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新紀(jì)元8465年9月,信風(fēng)北移,把暖濕的空氣吹向大陸。蓋拉德恰好位于九月份的東南信風(fēng)帶中,同時赤道暖流也給從前往大陸帶來極大的便利,這一路可謂順風(fēng)順?biāo)?。所以卡多雷一般選擇在九月出發(fā),漂流前往大陸,而從大陸回小島則是選擇三月,因為每年三月,南移的東北信風(fēng)帶會經(jīng)過蓋拉德。當(dāng)年暗夜精靈的遺民,也是順風(fēng)飄流至此地。
依然是清晨,卡多雷特別鐘愛一天中孕育著新希望的時刻,小島南岸的金灘,輝光之城里面的卡多雷全部聚集在海邊,為愛爾琳妮和歐冶兩人送行。之前搭建的木臺,成了送別的舞臺,歌聲縈繞,舞姿搖曳,表達了對遠(yuǎn)行的期待,讓他們勿忘家鄉(xiāng);表達了對遠(yuǎn)行者的鼓舞,希望他們不畏艱險。
海面上的光線變得充足起來,天水銜接的地方泛起了魚肚白,海黛藍,天微紫。
愛爾琳妮雙眼紅紅,一一告別族人,嘴巴越抿越緊。這一別,將是一百年,或者更長的時間。這一去,她將投身事業(yè),會忙碌得沒時間懷念家鄉(xiāng),只能偶爾空閑時才會想起。
輪到與幾位并肩作戰(zhàn)的澤袍告別時,愛爾琳妮終于忍不住,撲到來克萊斯的懷里,任由淚水沾濕對方胸襟。一百年太久了,下次歸來,有多少物是人為?愛爾琳妮不敢確定……
拉克萊斯的眼睛會瞎掉,阿爾溫的身影不再,許多才第一次參戰(zhàn)的孩子,會成為哨兵的主力……
看到愛爾琳妮再也支撐不住,歐冶也拉下了笑臉,朝眾人揮一揮手,獨自走向帆船。
卡卡早已在船上,等待出發(fā)了,得知歐冶此行要尋找藥物治療珊蒂斯,卡卡就按捺不住,每天都守在歐冶身邊,非要跟著前往大陸。
歐冶蹲下身,摸了摸它堅硬的腦袋,他在想珊蒂斯。
教會她堅強的姐姐離開了,帶給她希望的月使離開了,陪伴她成長的小伙伴要離開了,前往她夢牽魂繞的地方,只剩下她孤零零的留在蓋拉德,不斷做著噩夢。
她比誰都想前往大陸,為卡多雷的復(fù)興貢獻力量,而不是留在輝光之城等待長輩照顧,坐享月使帶回來的榮耀,坐等英雄之名從天而降。
她想尋找杳無音訊百年之久的姐姐,追尋卡多雷的驕傲,追尋姐姐的腳步,然后走到姐姐面前,讓姐姐知道,妹妹已經(jīng)成長得足夠讓姐姐驕傲了,同時也告訴姐姐,妹妹是多么的想姐姐。
歐冶一點點回憶珊蒂斯日記里的內(nèi)容,以及這些天來,自己夾在日記本里的一張張信件。歐冶怕珊蒂斯會突然醒來,發(fā)現(xiàn)她被拋棄,她那傷心的表情,仿佛天塌下來一樣,沖擊著歐冶的心靈,使得他情不自禁,留下一篇篇發(fā)自肺腑的文字,希望她醒來的話,能夠從中獲得巨大的力量。
卡卡掏出一枚桑葚,遞給歐冶,顆顆醬紫的小珍珠堆集在一起,帶著小小的茸毛,色澤誘人,仿佛一個又一個充滿甜蜜的小世界。唇齒碰撞,一個個甜蜜的小世界爆炸,源自舌尖最初始最美味的美食體驗,沖淡他心中的苦澀。源自家鄉(xiāng)的最深沉依戀,給他帶來無限的力量。
歐冶跳上船頭,朝遠(yuǎn)方咆哮:
君不見~拂云百丈青松柯~颯颯秋風(fēng)無奈何~
君不見~三峰直上五千仞~冥冥孤高多烈風(fēng)~
君不見~蜂目英雄吞四海~血祀初期千萬載~
君不見~鳳之雛~驥之子~熊羆入夢非同時~
……
