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只紅寶石戒指實在美麗。

    饒是見慣了珠寶的湯黎，專注盯著的時候，也忍不住目眩神迷。

    鴿子蛋般大，橢圓形的紅寶石晶彩透明，顏色很正，晶體透明清澈毫無雜質(zhì)，燈光下折射著彩光。

    “色散值真高……”湯黎感嘆了一句。

    虞夫人驚喜道：“沒用放大鏡，就能直接用肉眼就看出底棱影子確定色散值，小黎真厲害！”

    湯黎估摸了下，這顆鴿子血，價值應當接近千萬，開發(fā)生產(chǎn)的商品，能賣到百萬以上，就已經(jīng)算是上乘品種。

    除非是年份久遠的古董級別，按拍賣價，才能達5億天價……所以說，百萬千萬的價位，對于某些人來說，還是很好搞。

    虞夫人看她垂眸，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禁問道：“小黎特意學過珠寶鑒定嗎？”

    即使是特意學過的，這樣的專業(yè)水平，放在國內(nèi)，也沒幾個人這樣不靠工具就斷出具體數(shù)值。

    湯黎當然不可能說，她幼時尤愛珠寶，老戈同志常帶稀世的古董級珠寶供她賞玩，把玩久了，也就摸清了這些漂亮石頭的“脾性”。

    稍微大了點兒，企業(yè)旗下的一家寶石開發(fā)廠就由她打理了，沉浸其中，更是無師自通，懂了不少東西。

    “以前在湯家的時候，看見養(yǎng)母常愛戴珠寶，也聽過她與珠寶設計師探討，耳濡目染的，也就會了點皮毛?！睖杪冻鲆豢谄恋男∝慅X，可愛又乖巧。

    其實，這哪里是耳濡目染，湯太太愛珠寶沒錯，但問題是得有錢。記得她柜子里一條60萬的祖母綠項鏈，就珍藏好久，除非出席宴會才舍得戴。

    虞夫人只覺得，這女孩真是天資聰慧，就算是她和老虞的基因合起來，大概也生不出這么聰慧的孩子。

    “小黎，我有一件事拜托你幫忙，跟隨我到公司鑒定一批珠寶的真?zhèn)魏脝?？”虞夫人今天只帶了一枚鴿子血讓她瞧瞧，她的水平果然沒讓她失望，便直接說明來意。

    “跟阿姨到公司一趟，這只戒指就送給你當禮物送好不好？”

    色散值最高的極品鴿子血，說送給她就送給她？湯黎知道，這只戒指還是限量的，消費目標都是國內(nèi)外的貴婦，價值很高，打折都是虧本，何況免費送給她。

    “其實，那批珠寶，一點問題也沒有。”湯黎說，“針對您說的那個情況，我猜測，應該是被調(diào)換了。”

    也就是說，被投訴造假，珠寶穿戴在別人身上顯示的異樣，可能不是這批珠寶。

    “小黎，你是懷疑有人花大價錢去造仿真珠寶，故意欺騙消費者？”虞夫人表情一肅。

    湯黎喝了一口碧螺春，她從小在國外生長，喝不慣茶，自從祁容宣送了一盒極品碧螺春，她發(fā)現(xiàn)有點喜歡上華國的茶文化了。

    一杯清茶入喉，品著茶的澀和甘，她悠悠道：“應該不止是仿造珠寶。”

    “還有什么？”虞夫人實在想不到誰這么大膽，敢花錢仿造珠寶甩黑鍋給虞氏企業(yè)。

    湯黎禮貌地笑笑，“我也只是揣測，具體不好下定論?！?br/>
    “我相信你的猜測有所依據(jù)，不知道是哪些？”虞夫人沒有怪她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猜測，如果是按照平時她的個人作風，沒有證據(jù)和方案，她絕不會聽別人的半句廢話，天馬行空的揣測她最看不起。

    可她對湯黎，出奇地耐心。

    “夫人想想，請了著名專家鑒定珠寶，都沒能鑒出個所以然來。難道是這些寶石都有古怪不成？如同一碗經(jīng)過濾器的清水，非要千方百計去把雜質(zhì)檢查出來嗎？”

    雞蛋里挑骨頭，無中不可能生有。

    好好的寶石，真真的寶石，還非要去檢查出假偽的結(jié)果，怎么可能？

    “怪不得都說難以得出結(jié)果。”公司的珠寶鑒定顧問竟然還帶回家去研究兩天，虞夫人暗罵，都真是笨，竟然沒想到這本來就是真的。

    都怪虞氏企業(yè)自成立以來，聲名清正，第一次遭遇到污點，就慌了神。

    生意做越大，就越愛惜羽毛。尤其在珠寶這個行業(yè)，聲譽更是比命還重要。一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賣假貨，財路也就斷徹底了，不可能洗白的。

