姐不也是一樣。”陳雨瀾拉著她的手來到樹蔭的位置。

    “表姐這衣服看著就厚重，咱們到這邊涼快些。”這些通過的初選的秀女，也只有兩三個穿了保守的錦緞。

    陳雨瀾細細打量自己這個表姐，一身玫紅的裙裝，領(lǐng)口幾只小小的淺色茉莉花，兩個包包發(fā)髻，發(fā)飾則是和往常一樣，金步搖，顯得整個人有些俗氣。

    不過雖然俗氣，倒是也搶眼。

    陳雨瀾其實是有些不解的，現(xiàn)在這番打扮的沈臘月，與往昔的差別還真不是特別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妝容的關(guān)系，她丹鳳眼的媚氣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份有些稚氣未脫的玲瓏。

    看了這樣的沈臘月，陳雨瀾是有些高興的，她覺得，這樣她落選的機會更大。

    沈臘月掃到陳雨瀾的表情，更是笑得燦爛幾分。

    想來雨瀾是覺得她選不上吧。這殿選是最重要的一環(huán)。有的秀女一襲白衣楚楚動人，如同連秀云。有的秀女一襲金色耀眼奪目，猶如朱雨凝。還有那打扮清麗的傅瑾瑤。

    什么樣的都有，不過她這種倒是少。即使想耀眼些，也極少有人選擇玫紅。

    不是說不好，只能說，略顯土氣。

    而玫紅配著金步搖，尤為更甚。

    有的秀女覺得天氣熱的厲害，就到不遠處一個亭子里坐了下來，看著那身著真絲坐下的秀女，臘月暗自搖頭。

    雨瀾將她拉過來之后就與其他的秀女聊了起來，臘月也不在意，就這么看著幾人聊天。

    而那其中也有白家庶出的小姐，白小蝶，不過此時的她看起來倒是臉色不太好。也不曉得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不想被選中。

    而白家嫡出的大小姐白悠然間或的掃她一眼，讓她更是臉色蒼白。

    臘月知道，這個白悠然最后中選了。雖然與她并沒有什么私教，不過面子上也是過得去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許久都不見有太監(jiān)過來安排她們進行下一步殿選，有些心浮氣躁的女子就急切起來。

    連陳雨瀾都有些著急，不過她倒是沒有像其他幾個女子那樣抱怨出來。

    見有幾人口里抱怨，雨瀾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臘月見此更覺有趣兒。

    嘴上說出來的，還真不一定就是真性情。指不定啊，想裝個口無遮攔，心無城府呢。

    卻殊不知，在這一遭可是沒人看你心無城府。太后怎么會容許沒規(guī)矩之人呢。

    邊兒上那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jiān)，可不正是太后身邊的小德子。

    雖然他看著年幼，可也就是顯著年輕，其實啊，已經(jīng)二十多了，也在太后跟前伺候了十幾年了，是太后身邊的二等太監(jiān)，也是個得力的。

    想來他在這里，就是觀察各位秀女言行的。

    沒多一會兒，臘月余光掃過，見小德子已然悄悄離開，知曉這是快開始了。

    果不其然，一會兒的功夫，一身錦衣的大太監(jiān)帶著八位小太監(jiān)過來。此人正是太監(jiān)總管，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jiān)來喜。

    清了清嗓子，他略大聲：“皇上有旨，五人一組，喊到名字的，跟著我身后的這幾位公公，去殿口甄選。沒有念到名字的，猶在此等候?！备魑恍闩晕⒁桓＃骸白癖菹轮家??！眮硐惨膊⒉恢币暠娢恍闩?，拿起冊子目不斜視。

    一會兒的功夫，這院子里就少了一半的秀女，五人一組，這一下子就走了四十人。

    沈臘月并不在此范圍內(nèi)，她知曉，這名冊是根據(jù)家里官員官階而定的。如此一來也不奇怪，這幾位熱門之人，都已然離開。

    她們這一圈女子倒是都沒有離開，想來也是。這高門之女結(jié)交的，一般也是家世相當之輩。

    她們自然也是如此的。

    沒多一會兒，就聽到有些女子的哭聲，想來是被賜花落選了。

    眾人又等了些許時辰，剩下的秀女并沒有如同第一批秀女，是一起離開，反而是回來一位公公，按照名冊念了人，則有五位跟著離開。周而復(fù)始。

    眼看著只余二十五人，而白家姐妹都已離開，沈臘月終于被叫到。

    她與陳雨瀾是同一批。

    五人跟著領(lǐng)頭公公，規(guī)矩的離開院子，甄選的大殿與這個院子尚有一段距離。

    幾人都是目不斜視。

    幾人被安置在另外一個院子，不過卻不是三兩的閑談，反而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公公身后，靜靜等待。

    眼瞅著秀女一批批進去，終于輪到了沈臘月等幾人。

    所謂殿選，并非進入殿內(nèi)，而是五人站在大殿門口，等待皇上的端看。

    幾人站定，規(guī)矩的甩帕子行禮。

    “臣女恭?；噬咸笕f福金安?！薄岸计饋戆伞！睅兹硕悸晕⒌皖^，依言照做。

    也如同舊日，皇上與太后分別問了幾個問題，陳雨瀾回答的很好，被賜香囊留下。

    其實這覲見也是有門道的。

    同樣五女，最前邊的入選了，后面難免會產(chǎn)生倦怠之心，除非極為出色，否則被留下的機會也不大。

    而臘月與雨瀾相隔一人。

    此女也因著并不出色，被撂牌子，賜花。

    “從五品翰林院侍讀沈書文之女沈臘月，年十三……”皇帝下首的老太監(jiān)唱到。

    “臣女叩見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萬福金安?！薄疤痤^來?！鄙蚺D月?lián)P起頭，粉嫩的臉頰配著金步搖倒是讓人看著有幾分好笑。

    太后的眼神卻落在她的衣服和衣服的花樣上。

    “可會些什么？”皇帝聲音清冽。感覺不出對其容貌是否滿意。

    “臣女都有所涉獵，不過并不精巧。”皇上沒說什么，太后倒是點了點頭，她是喜歡這樣的女子的。

    “看你這衣服有些別致，倒是與別的秀女不同?！迸D月喜上眉梢：“稟太后，此衣服雖不是臣女親手所繡，不過卻是臣女自己選的花樣顏色?！边@個時候，景帝笑了出來，聽她的聲音，還有些得意，難道她真的以為自己選的不錯？

    其實景帝是不明白太后的心思的。

    “哦？那你說說，為什么要選這個顏色和花式?！碧髥?。

    “稟太后，臣女覺得這樣顯得貴氣耀眼?！碧舐牭竭@話，倒是笑了起來，再一細看她頭上那金步搖。

    這身裝扮，與她的臉蛋兒并不相配。

    景帝見太后有些高興，想來這個女子倒是也能給太后解了悶子，自己也覺得她有些趣味，已經(jīng)下了決定。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又問：“你今日的穿戴，家里可有給你什么建議？”“回皇上，臣女一直都是這樣穿的。家里人也覺得甚好?！碧笮θ轁M面的朝景帝點了點頭。

    “起來吧?！本暗埸c了點頭。

    “從五品翰林院侍讀沈書文之女沈臘月，留牌子，賜香囊……”見皇上點頭，老太監(jiān)再度唱到。

    臘月中選之后一直勾著嘴角，看的太后更是笑著搖頭。

    臘月更是喜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