這是上古時期,精靈帝國封印偽神的“封神之戰(zhàn)”中流傳下來的歌,這一段表達精靈戰(zhàn)士屹立不倒,決心驅(qū)逐邪神及其爪牙的意志。
聽得充滿豪情的歌聲,愛爾琳妮推開來克萊斯的懷抱,奔跑向帆船,在快速奔跑中,和著歌聲吟唱起咒語來,在越過木臺,跨上帆船時,女子高高跳出,素手猛地朝天一揮,一只火焰的大鳥扶搖直上,帶著尖銳的鳴唳,刺破晨空,散作漫天焰火。
向眾人招招手,歐冶搖起了船槳,“嘩啦”的水聲,昭示著他另一個旅途的開始。
眾人唱起這首《君不見》的下一闕,為兩位遠(yuǎn)行者送行:
君不見~前時忽疑天地坼~萬里一聲晴霹靂~
君不見~風(fēng)臺月榭煙霞光~十里野火燒茫茫~
君不見~樹根草蔓遮古道~空谷千年長不改~
君不見~高山萬仞連蒼旻~天長地久成埃塵~
……
當(dāng)太陽照亮整片海面時,小船已到了天邊。
留下的:
孤帆遠(yuǎn)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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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爾曼逃了半個月了,順著洋流,每天都把全部力量用在逃跑上,先是啟用魔力發(fā)送傳送,魔力消耗光了,就用四肢滑動,直到四肢抽筋,再順著洋流飄蕩。
考爾曼逃跑的速度不慢,在十天前,他就已經(jīng)橫跨赤道,來到南半球。
可是在這片陌生的海洋上橫沖直撞了整整十天,即使是海龜?shù)哪土?,考爾曼還是感到自己快要崩潰了!
可那道不遠(yuǎn)不近地吊在身后的身影,依舊不遠(yuǎn)不近,騎著一條骷髏形態(tài)的箭魚,纖細(xì)的身體裹在厚厚的斗篷里,散發(fā)著堪比地獄的深冷氣息。
這神秘的敵人施加在考爾曼身上的折磨,不僅僅是身體上,更有精神上的。
這個人,每天午夜,都會從不大的斗篷里掏出一枚晶瑩的蛋,他考爾曼的孩子!然后在月光下施展邪惡的魔法,使那枚蛋孵化!但破殼而出的并不是可愛的小小水艦龜,也不是長得結(jié)實的小水箭龜,而是只有骨頭架子的亡靈!烏龜亡靈!他的孩子還沒出生就夭折成了骷髏!
考爾曼很多次都想回頭撲上去與追擊者拼命!他游蕩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頭雌性水艦龜?。〔女a(chǎn)下了十一枚蛋!現(xiàn)在卻逐一被那混蛋轉(zhuǎn)化成了亡靈!
考爾曼眼里飽含著淚水!他知道自己只有逃跑的命了,從第一次碰到那個人開始,他就知道對方比自己強大太多了!對方是所有魔獸都不愿對抗的,那些站在大陸頂端的一類魔法師!
可考爾曼不敢停下,停下來可不是死亡那么簡單了!最可怕的事情,是知道自己死后會變成亡靈?。【透鞘畟€被繩子拖在箭魚骷髏后面的孩子一樣!
“對不起?。∮H愛的雪莉!我沒能照顧好孩子!”考爾曼多希望自己當(dāng)天死在自己的“四海歸一刀”下,或者自己不鬼迷心竅想到逃跑,一切會該多美好?。?br/>
可現(xiàn)在,考爾曼不得不停下了。不僅他的四條腿,就連心臟都抽筋抽到胃里了。
考爾曼停在海面上,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甚至做好變成亡靈的準(zhǔn)備,只是期望自己能夠有勇氣說出一個人請求,讓自己變成亡靈后還能照顧那些孩子!那些可愛的孩子!