    虞夫人很難淡定?，F(xiàn)在經(jīng)湯黎這一分析，她心定了不少。

    只要是誣陷，就終有水落石出、洗白的一天。她的企業(yè)，不會留下污點，仍然清白。

    至于誣陷的人是誰？虞夫人也沒有追問，有些事，心知肚明。

    誰有那個資金，不惜花掉所有去做仿真品，既讓消費者投訴造假后，又迅速將仿真品調(diào)換掉，再把原物還回去？哪個人能做到悄無聲息地調(diào)換，無疑是身邊的親近之人。

    ……

    老虞發(fā)現(xiàn)妻子再次回來后，臉上褪去了愁緒，又恢復了平時的鎮(zhèn)定，問她造假一事是不是得到解決了，她卻搖了搖頭。

    然而眼神清亮，胸有成竹。

    老虞只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隨不多問，轉(zhuǎn)而對她小聲地說起下午的一件事：“綺羅跟我要了一筆生活費?！?br/>
    他很納悶，“每個月都給她五十萬，上次還聽她洋洋得意地說，今年沒咋花錢，存了200萬，打算要去投資她朋友的珠寶工作室呢。誰知道她這么快就花完了，今天跟我要了100萬?！?br/>
    虞夫人冷嗤一聲，花那么大的價錢搞事，身上也差不多該沒錢了。

    “她人在哪？”

    “不知道，給她打了錢，她就走了?！敝劣谌ツ模茄绢^沒說，冷著個臉，老虞也提不起心情去過問。

    虞夫人眼神一凜，想起了什么，“你可知道她那個朋友開的珠寶工作室，營業(yè)地址在哪？”

    虞綺羅向來跟她不親近，雖然是在身邊養(yǎng)大的，但隨著虞綺羅年紀漸長，母女倆性格越發(fā)不對盤，從未溝通過。

    倒是跟老虞關(guān)系好，瞧瞧，連存了多少錢，準備去干什么，都跟老虞說了。

    想必那個工作室的一些信息，他或多或少，是知道的吧。

    果然聽老虞說：“工作室開在哪兒，她卻沒跟我說過。不過我知道她那個伙伴姓薛的，是個年紀挺小的女孩。”

    “姓薛？”虞夫人立刻就有了頭緒。

    她生性本就敏銳，記憶力極佳，某次在盛世大廈購物，不巧碰見她領(lǐng)著兩個小跟班在服裝店里閑逛。

    狹路相逢，虞綺羅雖然也沒有對虞夫人表現(xiàn)出親熱的態(tài)度，不過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太疏離淡漠。

    當時就給介紹了身邊兩個小伙伴，虞夫人對姓薛的那個女孩很有印象。

    那個女孩，看著還沒二十歲，滿臉的膠原蛋白，青春的氣息，但那眼神太功利，眉也畫得凌厲，哪怕她在虞綺羅面前伏低做小，軟萌聽話，但那骨子里的傲慢掩飾不住。

    這女孩子，就是家長口中那種“杜絕往來”“不許跟我家孩子玩”的那種作風不良的朋友。

    虞夫人已經(jīng)這么高的閱歷，閱人無數(shù)，怎么會看不穿小姑娘的那點伎倆。

    果不其然，虞綺羅已經(jīng)被薛佳瑩哄得投資工作室了。沒點手段，哪能說動感情本就淡漠的虞綺羅？

    只要知道開工作室的人是誰，很容易查到地點。虞夫人驅(qū)車到東環(huán)商業(yè)街。

    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怎么，虞夫人到商業(yè)樓的時候，就看到車庫停了虞綺羅的車。

    心愈發(fā)冰冷了。

    踏足電梯的腳收了回來。她是什么身份，那虞綺羅、薛佳瑩，又是什么身份？她堂堂上京五大家的虞氏掌權(quán)人，去跟兩個沒什么身價的小丫頭對峙，也太自降身份。

    虞夫人腦中浮現(xiàn)一計。

    ***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坐在黑皮沙發(fā)上的虞綺羅像驚弓之鳥一般，猛地站立起來。

    薛佳瑩看了眼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對門外人問：“誰？”

    “報告總經(jīng)理，有客戶尋求合作?！遍T外傳來小秘書的聲音。

    這家工作室已開業(yè)有段時間了，雖然只是嘗試運營，但都沒有什么客戶，門庭冷清，工作室的員工全部加起來，包括薛佳瑩在內(nèi)，只有7個人。

    聽見門口是秘書，虞綺羅一顆緊張狂跳的心這才平緩下來。

    薛佳瑩聽到迎來了第一個客戶，簡直激動，立即起身相迎，“快請進來！”然后連忙回到座位上，翻出準備了好幾個月但都沒能派上用場的名貴茶葉。

    這名尋求合作的客戶，是個形貌端正的青年，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得體的西服，神態(tài)自然，坐下來后將他的背景和需求娓娓道來。

    原來，他是個中檔首飾生產(chǎn)商，名下有兩個工廠，生產(chǎn)制造中端首飾已經(jīng)有8年了，業(yè)務技術(shù)嫻熟，但是近年來，走中端中檔的路線行不通了，高端首飾品多年來依然穩(wěn)居全球排行第一，而低端首飾品銷售量和成交量，也一直是居高不下，唯獨中端的首飾品擠在中間，地位尷尬，備受排擠。

