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病情已經(jīng)日漸沉重，布蘭登陷入了生活的漩渦中。他的經(jīng)濟條件越來越拮據(jù)，失魂落魄夜夜仿佛沉醉。所有的錢都用來給媽媽買藥，饑寒難耐時只能喝一點稀粥來充饑。每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來，布蘭登帶著疲倦的神態(tài)走出來，他要拼命地工作，他要堅毅執(zhí)著地生活。晚上疲勞的時候只能坐在桌子上稍微歇息，耳中時時縈繞著媽媽的呻吟，心靈在苦難中掙扎滿臉總是憔悴。布蘭登每天都被憂愁纏繞著，神志也變得越來越恍惚，眼睛因為經(jīng)常熬夜布滿血絲，由于過度操勞曾經(jīng)幾次頭暈?zāi)垦；璧惯^去。
此時布蘭登正坐在媽媽身邊深情地凝望，心里滿是焦急和慌張。他真希望病的不是媽媽而是自己，那樣痛苦就會讓自己分擔(dān)，媽媽就不會遭那么多的罪。夜已深了，外面的樹影搖曳發(fā)出沙沙的聲響。一縷月光照在布蘭登的身上，可是他的心里卻久久不能平靜。腦海里浮現(xiàn)出小時候和媽媽在一起的幸福時光,兩行熱淚順著面頰不經(jīng)意的流淌。媽媽看見布蘭登憔悴的樣子心里十分難過，她用微弱的聲音對布蘭登說：“孩子，媽媽的日子不多了，以后你要學(xué)會自己照顧自己。媽媽怕是再也看不到你了，媽媽多想永遠和你永遠在一起！你以后不管受到什么挫折都要挺住，媽媽永遠都陪伴著你，媽媽永遠都愛你！”
布蘭登聽到媽媽的話連連點頭，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哽噎著回答：“媽媽你能挺住的！媽媽你會好起來的！你曾經(jīng)說過不管貧窮或是富有我們都要在一起，我……我不能失去你！媽媽，我唱一首小時候你經(jīng)常唱的歌，你聽完歌病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布蘭登抓著媽媽的手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唱道：“親愛的寶貝你快些睡吧，快些睡吧，快樂的黃鶯在你的頭頂歌唱，媽媽的愛伴著你一起成長。我親愛的寶寶你快些睡吧，快些睡吧，你聽媽媽正對你歌唱，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你的身上，我的小天使你來到了我的身旁。你的微笑，你的哭泣，就是我的快樂和憂傷。你的眼神，你的頑皮，就是我的所有的夢想。親愛的寶貝，你快些睡吧，快些睡吧，媽媽永遠就在你的身旁。親愛的寶寶快些睡吧，快些睡吧，媽媽……”
布蘭登低下頭發(fā)現(xiàn)媽媽的眼睛正在逐漸失去往日的光華，微微抬起的手臂軟弱無力地落下。臉上的皮膚慢慢消失了血色，頭部歪向一邊靈魂隨后升上了天堂。布蘭登心頭一陣酸楚忍不住痛苦失聲：“媽媽，不要離開我……媽媽，不要離開我……”
沉重的打擊讓布蘭登陷入絕望，所有的幻想一起涌來，無形無影的幽靈縈繞在他的身旁。日月輪回交替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總有憂愁藏在心里永遠難忘。失去了媽媽孤零零的世上再沒有一個親人，失去了最燦爛的陽光。布蘭登走在冰冷的大街上，迎面刮過一陣風(fēng)把他吹得踉踉蹌蹌。他抬起頭看見遠處降落幾架飛行器，走出一幫人簇擁著一個年輕人來到貧民窟四處指指點點。
布蘭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向遠處看去，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人好像在那里見到過。布蘭登的心臟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終于想起來了，這個年輕人就是自己的大學(xué)同學(xué)無賴鬼杰西。
布蘭登看到杰西穿著一身嶄新的紅色西裝，皮鞋擦得錚亮，頭發(fā)也梳理得整整齊齊。在遠處就能看見他的臉上堆滿了傲慢，一雙敏銳的鷹眼正在四處尋找目標。此時的杰西已經(jīng)今非昔比，他已經(jīng)榮升為局長大人。今天他要指導(dǎo)這片城區(qū)的棚戶房改造，后續(xù)工程馬上就要開工，拖延一天就會給投資方造成嚴重的損失，所以拆遷工作必須盡快進行。杰西的雙手在空中上下飛舞，口中的唾沫星四處亂飛，不時停下來囑咐身邊的助手一些需要留意的事項。
