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絲十歲時，湯姆十一歲。他看起來已經(jīng)是個大男孩了，身高有五英尺五英寸了，從去年開始，他就像杰克豆子一樣，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他相貌英俊，頭發(fā)烏黑微卷，可能因為孤兒院吃不好，所以看起來有點蒼白單薄，聽說偶爾到孤兒院去看看善心貴婦們都很喜歡他這個懂事可憐孩子。
“你今天有點晚了?！?br/>
他們約好地方，他等那里，看到她過來了不說。
“索菲亞阿姨來了?！陛峤z心情也不怎么好，剛才那個索菲亞不停請她去她家玩，她怎么會去呢？去了只怕就再也出不來了！所以不管她說要送她多么好看裙子，會教她梳好看頭發(fā)她都沒有答應(yīng)。結(jié)果后她出來時索菲亞很不高興，等她回去時說不定蘇珊又會找她麻煩了。
湯姆沒有說什么，看起來并不乎她會不會被人賣去做□，他站墻角，似乎是故意躲陽光照不到地方。
葆絲雖然并沒打算從他這里得到安慰，可是見他一句不問也不舒服，就說：“別裝成那樣，好像你是個少爺有不少心事呢！”
湯姆聽了沒生氣，見她泄憤般重重靠墻上，手不停捶著墻壁。他想了一會兒，慢悠悠踱過去站她旁邊說：“要我?guī)湍阆雮€辦法嗎？”
葆絲聽了沒有馬上相信他，他們認(rèn)識已經(jīng)有三四年了，她很清楚湯姆跟‘善良’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是絕不會白白幫助她。
所以她說：“你總是有很多辦法。那么，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嗎？如果你有辦法打消她主意話?！?br/>
湯姆沒先說他想干什么，而是湊過來調(diào)笑般打量著她說：“你上個月不是來那個了？”
氣得葆絲猛得使勁推開他！
“哦！閉嘴！”她氣急敗壞說。當(dāng)時她一點也沒發(fā)覺，因為肚子不痛，雖然腰腿有些酸，不過她每天都要干很多活，所以就當(dāng)成是因為工作太多而肌肉酸痛。結(jié)果一直到中午，她削完一大盆土豆后帶著午飯跑來跟他見面時被他發(fā)現(xiàn)裙子后面有一大片暗色污跡。
“哈哈！”他被她推開反而笑了兩聲，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條小蛇輕柔撫摸著它說：“當(dāng)時我還以為你受傷了?！?br/>
是他口袋里蛇先發(fā)現(xiàn)并向他報警，他以為她挨了打。
葆絲看了他一眼，當(dāng)時他猛得把她拉起來，讓她轉(zhuǎn)過去仔細看她后面，然后拉著她染上污漬裙子嚴(yán)厲問她受了什么傷？是誰打了她？
‘你為什么不說？！回答我！是誰打了你？’
她還記得他當(dāng)時憤怒樣子，簡直像是只要她說出是誰打了她，那個人馬上就不會有什么好下場?？墒钱?dāng)她發(fā)現(xiàn)自己裙子后污漬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顧不上跟他多說什么就趕緊跑回去換裙子和洗衣服，當(dāng)她把洗好裙子和襯褲晾出去時讓蘇珊看見了，她狠狠罵了她一頓，說她浪費時間沒干活。
‘如果你要洗自己衣服，就應(yīng)該我不用你時候！’照她這么說，她大概只能半夜洗自己衣服了，以前她都是把自己衣服混蘇珊衣服中一起洗，這樣可以偷偷用一點兒肥皂。
他靠墻上，手中把玩著那條小蛇說：“可能就是因為你現(xiàn)是個女人了，那個女人才想趕緊把你帶走，我想她或許早就跟那個廚娘說好了，說不定還給了她一點兒錢用來買你。要知道，你可是沒有父母，沒有人會替你說話，如果你被帶走了也不會有人找你?！?br/>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站他身旁悶頭生氣葆絲，她臉龐圓潤，雖然每天都不停干活，可是因為就住廚房，至少比他這個孤兒院人吃得好，所以她看起來健康而有活力。她長得并不丑，有一頭柔順棕發(fā)，明亮眼睛和挺直鼻梁，她背很直，不像那些總是弓背彎腰女孩一看就讓人不，可能因為她總是仰著頭看人，這讓她顯得比一般人出眾。
就像他認(rèn)為自己有一個不平凡出身一樣，葆絲看著也應(yīng)該有一個顯赫身世，至少，她和他都不是應(yīng)該這樣下流地方生活人。
他摸著小蛇光滑鱗片問她：“你還是想當(dāng)侍女嗎？”
葆絲立刻說：“當(dāng)然！”比起留廚房或者早晚有一天被蘇珊賣去當(dāng)□，如果她可以被哪一位夫人帶走做個體面家庭侍女，那她人生才有希望！
就當(dāng)是個后禮物。
湯姆說：“那么，我們來想個辦法，讓你能夠離開這里！”
幾天以后一輛馬車深夜中停了那條小巷子外面，一個穿著三件式手工西裝戴絲制禮帽高瘦男人從車上跳下來走進小巷子，找到了當(dāng)時還后廚內(nèi)洗盤子葆絲。
他一副為難樣子看著門外污水和爛菜葉，對著葆絲脫帽致禮：“請問，這位小姐，請問能向您借一些抹布和干凈水嗎？”
