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的地方離金龍殿較遠，因為這個該死的女奴身份，她只能和那些下等的雜役宮女擠一個房間，八人一間，四人的大通鋪，大家白日里干的都是重活，晚上一挨枕頭就能睡著，倒沒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只是夜里那陣陣雷鳴般的鼾聲，實在令人消受不起。

    為了能盡快趕回去補覺，好養(yǎng)足精神明日繼續(xù)給奚成壁折騰，她甚至來不及換下一身骯臟的衣服，就急匆匆往殿外趕。

    金龍殿是皇帝上朝議政的場所，正殿的規(guī)模比偏殿還要宏大數(shù)十倍，接見外使、會見朝臣、聆聽政務都在那里，是國家最權威的象征。偏殿則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相當于御書房，內(nèi)殿的裝潢與規(guī)模則與偏殿相仿，供皇帝勞累之時小憩所用。

    揉著酸疼的腰，江晚魚慶幸還好奚成壁沒有讓她把正殿也打掃干凈，否則，她就是一天一夜不休息，也是完成不了的。

    繞過影壁，沐浴著清明如霜的月色，腳下踏著已開始抽芽的綿軟草地，沉郁了一整天的心情，也漸漸變得明朗輕快起來。

    人生嘛，就是生下來，活下去，她就當這是老天給她的考驗好了，吃苦受累不算什么，別人能做到，她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正想著，感覺腳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低頭一瞧——呵！一地的點心！

    什么玫瑰卷、糖蒸酥酪、馬鞍橋油糕、茶食刀切，都是上等小吃，做工精細不說，顏色更是鮮亮誘人，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這么好的東西，誰把它們?nèi)舆@的？簡直是暴殄天物，太不知道珍惜了！

    江晚魚因為餓了一整天，這些名貴糕點看在她眼里，比那些翠玉金珠還要價值連城。

    肉疼地來回看了幾眼地上的糕點，終是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第二日，依舊天不亮就起身，經(jīng)過前一日的折磨，她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并沒有多少抵觸心里。

    負責傳達皇帝命令的管事把她帶到偏殿就離開了，看樣子還做昨天那一套，就是不知今天午飯和晚飯是不是依舊沒著落。

    皇帝早上要上朝，所以暫時可以不用看到那張陰沉冷厲，像是誰欠了他百八萬似的臉。

    她擦地擦得很認真，就怕奚成壁雞蛋里面挑骨頭，沒事找事，可她又哪里知道，不管她擦地擦得是否干凈亮堂，她在奚成壁眼中的印象早已一落千丈，滿心生厭。

    偏殿打掃到一半的時候，只聽外面響起一疊急促的腳步聲，守在門口的太監(jiān)嘩啦跪倒，口中高喊著：“皇上萬福?！?br/>
    江晚魚只當沒聽見也沒看見，認認真真擦自己的地，好似這世間，除了她腳下的地磚外，再無任何人事能入得了她的眼。

    奚成壁大步跨過門檻，徑直朝殿內(nèi)上首的御案走去，他身后該跟著好幾個人，都穿著朝服，江晚魚不認識那些人，也不知該怎么行禮，索性一并無視了。

    早朝時，各臣工對削藩一事陸陸續(xù)續(xù)發(fā)表了意見，但除了那個上折子提出“以法度裁制藩鎮(zhèn)”的秦施羽，其余人都不同意奚成壁削藩，說什么親親之誼，屏藩社稷，一旦國家有什么災難，封在各地的藩王就可以為國盡忠，既是利大于弊，強行削藩，不但有損君臣之誼，也會使得他國勢力趁虛而入，動搖國本。

    說的好聽，實際上還不是忌憚那些藩王手中勢力？陪伴他走過整整七年艱辛的文臣武將，到了關鍵時刻，竟沒幾個能用的。不過他心里也清楚，現(xiàn)在就下旨削藩，的確不是明智的決定，先穩(wěn)住那些藩王，等時機成熟再一網(wǎng)打盡不遲。

    不過凡事都要未雨綢繆才好，削藩是勢在必行的，他從不打沒準備的仗，所以下了朝后，他便命幾個持中立意見的朝臣，和秦施羽一同隨前往金龍殿，就削藩一事詳細商議。

    心里只惦記著削藩的事，早把江晚魚忘了個一干二凈，當踏進殿門，看到那個匍匐在地的瘦弱身影時，才猛然想起昨天的事來。

    一邊走，一邊冷眼掃視她，不施粉黛的臉，沒有任何裝扮，并不算很長的頭發(fā)用一根青色緞帶綰起，在腦后打了個簡單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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