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去。”張笑笑告訴自己,不要再浪費穆朝陽的一片苦心,她胡亂抓了兩把頭發(fā),想顯得狀態(tài)不錯,要和穆朝陽一塊兒出門。
穆朝陽指了指笑笑房里的一片狼藉,“你還是先收拾下……嗯,房間。樓下就是吃的,我很快回來?!?br/>
他本想說讓張笑笑收拾一下自己,可又怕這樣說起來讓她多想,索性就略了過去,心里想著等會兒多磨蹭一會兒,給笑笑時間就好。
沒什么興致的張笑笑也沒有堅持,乖乖聽話。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好好的來N市校慶玩,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以為只要躲著潘薇,就不會有那么些煩心事兒。
穆朝陽心里有著算盤,這一趟回來得特別晚。就像他預(yù)想的那樣,張笑笑不僅收拾干凈了房間,也把自己拾掇得像模像樣。
只是沒有開燈,也沒有開電視,房間里黑暗而又安靜。
一打開門,看到穆朝陽,笑笑像想起什么,手忙腳亂地按開了照明,心虛得就像做錯了事被當場抓到的小孩。
穆朝陽皺了皺眉頭,沒有點破,側(cè)身進了房間。
他手里拎著笑笑愛吃的那家鐵板燒,還有個袋子里裝著幾個瓶瓶罐罐。
笑笑只當他還順便買了飲料,也沒有多心。
穆朝陽坐在一旁看笑笑吃東西,眼里的神情有些復(fù)雜。
對于熟悉的味道,張笑笑夸獎了兩句,他也只是“嗯”,“好”地敷衍回應(yīng),仿佛心思并不在這里。
“N市的江濱啤酒我們那兒沒有,你要不要嘗嘗。”
過了很久,他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么一句話,打開了裝著啤酒的袋子,推了一聽給笑笑。
雖然穆朝陽這話說得風(fēng)輕云淡,可鬼知道他剛才在超市這幾罐啤酒拿了又放,放了又拿。
看張笑笑的意思,丁銘天和齊小凡的事是不打算告訴他了,但穆朝陽實在是太過在意,總覺得不刨根問底他一定會后悔。
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把它帶了回來,天人交戰(zhàn)一番之后遞給了張笑笑。
張笑笑酒量不好,穆朝陽平日是不許她喝酒的??蛇@丫頭還有個特性,只要喝酒必找他哭鬧,天大的委屈都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得清楚明白。
穆朝陽有些鄙視使了個手段的自己,可笑笑這狀態(tài)確實讓他害怕。齊小凡和她分手時她的樣子,穆朝陽如今想來仍心有余悸。
“酒?”張笑笑顯然也十分意外,上次舒翎的事她特地帶了啤酒過去,可他一口都沒讓她碰,怎么今天轉(zhuǎn)了性子?
男人單獨到女人賓館的房間里,還帶著酒。這原本是十分曖昧的事情,可他們倆是什么關(guān)系,張笑笑根本不會多想,她只是有些奇怪。
被笑笑這么一問,穆朝陽本就有些猶豫,他想伸手取回袋子,“我隨口說……”
“我?guī)啄隂]喝過‘江濱’了,想試試?!睆埿πr住穆朝陽的手,想從袋子里挑起一罐。
可摸索了半天,發(fā)現(xiàn)穆朝陽死死地按在袋子上,“嗯?”笑笑不明白,買酒的是他,讓喝的也是他,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你先吃東西,空腹喝酒傷胃。”穆朝陽說著自己拿起一罐,掰開了拉環(huán),擺在桌邊,示意笑笑吃了東西就給她。
自己信手開了一罐,坐在一邊,也不多話。
笑笑覺得這場景有些眼熟,當初穆朝陽打電話給她時,她好像也來了這么一出,只是身份發(fā)生了些變化,她成了“隱瞞不報”的那個人。
不過是抿了一口啤酒,笑笑被“濱江”特有的苦澀味道激得只吐舌頭,“嘖”,她有些嫌棄。
穆朝陽坐在一旁看著她,忍不住說:“你要不喜歡就別喝了?!?br/>
“不要!”張笑笑躲過他要接啤酒罐的手,“這么一大罐,我又喝過了,不喝多浪費?!?br/>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笑笑臉上連帶著耳朵、脖子一塊兒紅了起來,雖然看不見自己臉色,可那種溫度騙不了自己。
“我臉是不是紅了?”笑笑問。
穆朝陽點點頭,眼睛里有些后悔,“少喝點。”
“我才喝兩口!”笑笑不服氣,她覺得房間有些氣悶,扶著桌子起來去開窗。
也不知是她本身酒量差,還是江濱啤酒度數(shù)高,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笑笑發(fā)現(xiàn)她只要一喝這個牌子,馬上心跳加速。
如今她能感覺到太陽穴突突地蹦跶,余雁好像說過這就是酒精過敏的表現(xiàn)之一。
“我知道,你想問丁銘天的事兒,還想問齊小凡的事兒對不對?”