葆絲看著這個似乎永遠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這里紳士驚訝極了，她匆匆圍裙上擦了擦手，走近問道：“先生，請問我能為您做什么嗎？如果是有什么東西弄臟話。”她突然大膽說，“我能把沾上咖啡襯衣洗得就像一樣！”她一邊說一邊拿著堆旁邊桌巾指給他看，“您看，這些桌布都是我整理，上面蕾絲如果勾花了也都是我補好！我手藝很好！如果您有需要話，請允許我為您效力！”她手忙腳亂行了個屈膝禮。
那個男人仔細打量了她兩眼，說：“……嗯，好吧，如果你真有你所說那么能干話，脫掉圍裙洗干凈手跟我過來?！?br/>
葆絲立刻脫下沾滿污漬圍裙并將袖子從肘上褪下來整好，跟這位紳士身后走出小巷子，向那輛停巷口馬車走去。
這里是城邊小路，葆絲很奇怪為什么如此豪華馬車會走這條路？
紳士領(lǐng)著她走近馬車，他躬身對著車窗說：“小姐，這里有位姑娘愿意為您效勞。據(jù)她所說，她是一件能干廚房女仆，或許您能讓她試一試？”
葆絲趕緊提起裙子對著馬車車窗深深施了個屈膝禮。
過了半天車?yán)锊耪f：“好吧?！蹦鞘且粋€聽起來絕對不到二十歲年輕小姐聲音，透著一點不情愿，似乎很不想讓葆絲動手。
“你過來?！避囬T打開，一位年約三旬貴婦探出頭來，葆絲嚇了一跳，隨即想到這位一定是陪著小姐出門伴婦，她立刻走過去，那位婦人打量了她幾眼，她抱著鐵盒手上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說：“你一點，小心不要弄臟了?！彼崞鹨唤侨惯?，示意葆絲靠近。
那位紳士躬身站一旁，葆絲提著裙子蹲下來，沒敢真伸手去碰，因為她手要湊過去時候看到裙下穿著緞帶高跟鞋一只小腳向后退了退。
她當(dāng)然不會自討沒趣，所以只是盯著裙角一塊污漬看了看，并不難清洗，僅僅只是一些地上污水。
葆絲心里有了底就站起來對那等待貴婦說：“夫人，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可以試試看?！?br/>
那位貴婦高傲看了看她，點頭說：“好吧。記住，如果你做得好是可以得到一些獎賞。”
“是?！陛峤z再次行了個屈膝禮才轉(zhuǎn)身一路小跑回了廚房，她用一只小碗裝了一些小麥粉，再拿了兩只軟毛刷子和兩塊干布。
她拿著這些東西回到馬車前蹲下，先用眼神示意那位貴婦，詢問她可不可以碰那位小姐裙子。事實上他們都知道如果要她把裙子弄干凈不碰是不可能，可是事先詢問總沒錯。
那位夫人倨傲點了下頭，她才拉過那片裙角，用小麥粉、軟毛刷子和干凈布，只花了兩分鐘時間，那條裙子就整潔如初了。
“夫人，您看這樣可以嗎？”葆絲微笑著將那片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污漬裙角展現(xiàn)給這里三個人看。
她覺得她應(yīng)該做得不錯。
那位貴婦微微探頭看了看，然后嗯了一聲，轉(zhuǎn)開對著車?yán)锬俏皇冀K沒露面小姐笑道：“小姐，您覺得呢？我覺得這樣先處理一下完全可以了，等回了家再讓她們仔細清洗干凈就一點也看不出來了。”
“……好吧。”那位小姐仍是一副不情愿語氣，似乎對葆絲所做一切并沒覺得很滿意。
葆絲有些失望，她謹(jǐn)慎站起來并退后。如果她不能得到獎賞，那么至少不要因為這件事再遭什么罪。
那位貴婦滿意了，似乎很高興小姐愿意回家再說，而不是一直這里停著生氣。她打開小巧手包，掏出一張五塊錢遞給葆絲：“拿著吧，這是你應(yīng)得。”
葆絲雙手接過，一直站旁邊紳士也上了馬車，很馬車絕塵而去。她拿著那張錢站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這時湯姆從旁邊小巷子里走出來，可見他剛才一直那里。
葆絲把錢遞出來，沒打算自己一個人獨吞。
她問：“你覺得這樣有用嗎？”一輛馬車會深夜中停這里，那么恰好，地上污水會濺到坐車?yán)镄〗闳棺由稀?br/>
她只好奇他是怎么辦到？
湯姆說：“如果這一次沒用，那么就等著下一次機會?！彼麤]想過一次就會成功，如果真是這樣他和葆絲早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他抽出她手中那張薄薄錢，不屑看著。那些有錢人總是覺得只要花一點點錢就能打發(fā)他們。
葆絲把錢搶了回來，看他那個樣子似乎是打算拿這張錢出氣？怎么說那都是錢，五塊錢也能做不少事呢，可以讓他們吃上一個星期飽飯，如果去布店，買回來布可以讓她做一條裙子。
湯姆看她這樣嘲笑道：“我不會跟你搶。這本來就是給你?！?br/>
她打量了他幾眼，現(xiàn)是深冬，又是半夜，也不知道他外面等了多久才有一輛馬車經(jīng)過。這次他真很努力幫她達成心愿，不管是為什么，這值得她感謝他。
“我知道?！彼f，“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來，我弄點熱湯給你喝？”現(xiàn)廚房里只有她一個人。
“可以嗎？”
“很簡單，沒關(guān)系?！敝灰獪飪缎┧?，誰知道湯少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