杰西突然停了下來，對站在身邊的助手大聲喊道：“叫那個蹲在墻角的乞丐滾蛋！他媽的，這個窮小子在這影響我的工作情緒！”杰西的話音剛落，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擼起袖子，三步兩步竄到布蘭登的身旁，揪住他的衣領(lǐng)一頓拳打腳踢。布蘭登的衣服馬上被撕扯成碎片，嘴角裂開一道口子流出許多鮮血。他們把布蘭登圍在中間又是一陣推推搡搡，拳頭打過去，飛腳又蕩過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無賴的笑容，看上去很和藹，下手卻很重。
杰西向他們揮揮手：“停下吧，我們沒時間和他糾纏，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臭乞丐，會臟了你們的手！”
他們悻悻地停下手，嘴里仍舊罵罵咧咧的。有一個尖嘴猴腮的助手有些意猶未盡，抬起腳揣在布蘭登的后背上。布蘭登身子向前撲倒，雙手擦掉一層皮，牙齒磕到石頭上折斷了好幾顆。布蘭登耳邊響起一陣狂笑，他感到一陣眩暈，胸口劇烈地疼痛，呼吸變得特別困難。布蘭登猛烈地咳嗽，唾液里帶著縷縷血絲。
胖女士狠狠地瞪了孩子一眼，伸出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嘴里喊道：“快走，我們還要去補習(xí)班呢！你給我記住了，下回考試再不及格看我怎么收拾你！”胖女士又是一陣數(shù)落，然后拽著孩子向街道拐角處走去。
布蘭登的精神好像已經(jīng)用完了，嘴唇不停顫抖，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布蘭登扶著墻壁慢慢向前挪動雙腳，街上又走過幾名穿著時髦的貴族紳士，戴著嶄新的禮帽，穿著筆挺的西裝。他們跳著踢踏舞嘴里哼唱著‘戰(zhàn)斗吧，我們是自由的旗手！”
大街上回蕩著沙啞的聲音，偶爾摻雜著幾聲含混不清的嚎叫，隨后又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附和著幾聲干干巴巴的叫好。因為喝了過量的伏爾加，每個人的情緒都被點燃了，渾身散發(fā)著酒氣，血液快速流過全身，面頰也因為充分吸收了酒精變得特別紅潤。這些人喝多了舉止行為難免會有些放蕩，酒嗝涌上來，說話顛三倒四的說起話來漸漸變得不著調(diào)。
一位紳士攬著另一位紳士的肩膀嘴里大聲嚷道：“我說約翰，你平時總是吹牛自己有多勇敢，現(xiàn)在考驗?zāi)愕臅r候到了！男人，不在戰(zhàn)斗中生存就在戰(zhàn)斗中滅亡！看見沒有！看見沒有！前面墻角現(xiàn)在蹲著一個瘋子，我和你打賭看看是瘋子厲害，還是約翰更勇敢！”
約翰慢慢抬起頭眼神中帶著疑惑，然后大聲喊道：“天??！艾德華，你準是瘋了！讓我去招惹那個可怕的家伙！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你以為我是傻瓜嗎？這種蠢事我是絕對不會干的！”約翰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明確表示自己不會上當。
艾德華大手一揮開始喋喋不休：“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懦夫，這次喝酒還是我們哥幾個付的酒賬。約翰，你連偷藏私房錢的勇氣都沒有，你就是一個徹底的懦夫！我們大家都看不起你！”
旁邊的幾位紳士也隨聲附和：“對，約翰，拿出你的勇氣來！如果你不能證明自己是真正的男子漢，那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拿出的勇氣來！如果不好好合作，我們就到你家里去揭發(fā)你的丑惡行徑，然后再添油加醋制造一些緋聞，相信你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你現(xiàn)在好好想想吧，會發(fā)生什么樣的后果？哈哈……哈哈……”
約翰伸長脖頸臉漲得通紅，他滿腹牢騷地說：“好吧，我現(xiàn)在去和那個瘋子比劃比劃。你們在這里等著，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膽小鬼。我還要補充一點，是你們強迫我做這種事情的，哦，你們的良心一定會受到譴責(zé)的！天??！這是犯罪！”
艾德華揚起眉毛揶揄約翰：“這樣的事情做過一次下回就會很有經(jīng)驗，而且良心不會受到任何譴責(zé)。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不同流合污就會受到排擠、污蔑和誹謗。我們幾個都是綠林英雄，搶劫、殺人、放火才是我們的本行。我現(xiàn)在可以坦白地告訴你，請你吃飯到娛樂場所狂歡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們真正的目的是想拉你入伙，去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約翰嘴唇顫抖著回答：“你就放過我吧！我還你錢不行忙？我……我想回家！”
