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安見她這個模樣，不禁眉間輕蹙，“初煥晨是不是傻了，他難道不清楚大明律例？他怎么不攔著你些？”
“謝玉雖然沒有一官半職，但是他可是季禮的小舅子，單單就是這層關(guān)系，那個高升就肯定會向著他，初煥晨是不是傻了？他難道覺得就憑他世子的身份，就能讓高升站在你這邊？”
“他是不是太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重了？他就是一個廢物，讓他照顧個人都照顧不好，竟然直接把你照顧到牢里來了！”
封子安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把初煥晨就是一頓數(shù)落。
楚楚聽得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很想打斷他，但是卻插不上嘴。
“不就是私刻盜印嗎？這件事情讓我跟謝玉私下溝通解決不就好了，為什么一定要鬧到公堂之上？現(xiàn)在變成這樣的結(jié)果，讓你受這牢獄之苦！”
“高升那個人就是一個墻頭草，現(xiàn)在他上了季家的船，現(xiàn)在就算是我出面，高升也不會松口放你出來。”封子安皺眉說道。
“淡定淡定，不要這么急躁。”楚楚悠哉的品嘗著封子安拎過來的飯菜，不急不緩，絲毫不擔(dān)心她現(xiàn)在的處境。
封子安不禁嘴角一抽，還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他索性也坐了下來，試探道，“這樣的結(jié)果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
楚楚點了點頭，“你別怪初煥晨，他知道我的這個決定之時，也是勸過我的，更是早就告知我，就算是我到了衙門，也是絕對不會成功的?！?br/>
“那你為何還要一意孤行？”封子安不解的問。
自然是想杜絕盜版！身為一個主編，她最討厭的就是盜版！
不付出任何辛苦，盜取他人的勞動成果，這樣的人最為可恥！
雖然她現(xiàn)在不是主編，但是，在這樣的時代，她希望能而事情一開始的時候，就將盜版徹底杜絕，以此保障那些辛苦創(chuàng)作之人的利益，給書籍一個干凈的市場。
“你有其他的目的？”沒等到楚楚答案的封子安，壓低了聲音問道。
楚楚回過神來，勾唇淺笑，“我確實在謀劃一件事情，一件我非常想做的事情?！?br/>
“不惜深陷牢籠？”
“如果能用這么小的代價就成功，那我這大牢住的太值得了?！背χf道。
淺淺的笑容如春日中盛開的花朵，偏偏綻放，淡香怡人，封子安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回以溫柔的笑容，“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情，我自然會鼎力相助，幫你達到目的?！?br/>
楚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欣慰，“夠義氣！等這件事情結(jié)束后，我送你一樣新酒，包你喜歡！”
“我很期待?！狈庾影矞厝釕?yīng)道。
*
楚楚關(guān)進大牢之后，消息訓(xùn)斥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跟書香居合作的書攤，書坊的掌柜的，迅速將這個消息擴散開去，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受過楚楚的恩惠的，一本《修仙傳》讓這些人得到了不少的好處，現(xiàn)在楚楚有難，他們自然不會修袖手旁觀。
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京兆府尹高升畏懼季家勢力，偏袒私刻盜印的季家書坊，將楚夫人關(guān)進大牢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京城各個角落。
自然，在傳播過程之中，消息被有意識的加工過了。
比如，南柯一夢先生的話本是跟書香居合作，只有書香居賣出去的話本，那才是正品，其他書坊賣出的，比如是季家書坊現(xiàn)在賣的，就是盜版！
這種未經(jīng)作者許可授權(quán)，私刻盜印，等同于偷盜，雖然價格比正版便宜，但是，購買這種盜版，就是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這樣的言論迅速在百姓之中擴散開來。
一些有學(xué)問的讀書人，言辭更加激烈，什么“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買一個話本雖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如果因為貪圖便宜，購買盜版，那就是為惡。
什么“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君子當(dāng)支持正版，維護作者利益，”等等一些列言辭，迅速在文人之中刮起了一道颶風(fēng)。