追擊者也停了下來,從斗篷里一陣掏弄,這次掏出的并不是水艦龜?shù)牡?,而是一個樣子奇怪的海螺殼。
海螺殼里傳來一陣烏啦啦的叫聲,即使隔著很遠(yuǎn),考爾曼還是能夠清楚地聽到這陣讓人發(fā)毛的聲音。
這又是什么邪惡的東西?他要對僅存的孩子做什么?還是為自己準(zhǔn)備的?考爾曼不安地猜測著,每一個念頭都讓他痛苦不已。
神秘人卻對著奇怪海螺殼說起話來,“事情怎樣?滾滾。”
出乎水艦龜意料,這個人的生命并不是想象中的沙啞邪惡,反而跟他最近聽過的聲音一樣圓潤??紶柭罱牭降穆曇羰悄俏痪`祭司的聲音。
“你好,呼叫錯誤!這里是搖搖,完美的搖搖,不是滾滾!呼叫錯誤!噢爾!”螺殼里傳出一陣空洞而嚴(yán)肅的聲音,仿佛這聲音真的是從海螺里吹出來的一樣。
“她出海了?”追擊者忽略那個聲音的不正經(jīng),問道。
“兩杠,兩杠出航。還有個胖,球胖,那才是滾滾?!焙B葜械穆曇艋卮鸬?。
斗篷中的人聽了,沉思了一會,才說道:“哦?有趣的小子。”
海螺中的聲音問道:“搖搖該怎么幫?哪一個裝?”
“小丫頭才是我的寶貝!你看著辦吧。我這邊有些事情忙?!鄙衩厝说群B葜械穆曇粝?,才喃喃說出心里話:
“既然有運氣來到這個世界,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運氣穿越這片大海!”
“別裝|逼,小心雷劈!”神秘人座下的箭魚骷髏突然說道。
“這樣的人生才有趣??!”斗篷下笑了一聲。
“一點都不有趣!好不容易下一次海,你居然讓我瞄準(zhǔn)那個地方!真該死!”箭魚骷髏皺起長吻,罵道。
“到時看到海龜表情,不是很有趣?去吧!”
箭魚骷髏郁悶地吐出一串泡泡,原來倒著游的尾巴松開力度,瞬間就來到了水艦龜?shù)钠ü珊竺妗?br/>
水艦龜?shù)谋砬樗查g扭曲了起來,原來最痛苦的并不是累得抽筋抽到胃,而是一條箭魚撞到自己身后!
痛苦的吼聲過后,考爾曼突然有個可笑的想法。
雪莉在下蛋時,是不是就有這么痛?
可惜??!孩子們都死光了!
痛苦過后,水艦龜有些坦然面對自己的命運,帶些好奇地問道:“沒想到你會有已經(jīng)滅絕的傳音海螺,我走遍了四海都沒找到。那是什么生物,聲音那么奇特?”
追擊者跳到水艦龜?shù)哪X袋上,在兩個戒疤上踩了踩,眺望遠(yuǎn)處的日出,道:“一只只有殼的蝸牛,不會爬,只能滾!或許你會喜歡上它。”
“烏龜變成亡靈會只剩下殼嗎?可惜我的殼不夠圓,可能滾不了?!彼烗斚胂罅艘幌履莻€情景,不禁笑了起來。
“不一定呢,看你選擇成為哪種,骷髏、僵尸、幽靈、木乃伊、巫妖、憎惡、波達尸、囚魂魔、妖鬼、食尸鬼、魔魂尸等等。我個人比較慷慨。”斗篷下的人一口氣列舉了十多種亡靈生物,供水艦龜選擇。
考爾曼認(rèn)真地考慮了一下,道:“我想繼續(xù)陪伴那些孩子,這是我答應(yīng)了雪莉的?!?br/>
“水艦龜之間的‘天涯海角,滄海桑田’誓言嗎?”斗篷下的人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道:“好的,給你個驚喜!”
PS:
第一卷到此結(jié)束,接下來幾天有些忙,更新不知道能不能每天都有。
第一卷又很多啰嗦拖沓的地方,下一卷盡力改正這個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