艾德華聲色俱厲地回答：“不行！你今天必須按我的吩咐去做！要不然，我就給你點顏色看看！”艾德華說完扭過頭對其他人使了一個眼色，幾個人馬上圍過來晃動著脖頸，握著拳頭對著約翰虎視眈眈。
約翰看到情形不好頓時顯得驚慌失措，他臉上露出尷尬的微笑，額頭上浸出細密的汗珠。約翰對著大家擺擺手，磕磕巴巴地說道：“大家……別……別沖動，沖動……是魔鬼！冷靜，一定要冷靜！我去，我馬上就去教訓(xùn)那個瘋子，你們在這里等我。”
約翰搖搖晃晃地走到布蘭登身邊，睜著醉眼朦朧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俯下身壓低聲音說道：“你不要怪我?。《际撬麄儽莆腋傻?，其實我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約翰的心怦怦跳個不停，他咬咬嘴唇，然后攥緊拳頭向布蘭登的身上打去。拳頭如同雨點一樣落下，布蘭登像是一塊木頭倒下，翻了一個身躺在水泥地上。他的面容蒼白，發(fā)絲上沾滿了鮮血，眼睛也失去光芒慢慢地閉上。約翰站在那里氣喘吁吁，感覺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想要嘔吐卻又吐不出來。他湊到跟前看到布蘭登的可怕表情，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痛苦失聲。
突然，有人在身后大聲叫好，約翰打了一個激靈，雙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深重的罪惡感掠過他的心頭，同時夾雜著一股奇怪的怨恨和憤怒。約翰扭過頭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艾德華和他的幫兇們紛紛豎起大拇指，一付洋洋自得的模樣。
艾德華臉上蕩漾著讓人難以揣測的微笑：“約翰，干的太棒了！我們現(xiàn)在是一路人了，你的行為相當惡劣啊！我們就是你最值得信賴、最可靠的朋友，打架、斗毆、還有謀殺我會一樣一樣教給你的。我必須告訴你墮落也是需要勇氣的，壞事做多了就不會有罪惡感。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爾虞我詐的世界，沒有真理、沒有陽光、只有一片濃重的黑暗?，F(xiàn)在你看看他死沒死，如果死了我們必須盡快逃離現(xiàn)場，同時仔細檢查一下周圍別留下致命指紋和物證?！?br/>
約翰皺著眉頭眼神看上去有些呆滯，他盯著自己的雙手小聲嘀咕：“哦，不！不！不！我是兇手！我是兇手！我是兇手！這是真的！這是真的！”
艾德華對著約翰大聲咆哮：“還在那傻站著干嘛！快走哇！等會兒警察來了！我們都得進監(jiān)獄！”
約翰聽到艾德華的叫喊頓時如夢初醒，他急忙彎下腰伸出手指檢查布蘭登有沒有呼吸，同時慌慌張張地掃視街道周圍的情況。約翰伸出的手指感覺不到一絲氣，有種不祥的預(yù)感瞬間傳遍他的全身。
約翰的手指像觸了電一樣迅速縮了回去，額頭上滲出許多冷汗。他轉(zhuǎn)過身用接近顫抖的聲音對艾德華喊道：“他死了！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艾德華無奈地搖搖頭：“這還用我教你嗎？趕緊跑??！像你這樣的蠢貨不進監(jiān)獄才怪呢！”
約翰腦袋里嗡嗡直響，驚慌失措有些搞不清方向，幾次撞到墻上，腳底下拌蒜一路跌跌撞撞。
艾德華邊跑邊數(shù)落約翰：“看看你！看看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你好！瞧你那傻樣！真給我丟臉??！”
約翰邊跑邊喊：“我不是頭一次嗎？那里有什么經(jīng)驗！”
艾德華回頭對約翰大聲喊道：“如果沒有人追趕就跑直線，如果有警察趕到就要四處分散，記住盡快脫身不要和他們過分糾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后，艾德華匪幫消失在大街的盡頭?？諘绲拇蠼种匦禄謴?fù)了往日的平靜，偶爾刮過幾縷盤旋的清風(fēng)，把碎紙削和樹葉吹得漫天飛舞。在空中飄蕩，紛紛落下來，最后在角落逐漸堆積?？諝庥譂裼掷洌紶栕哌^幾個行人探過頭朝布蘭登張望，然后又縮回脖頸若無其事地走開。眼前的景色逐漸暗淡、模糊，天空聚集著陰霾，濃重的陰霾向大地壓了過來，把潮濕的味道送到人們的身邊。一場淋漓的雨醞釀在天邊，風(fēng)吹起來，衣襟飄揚。抹去了天邊最后的幾縷陽光，沙沙的風(fēng)聲似在哭泣與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