下到書生學(xué)子，上到夫子，大儒，都接受了盜版的說法。
讀書人一向是清高，而且當(dāng)世大儒，多著書立說，如果有商家盜版了他們的作品，以次牟利，那怎么能行？
他們可是讀書人，怎么能成為那些商人牟利的工具！
因為看低商人，這些大儒對這樣的情況尤為不能忍受，第一次，這些個性格古怪的大儒，對一件事情有著如此統(tǒng)一的看法——絕對無法允許盜版的存在。
很快，在輿論上，楚楚占據(jù)了上風(fēng)，不論是市井百姓，還是那些個自稱為清流的讀書人，都是站在楚楚這一邊。
眾人一致認(rèn)為，楚楚雖身為女子，但是，巾幗不讓須眉，能夠不畏強權(quán)，遇到不平事敢于反抗。
那些個受過楚楚恩惠的書坊掌柜的，紛紛聚集在縣衙的大牢前，抗議高升的判決，試圖讓高升將楚楚放出來。
另一邊，季家書坊的生意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了巨大的影響。
大家都知道季家書坊盜版南柯一夢先生的《修仙傳》，低價出售，現(xiàn)在眾人都覺認(rèn)為這樣的行為與偷盜無異，均是不齒季家書坊這樣不道德的行為。
覺悟性高的，徹底不去季家書坊了，不論買什么書，絕對不會考慮去季家書坊，萬一買到盜版該怎么辦？可是會被別人誤會助紂為虐的！
那些個愛惜名聲的，更是恨不得繞著季家書坊走，生怕被別人誤會，他們?yōu)榱耸∧菐孜腻X，支持盜版。
季家書坊旁邊的茶攤上，每日都會聚集一批人，這些人別的不干，專門盯著出入季家書坊的客人，遇都過來購買《修仙傳》的，幾個人便上前勸說，試圖讓對方明白盜版的可惡之處。
有些只是貪圖便宜，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的人，經(jīng)過這樣一番告知，有一部分人聽了對方的勸說，直接將盜版毀了，也有些不那么富裕之人，聽不進去這些人的話，罵罵咧咧的走了。
但是，這樣的人是少數(shù)，畢竟，有錢買話本的人，都不是什么窮苦人家，正版和盜版，也不過就是差了二十文，只要道理說通了，大家還是很愿意多拿出二十文，到書香居，或者是從書香居進貨的幾個書坊購買正品的。
這樣根種種加到了一起，季家書坊的生意真的是一落千丈，三層樓的書坊，根本就沒有幾個客人。
謝玉的臉色極為難堪，站在一樓大堂，看著書坊外的茶攤，依舊坐著一群人喝茶，眼神還時不時的飄向這邊，他的臉色極為難看。
“大掌柜，如果再這樣下去，對書坊很不利??！”季三一臉擔(dān)憂，這幾天他們書坊基本上就沒賣出多少銀子。
“我知道，鋪子里你照看著，我出去一趟。”謝玉沉著臉，走了出去。
*
朝堂之上，在幾個大臣上奏完各項事宜之后，一個年紀(jì)跟很大的小老頭向外跨出一步，俯首道，“啟奏圣上，老臣據(jù)本彈劾季閣老，縱容夫人，以權(quán)壓人，欺壓百姓，同百姓爭利！還請圣上嚴(yán)懲?！?br/>
季禮紋絲不動，到是坐在上位的皇上來了精神，沒辦法，誰讓季禮為官多年，是所有官員之中，被彈劾的次數(shù)最少的一個呢。
“究竟何氏說得這般嚴(yán)重？季大人憂國憂民，怎么可能跟百姓爭利？”
“啟稟皇上，最近京城之中開了一家名叫書香居的書坊，出了幾個話本，頗受百姓歡迎，書香居的生因此生意很好。”
“書香居的東家為了照顧京城一些個落魄書生擺的書攤，或者是一些生意不好的小書坊，便低價將話本賣給這些人，讓他們可以有些收入?！?br/>
“但是這樣一來，影響了其他大書坊的生意，季家書坊就是其中一個。眾所周知，季家書坊就是閣老大人家的私產(chǎn)，可是最近，季家書坊為了牟利，私刻盜印話本，低價出售，嚴(yán)重影響了書香居和一些書坊，書攤的生意?！?br/>
“聽聞書香居的東家對季家書坊這種盜版行為很是不齒，一氣之下，將季家書坊的掌柜謝玉的告上了衙門。但是，謝玉卻同閣老夫人一起去了衙門，并且對府尹大人指手畫腳，威逼利誘，迫使府尹將書香居的東家打入大牢?！?br/>
“現(xiàn)在這件事情已經(jīng)傳遍京城，季家書坊這種私刻盜印的作為，激起了民怨，尤其是那些讀書人，更是氣憤不已，痛斥季家書坊這種唯利是圖的盜版行為！”
“老臣認(rèn)為，私刻盜印之風(fēng)不能縱容，閣老大人為一己私利，以權(quán)謀私，還請圣上嚴(yán)懲?！毙±项^口齒伶俐，邏輯分明，一番話，將事情說的清晰明了。
“秦大人，話不能這么說，閣老大人平日里公務(wù)繁忙，根本無暇顧及家中產(chǎn)業(yè)，就算是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也跟閣老大人無關(guān)。而且，我大明律例中，并沒有規(guī)定不允許私刻盜印?！?br/>
刑部尚書張謙立刻站出來為季禮說話。
“你說無關(guān)就無關(guān)？你是在季府放了探子？對季府的事情知道這么清楚？”從不輕易在朝堂上開口的齊王，一出口就是嘲諷意思十足，懟得張謙臉色通紅，無話可說。
皇上看了看這個比自己小了很多的弟弟，又看了看季禮，很是滿意兩人針鋒相對的情況，齊王很少插手朝堂之事，但是，一旦事情涉及到了季禮，他絕對跟季禮唱反調(diào)，十多年來，從未改變。
