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湘獨自在房間里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焦慮的神情。她不甘心就這樣苦苦等待,卻又別無辦法。正午過后,已經(jīng)有兩撥官差來過長寧街,甚至有些還穿著便衣,稍不留神就會暴露身份。
將近酉時,夕陽漸漸落山之際,子信才急匆匆地回到小院。從永安大街一路過來,發(fā)現(xiàn)路邊巡哨的衙役竟比早晨多了許多。他心中牽掛著陸云湘的情況,也沒與達(dá)蘭臺先生一塊兒回興隆街去,便徑直往長寧街趕來。
子信剛一進到屋內(nèi),雙手隨即關(guān)上了房門。但見陸云湘仍在房中,便頓時放寬了心。
陸云湘也不禁松了口氣道:“你可算回來了。再這么待下去,我真怕自己會憋瘋的。”
子信鄭重地道:“官府果然開始行動起來了,現(xiàn)在大街上到處都是官差,像是在挨門挨戶地搜查。天黑之前,你絕對不可以出去。”
“也只能這樣了。”陸云湘無奈地點了點頭,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著問道,“你怎么打扮成這個樣子?剛才看你進院,我一時都沒認(rèn)得出來,還以為是哪家店里的伙計呢。”
子信對此毫不在意,也笑道:“不這樣打扮,又如何進得了忠義伯府?”
陸云湘沉聲道:“怎么樣,有什么收獲嗎?”
子信走到桌邊,往杯子里倒了一些涼茶,然后一飲而盡。隨后才慢悠悠地說道:“當(dāng)然,而且收獲還不小。”
“這么說有盜圣的消息了?”陸云湘眉梢一揚,連忙問道。
“別急,聽我慢慢說!弊有砰L舒一口氣道,“今天下午我混進忠義伯府,想查探一下有沒有關(guān)于盜圣的消息。畢竟我心里想著,盜圣既然要與人接頭,那么挑這種熱鬧的場合是最有效的,喬裝混進府內(nèi)不會有什么人懷疑!
“不要賣關(guān)子了,說重點的!标懺葡婕敝叽俚。
子信道:“我在伯府之中勘察了大約半個時辰,果真在東跨院的一處墻角找到了一朵黑色的梅花圖,和上次在古廟之中所見的一模一樣!
“他真的在那里?”陸云湘喜出望外,恨不能立馬飛去城西。
子信點頭道:“這一點可以肯定。只是伯府之中賓客眾多,我又與盜圣從不相識,所以沒有找到他人!
陸云湘短嘆一聲道:“是啊,府上那么多人,又怎知道是誰呢?我自己也沒有見過他,而且相傳盜圣馮歡精通易容之術(shù),找起來就更加困難了!闭f著又不由得沉下臉來。
子信望著她略顯憂郁的面龐,忽然眼珠一轉(zhuǎn),故意試探著說:“雖然我沒有見到盜圣本人,但卻有另外一點線索,想聽聽嗎?”
陸云湘忿忿地道:“這都什么時候了,你是想急死我嗎?”
子信笑道:“其實你不用如此心急,反正天黑之前是什么也做不成的。”
陸云湘道:“話雖如此,不過我還是勸你趕緊說出來,也好早些商量一下晚上的計劃!
子信于是緩緩說道:“我仔細(xì)觀察了那朵黑色的梅花,發(fā)現(xiàn)它的涂料竟然是木炭。而且顏色有些泛灰,顯然已經(jīng)過了好些時辰,說明盜圣并不是今天才混進府內(nèi)的。我便用唐林交給我的官牌,假裝成衙門的官差向院子里的一名仆役打聽情況,問他這兩天伯府之中有沒有出現(xiàn)什么異常。你猜他怎么說?”
“這我怎么會知道?”陸云湘略顯嗔怒地望著他。
子信湊過頭低聲說道: “那仆役還真告訴了我一件奇事,昨天晚上伯府后堂負(fù)責(zé)燒炭的啞巴老人居然開口說話了!
“什么?啞巴說話?”陸云湘一怔,腦海里頓時有了一些奇特的想法。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子信笑了笑說,“當(dāng)時的情形是這樣的。那名仆役昨晚去后堂找那老翁要些焦炭,不料那啞巴老翁竟然回答了一聲‘是’,讓他覺得非常詫異。但那仆役也沒有聲張出去,畢竟只是應(yīng)了一聲,也算不上真的開口說話!
陸云湘搖了搖頭道:“我覺得沒這么簡單。你剛才說過,那個黑色的梅花圖案是用木炭抹上去的,是嗎?”
子信道:“沒錯,正因和這件事聯(lián)系在了一起,我才越想越覺得蹊蹺。”
陸云湘凝眉細(xì)想了半晌,若有所思地道:“看來,今天夜里我得去拜訪一下這位啞巴老人了!