喝了酒的張笑笑說話十分爽利,她徑直跑到穆朝陽面前,一點兒也不委婉避諱,直接問他。
穆朝陽也沒有否認,反而點了點頭,“嗯,到底怎么回事兒?!?br/>
張笑笑又猛然地灌了一口酒,“你等會兒,我再喝兩口?!?br/>
“我說你少喝點?!币郧皬埿π膩頉]有當著穆朝陽的面喝酒,他趕過去的時候要么是半醉半醒哭得楚楚可憐的模樣,要么是一臉生無可戀抱著酒瓶要開的模樣。
真真實實地看著張笑笑灌酒,穆朝陽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想象中那樣有定力。他告訴自己只是啤酒,不礙事。
可仍然廢了好大力氣才忍住上去奪了酒罐子的沖動。
“你們都以為我超愛齊小凡的吧?”距離笑笑喝第一口酒,大概過去了20分鐘,張笑笑突然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看著穆朝陽,口里念叨著。
然而她和齊小凡的事,穆朝陽其實不太清楚。
大三的時候,張笑笑突然沒有蹤影,穆朝陽當時忙于學(xué)生會的事,并沒有太過于在意,只當笑笑過得順風(fēng)順水。
后來他和洛媛在一起了,雖然偶爾犯嘀咕,覺得身邊少了什么,可到底談了戀愛,心思也放在了自己身上。
再見笑笑時,是她打的電話,問穆朝陽有沒有時間陪她去看一部電影。他也沒當回事,便答應(yīng)了。
兩人時隔了將近一年的再見,他覺得眼前的小姑娘有些變化,她不再和以往一般嘰嘰喳喳,沉默了不少。
至于電影,穆朝陽還記得那是一部青春片,影院里其他的小姑娘不少人哭得稀里嘩啦的,可張笑笑坐在電影院里面無表情。
然后兩人去吃晚飯,張笑笑突然告訴他,“我男朋友得了絕癥,要和我分手。”
“什么?”他當時還想多問兩句,洛媛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有女朋友了?”張笑笑敏銳地猜出了電話那頭女生的身份,然后只說了句“恭喜”,便結(jié)束了話題。
掛了的穆朝陽還要再追問,她卻什么也不肯說了,反倒怪他有了女朋友不該和她單獨出來。
穆朝陽不太明白,自己有沒有女朋友和關(guān)心朋友有什么關(guān)系。兩人坦坦蕩蕩,他也沒什么好避諱的。
后來穆朝陽放心不下,他下午下課去了笑笑的系里找她,發(fā)現(xiàn)這丫頭果然沒有正常上課,便十分生氣地找到了笑笑家里。
開門的就是喝得醉醺醺的張笑笑,眼睛還哭得腫得像個桃子。
從那一瞬間開始,穆朝陽對于素未謀面的那個“齊小凡”就沒有什么好感。
更別說那天,喝多了的笑笑蜷縮在家里,哭著嚷著說要把齊小凡三回來。
以至于后來韓奇問他笑笑和齊小凡的事,他雖然已經(jīng)極力克制,可恐怕說出來的評價也不太動聽。
“我其實不喜歡他!”喝了酒的笑笑在穆朝陽面前聊天不用太過于搭理,自己全能往外說。
“你還記得我表白吧……”
張笑笑的表白時穆朝陽和她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禁區(qū),除了笑笑發(fā)脾氣時,其他時間兩人都會繞過這個話題。
穆朝陽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
笑笑卻顯得很平靜,沒有當年的歇斯底里,她繼續(xù)說:“你拒絕了,可我不死心啊?!?br/>
當年,穆朝陽拒絕了笑笑的表白,笑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便看似風(fēng)平浪靜地揭了過去。
可那個年紀的小女生,面對自己喜歡的人,表白被拒絕后那人仍然無微不至地照顧你,對你有求必應(yīng),這又怎么容易死心呢。
為了這事兒,笑笑和穆朝陽反復(fù)了好多次,她終于意識到除非穆朝陽徹底冷下臉來不理她,否則她是沒法兒斷了這個想念。
但在楠棲大學(xué),張笑笑真的太依賴于穆朝陽了。
每逢遇到點兒挫折,張笑笑便忍不住去找穆朝陽,然后他就出現(xiàn)了,循環(huán)往復(fù)。
就像陷入了一個死路循環(huán)時,齊小凡出現(xiàn)了,他帶著丁銘天每天把笑笑的生活占得滿滿的,讓她遠離了穆朝陽。
也不知是誰的理論,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身邊有另一個人,張笑笑試了。
她原以為,穆朝陽便是她感情路上最大的障礙,壓根兒沒想到,后頭還有個齊小凡等著她。
戀愛沒談多久,笑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模式,兩人好不容易開始像正常情侶習(xí)慣了陪伴,有點兒分歧的時候,笑笑還沒來得及思考她喜不喜歡齊小凡。
“吧唧”一個隕石砸了下來,齊小凡得了絕癥。
后頭的事兒便是潘薇、齊小凡、丁銘天和她的糾葛了,中間穿插著她又見了一次穆朝陽。
那時,齊小凡告訴她自己選擇了潘薇,丁銘天在旁邊吵著嚷著,說是齊小凡配不上她,讓她別再想著他哥。
而笑笑卻始終難以釋懷,她覺得自己就像電視劇里的惡毒女配,男朋友得了絕癥竟然這時候拋棄他。
良心和道義上,她根本過不去這個坎兒。于是,笑笑想到了穆朝陽,想問問他到底她該怎么做。
話沒問出口,到聽到穆朝陽有女朋友的消息,為了避嫌,笑笑決定不要把他牽扯就來。
可最后……卻還是鬧得滿城風(fēng)雨。
穆朝陽那晚放心不下她,在她家陪她,勸她。喝了不少酒的笑笑腦子根本不清楚,直到洛媛找了過來,才把她酒嚇醒了大半。
面對洛媛時,笑笑簡直無地自容。
即使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可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自己的男朋友待在女同學(xué)的出租房里。這讓洛媛怎么想?
更何況,張笑笑喜歡穆朝陽的事,在他們院系里不算秘密。
酒醒之后的張笑笑便十分自覺,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穆朝陽和洛媛之間。
直到上次在Z市意外地和穆朝陽遇見。
“所以,歸根結(jié)底,根源在我啊?!甭犃藦埿πφf完前因后果,穆朝陽苦笑一下,作出結(jié)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