“啟稟皇兄，書香居的東家臣弟認(rèn)識，家里那兩個不成器的臭小子更是喜歡沒事就往書香居跑的，此人雖為商人，但是，機智聰慧，才思敏捷，并且心地善良，盜版一事，臣弟認(rèn)為不可??！楚夫人，更是應(yīng)該立刻釋放！”
齊王態(tài)度端正，詭異沒有一上來先劈頭蓋臉的罵上季禮一頓，同他平日里的舉動極為不符。
“竟然是位女子？”皇上興趣更濃，“朕可是從未聽你如此稱贊一人。”
齊王沒再說話，他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皇上看向依舊沉默的季禮，“季大人有覺得如何？”
“皇上，此時臣全然不知，下朝之后，微臣必定會查清楚此事?！奔径Y不卑不亢。
“哼，你倒是推卸的干凈！一句全然不知，就想把事情推得干干凈凈！什么叫沽名釣譽，本王今兒算是徹底看清楚了?！?br/>
齊王還是沒忍住心中翻滾著的怒意，開口譏諷。
季禮依舊沉默不應(yīng)。
“既然季大人都如此說了，朕就等著你的結(jié)果，退潮吧?！被噬弦婚_口，就算彈劾的御史還有話，也沒有機會說了。
封子安更是沉得住氣，沒有沖動上前，事情已經(jīng)開了個頭，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
謝玉出了季家書坊之后，直接去了衙門，找到了高升，將季家書坊遭遇的情況詳細(xì)說了一通。
“高大人，這件事情最好盡快解決，否則，不論是對你還是對我，亦或者是閣老大人，都是非常不利的?！敝x玉暗示道。
高升沉沉的嘆了一口氣，“本官知道，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的情況，本官也是束手無策，嘴長在大家的身上，他們說什么，我也無法控制??！”
謝玉陰險的笑著，“不用這么麻煩，只要殺雞儆猴就好了。嚴(yán)懲始作俑者，看他們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高升立刻會意。
短短幾天之內(nèi)，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謝玉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這段時間針對季家書坊的這些事情，他已經(jīng)查清楚了，絕對跟楚楚脫不了關(guān)系。
想來想去，目前也就只有這一個辦法，才能解決眼前的困境。
高升升堂斷案。
楚楚被帶到了大堂之上，雖然高升換進去了四個新的獄卒，原本想要楚楚吃點苦頭，可是，封子安這一出現(xiàn)，他也不敢動手了。
所以，雖然身在牢獄，楚楚的精神狀態(tài)還是非常好的，比謝玉都要好上許多。
楚楚瞥了謝玉一眼，淺淺笑著，“謝老板看上去很是疲倦，不知道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所以夜不能寐？”
謝玉幾步上前，怒斥：“楚楚，你還在這里說風(fēng)涼話！你煽風(fēng)點火，散播謠言，詆毀我季家書坊，導(dǎo)致我們書坊客人流失，損失慘重，！大人，還請您嚴(yán)懲此等刁民！還小人一個公道！”
楚楚輕嘲道，“這幾天我可一直都在大牢里呢，你們季家書坊遭遇了什么，可跟我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你可不要誣陷我?！?br/>
“你這么不講理，這么目中無人，有喜歡仗勢欺人，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也許這次是那些你得罪的人在暗中報復(fù)你呢？你可不要把屎盆子扣在我的頭上？”
“大膽刁民！竟然愛公堂之上大放厥詞，強詞奪理，看樣子，不用刑，你是不會承認(rèn)的！”高升伸手抽出一個小木條，扔下堂去，“來人，板子伺候！”
楚楚臉色驟變，眸間閃過一絲戾氣，看著向她走來的兩個捕快，她微微松了松手腕，只直接將這兩個收拾了，還是忍一時，等候封子安的消息呢？
畢竟公堂之上傷人，也是不小的罪名呢？萬一這個高升趁機發(fā)作，借此生事，那她可能就真慘了。
就在楚楚決定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就收到謝玉那譏諷的目光，“你身為女子，就應(yīng)該安心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你還真以為做生意是那么檢點的事情嗎？”
“別天真了！我承認(rèn)，你是有些小聰明，但是，這里是京城，是天子腳下，可不是你這樣沒靠山的人能吃的開的！”
謝玉走到她跟前停住，俯視著楚楚，盛氣凌人，“這就是你拒絕跟我們合作的代價！等訂了你的罪之后，書香居就剩下那幾個小孩兒，你以為他們守得住書香居嗎？”
謝玉的眸間閃過一絲陰狠的笑容，“對付幾個小屁孩可容易多了，京城這么大，讓幾個小孩兒消失，太容易了！更沒有人會關(guān)注！”
“書香居，遲早會被我收入囊中！”
楚楚突然起身，猛地一拳，自下而上，狠狠的打在他的下巴上，謝玉一個反應(yīng)不過來，嘴里滿是鮮血，牙齒也掉了兩個。
“大膽！你們還看什么看？給本官拿下她，重打二十大板！”高升一聲令下，捕快全都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