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有道之主……那個啥……唉……剛才吃肉丸子，腦子糊住了……”

    茍變尷尬地看了一眼邊上教他認字的孫伯靈，找了個連他都覺得說不過去的理由，快三十歲的人生，從此步入絕望。他也不是全都不認識，只是有些字他想不起來怎么讀，什么意思了。

    孫伯靈也是醉了，他一開始還以為茍變挺厲害的，才不到一刻的時間，就已經(jīng)背完了一段，比他雖然不如，但至少不算太笨。

    可是詢問之下，茍變瞪大了眼珠子，說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理由：“很多字不認識，沒法背?！?br/>
    兩個時辰之后，茍變腦袋嗡嗡直響，說了一句讓自己聽著都懈氣的話：“背了也不知道意思，瞎背?！?br/>
    還是孫伯靈了解茍變的小心思，試探的問了一句：“師兄，你是不是根本就沒記?。俊?br/>
    “怎么可能？”

    茍變氣地都快跳起來了，心虛地看來一眼左右，發(fā)現(xiàn)沒人這才苦笑：“師兄都一把年紀了，有些事不能急，需要緩緩圖之。這個……你懂嗎？”

    茍變和十來歲的孫伯靈說，讀書太快了，記不住。這話總覺得讓他羞愧的抬不起頭來。在外，多豪爽的一個人啊！頂天立地，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豪言呼俠跑馬行的豪杰，就算是從軍之中，也是和士卒們同甘共苦。

    可沒想過，一下子投入到了讀書的場景，人設(shè)都變了。

    孫伯靈也是無奈不已，茍變記不住也是沒有辦法，或許過兩天就會好一點吧？

    可子思給茍變的時間是三天，三天后準備接受邊子白的問題?？峙戮推堊兊淖x書進度，真的夠嗆。可茍變卻覺得不是個事，指著簡牘上的好幾段話對孫伯靈笑道：“其實師兄也不是一點都沒所得，還是學到了一些東西的，你看這幾段話就說了一個意思?！?br/>
    “師兄有何感悟？”

    “武無敵！”

    孫伯靈倒是認同的點頭，吳起的戰(zhàn)績，對于任何一個將帥來說都只能是仰望的存在?；蛟S只有自己家的老祖能夠比肩。但從著書立作上來比較的話，似乎老祖更強一些。至少老祖不會吹噓自己一輩子未嘗一敗?？蓞瞧鹨灿信１频阶屓私^望的地方，兩萬魯國軍隊，擊敗了不可一世的齊軍；五萬河西步卒，擊敗了號稱五十萬的秦軍；十萬楚軍，征戰(zhàn)天下，一舉打敗了自己訓練出來的魏武卒和三晉聯(lián)軍……

    光聽這些故事，都能讓熱血少年不能自已，恨不得投入?yún)瞧瘅庀?，為他征?zhàn)天下。

    這就是名將的光環(huán)，簡直就是自帶鼓舞，各種不利因素都能被彈開的超級將軍。

    孫伯靈覺得茍變的分析還是對的，可他覺得茍變的舉動很怪異，于是試探著問道：“師兄是……？”

    “某學不來??！”茍變撇撇嘴很不在意道：“某不過是中人之姿，怎么可能做到吳子那樣的成就？做不到的事還去追求，那不是傻子嗎？”

    好吧，孫伯靈敗退了，他終于看透了茍變的想法。走捷徑，也不算是急功近利的表現(xiàn)，而是將自己辦不到的事放棄。

    他也吃不準，茍變這樣是有自知之明呢？還是自暴自棄？

    不僅僅是因為背書不順利，茍變的心情很壞；也有子蒙病重，各種交待遺言的舉動，讓他傷感不已；還有一件事也讓他很難受，孫伯靈要去王詡家里走訪，要是沒有邊子白的橫插一杠子，這應(yīng)該不是走訪，而是直接拜師了。

    可有了邊子白存在，孫伯靈就必須要走這個過場。

    終于在他來到衛(wèi)國兩個多月之后，帶著禮物，帶著好奇，在茍變的陪同下去了王詡在帝丘城內(nèi)的住處。

    茍變雖說一百個不愿意，可能夠陪同孫伯靈的當仁不讓的是子蒙，可子蒙根本就無法出行。有事，弟子服其勞，茍變這個弟子難以推辭，只能硬著頭皮再去一趟王詡的住處。在車上，茍變也是念念有詞，他忽然想著，反正已經(jīng)丟過一次臉了，再丟一次估計也沒什么。

    帶著這個自我欺騙的無敵念頭，茍變叩開了王詡家的遠門。

    “茍兄，伯靈也來了？”

    公孫鞅迎出來的時候，詫異的看了一眼孫伯靈。他很清楚，孫伯靈恐怕就是自己家老師苦苦找尋的弟子?？蓡栴}是，邊子白也很心儀孫伯靈，這讓公孫鞅夾在中間很難受。干脆，他兩不相幫，在王詡面前提也不提孫伯靈的事。

    以至于王詡還以為茍變這家伙不死心，聽到門房稟告之后，派了公孫鞅出來趕人。

    王詡的脾氣不算太好，當然也要看人，茍變不在他需要謹慎對待的范疇之內(nèi)。公孫鞅出門見面也是頗為尷尬，畢竟不讓人進家門，還故意拿捏對方，不是君子所為??！愣了一會兒，才為難道：“茍兄。家?guī)煹男愿衲侵赖?，說定的事絕難改口。小弟千般為難，可也不敢違抗家?guī)煹囊馑??！?br/>
    茍變點頭道：“我懂，我懂?！彼财婀帜?，自己不是來拜師的??！這次是孫伯靈，怎么公孫鞅的表情似乎要趕人??！

    等到他想透了，公孫鞅也將答案揭曉：“家?guī)熥屍埿謱嗟臅帕粝?，他改日親自給國相回信?！?br/>
    茍變覺得很納悶，大人物的事他不懂。王詡也算是個大人物吧？至少曾經(jīng)是。國相子思就更不用說了。可問題是，兩個人都在城里住著，出門溜達都不用一刻就能到另外一家。難道就不能對面鼓當面鑼地說清楚？

    他也不想一想，大人物好面子，如果當面拒絕，臉往哪兒放？可要是書信往來就不一樣了，一來雙方都是你知我知的私下溝通。就算是言語不中聽，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其次就是，避免了雙方面對面的尷尬。

    “這次不是我要來，而是家?guī)熛胍尣`見一見夫子，賢弟弄錯了吧？”

    茍變就算是臉皮再厚，已經(jīng)被拒絕了一次之后，也沒臉再上門了?？删褪沁B這起碼的一點信任，公孫鞅都不準給他，這讓茍變非常不忿。哥們是那種死賴著不走地人嗎？

    要是茍變這樣問公孫鞅的話，恐怕公孫鞅不需要想太多，就能篤定道：“你就是這樣的人！”

    公孫鞅有潔癖，茍變死賴在邊子白家搭伙的時候，之前少不了囑咐茍變至少洗把臉再來吧？

    這家伙呢？

    臉上的灰都能搓出泥來，根本就沒有打理自己的覺悟，連眼屎都不擦坐在他面前吃飯，公孫鞅能忍？讓他洗漱之后再來，可每次茍變在頭一天還答應(yīng)的好好的，第二天還是老樣子。最后無奈，公孫鞅不得不給茍變準備洗臉水，這恐怕是他對茍變最大的怨念了。

    丟下茍變，公孫鞅古怪地看著孫伯靈，心說：“邊子白就這么放心讓你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