子信見她沉著的臉仿佛有了些起色,便又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對我們來說也是個好消息!
“什么?”陸云湘抬頭問道。
子信慢悠悠地說道:“相傳每逢二七之日,忠義伯府后園內(nèi)的月涌泉便會有溫水從地下噴出,水柱可達(dá)一丈之高,場面非常壯觀。今天是初二,晚上一定會有非常多的人聚集在花園之中觀泉,那時后堂一定人少,正是潛入進去的好時機。”
陸云湘遲疑道:“可是,我畢竟沒有去過那里。既然是伯府,想必占地一定不小!
子信看出了她的顧慮,忙打了個響指,隨即拿出紙筆坐在桌前畫了起來。此刻天色漸晚,陸云湘點起了一旁的燭火,想看看他在寫些什么。
稍許,子信停筆說道:“大功告成。有了這個,你就不會在府里繞圈子了!
陸云湘接過宣紙一瞧,正是那忠遠(yuǎn)伯府的平面圖。畫得雖說不甚精細(xì),但主要的房屋、道路都有標(biāo)明,一眼就能找到后堂的所在。
子信道:“我今天把整個伯府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遭,整座宅院的建構(gòu)大體上都能記下來,你將就著看一下。如果他真是我們要找的人,晚上就一會在后堂等著你!
陸云湘點了點頭,忙把圖紙折好放進了口袋里。這時,小院之外忽然傳來一陣喊聲,聲音非常渾厚。子信讓陸云湘進了里屋,才輕輕推開房門,只見唐林正帶著一眾衙役站在院外,頗有些來者不善的氣勢。
子信慢悠悠地走下樓,打開院門笑著問道:“唐大哥,這又是什么風(fēng)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
唐林淡淡地道:“例行公事而已。值此多事之秋,我們自己也很頭疼,還請諒解一下吧!闭f罷左手一揮,七八名衙役便不由分說沖進院內(nèi),開始四處翻找起來。
子信點頭道:“官差搜查人犯,這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之事!彼贿呎f,一邊用余光觀察著樓上的房間,已經(jīng)見有兩名衙役進了屋去。
唐林一言不發(fā)地站在大門口,兩只眼睛不停地打量著小院里的每一處角落。子信倒顯得一臉輕松,經(jīng)驗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保持鎮(zhèn)定。他知曉唐林作為云州捕頭,在察言觀色這一方面自然也是頗有心得,因此絕對不能露出一絲的緊張情緒。
不出一會兒,兩名衙役便從樓上走了下來。子信心里的石頭總算落地,但依舊面不改色,仿佛從來沒有就在意過。
唐林忽然一個眼神望向他,悠悠地說道:“子信,一個時辰之后,我在長盛街的太白酒樓等你,可不要辜負(fù)我的美意啊!
“這……”子信一臉愕然,不知他是何用意。唐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散發(fā)著一股冷厲的寒意,隨即又朗聲大笑起來,帶著衙役們往下一家去了。
子信一個人站在小院里,腦海中頓時變得茫然無措:如此緊要的關(guān)頭,唐林為何突然約自己出去呢?從今天早上見面的時候起,他就對自己變得頗有戒心,難道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痕跡?又兀自思索了半晌,才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房間。
陸云湘料定官差已然走遠(yuǎn),才從里屋走了出來。正要問話之時,卻見子信神情呆滯,坐在桌前一動不動,不禁問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像失了魂一樣?”
子信沉默良久,方才細(xì)聲地開口說道:“陸姑娘,答應(yīng)我,今天晚上哪也別去好嗎?”
陸云湘聞言一怔,不明就里地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好像今晚會有大事發(fā)生一樣!弊有琶碱^緊皺,憂心忡忡地說。
陸云湘氣憤地道:“那些官差給了你什么錯覺?明明已經(jīng)有盜圣的消息了,你卻打起退堂鼓來,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子信抬頭望了一眼窗外,只見夜幕已悄然降臨,便喃喃地道:“但愿是我多心了!
陸云湘的眼神非常堅定,毫不猶豫地說:“不管今晚發(fā)生什么事,忠義伯府我是一定要去的,這是最后的機會了!闭f完又看了看他,柔聲道:“放心,我已經(jīng)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心里實在過意不去。等今晚拿到那幅畫后,我就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說完,又一個轉(zhuǎn)身進了里屋。子信兀自坐在窗前,思前想后地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最終打定主意,回身朝里邊叫道:“陸姑娘,要不這樣……”
他話音未畢,便察覺到了幾絲異常,連忙走進里屋一瞧,發(fā)現(xiàn)陸云湘果然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