    高端人士看不上，低消費的群體又覺得中端的價位不夠接地氣，若有那錢，還不如攢著買個最好的，如高端產(chǎn)品。

    中端擠在兩者之間茍延殘喘，現(xiàn)已經(jīng)生存不下去。決意轉(zhuǎn)換路線，于是從招商網(wǎng)尋找合作伙伴，恰好看到了薛佳瑩這家工作室的招商信息。

    薛佳瑩接過這位賈先生的企劃書一看，頓時一拍大腿，忍不住歡喜！賈先生決定放棄中端，走中下路線。

    中上雖然接近高端，但是成本一定很高，又沒有品牌的固定消費群體的基礎(chǔ)，銷量很大可能上不去，前期艱難。

    中下，則放低了價位，既迎合了低消費群體的經(jīng)濟范圍，而產(chǎn)品的制作質(zhì)量，又高于低端廉價首飾。

    這個轉(zhuǎn)型的方案，與薛佳瑩的工作室定位不謀而合！如此，怎能不叫薛佳瑩激動。

    薛佳瑩立刻叫秘書去聯(lián)系產(chǎn)品負責人，將他們最近設計定制的新產(chǎn)品拿來給賈先生看。

    賈先生的目光在看到產(chǎn)品就定住了——

    這些珠寶的款式和外形狀態(tài)，看起來與真正的珠寶沒有區(qū)別，至少肉眼看不出是仿真品。而且工藝技術(shù)不錯，款式打造得跟時下流行的高端珠寶相似度接近97%。

    而這些仿真品的原料，市場的批發(fā)價格，居然低得不可思議，市場上，論斤賣的那種低廉。

    當然，低廉的原料能合成精美逼真的高仿品，最費工夫的還是在工藝設計上，所以工藝才是最耗錢的地方。

    除了支付工藝費用，整件商品售賣出去，扣除了成本費用，利潤高到可怕，稱為暴利一點也不為過。

    賈先生越想越感到頭皮發(fā)麻，抬眼看年紀輕輕，還在讀大學的年紀的小姑娘，明明還沒出校園，還沒踏上社會，就居然有精明到這么可怕的算計能力！

    他面上沒敢表露出來，違心地夸贊了薛佳瑩年紀輕輕就有商業(yè)頭腦，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薛佳瑩被夸得飄飄然，她骨子里本就傲慢，也很懂鉆營利益。這樣的贊許雖然有夸張成分，但她覺得，她受之無愧。

    “賈大哥，你的合作意向如何？”產(chǎn)品也展示了，薛佳瑩對自己展示的東西很有信心，這時候想拉攏對方，便來套近乎，對認識不到2小時的人，就能親熱叫大哥。

    賈先生老成一些，沒有表露多余的情緒，客氣地笑笑，“我的工廠也是跟別人合伙開張的，主意也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不如這樣，如果方便的話，就給我?guī)准颖?，讓我?guī)Щ厝ソo老大哥瞧瞧。”

    賈先生適時地表現(xiàn)出“很心動，很想合作，但是還得問問合伙人的意見，猶豫忐忑，怕被不同意”的狀態(tài)，讓薛佳瑩立刻信以為真，以為馬上迎來大單了。

    大方地讓賈先生把樣本帶了回去。雙方愉快地道別，賈先生在秘書的恭送下離去。

    關(guān)上門，“綺羅姐，我要成功賺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了??！”薛佳瑩激動得臉頰泛紅，“雖然你才是我第一單的主顧，但這不一樣嘛，頂多是你照顧姐妹我的生意。姓賈的那個，是真正意義的第一單客戶?！?br/>
    說來薛佳瑩很疑惑，不知道虞綺羅是做了什么那樣想不開，竟然想要搞自家的企業(yè)，拍了虞氏企業(yè)的剛上市的一批珠寶的照片，讓薛佳瑩命人仿造。

    然后進行偷包調(diào)換。在消費者識破虞氏企業(yè)賣假貨后，虞夫人請專家鑒定之前，虞綺羅又把珠寶給換了回去，讓專家不能準確判斷。

    忽真忽假，雖然也不是多高明的，只要時間一長，早晚會被識破。但虞綺羅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明明還沒超過24小時！

    突破的轉(zhuǎn)機，當然就在賈先生身上。

    自從他剛進門尋合作時，虞綺羅就隱約感覺到不好的預感，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做了虧心事的原因，她對他，分外敏感，就連他的姓氏，都十分在意。

    “賈”感覺是“假”。

    “假”先生無疑演技很好，從進門開始說第一句話起，態(tài)度都非常自然，擺足了一個求合作者的誠懇。至少那時，虞綺羅看不出半點異樣。

    直到他離開，被秘書送出公司門時，她明顯看到他略顯緊張、倉促加快的步伐，像是在逃離。

    虞綺羅變了臉色，“不好！那個姓賈的，有問題！”

    薛佳瑩跟著臉色大變，兩人意識過來，猛然追下了樓。

    但為時已晚，樓下早沒了賈先生的身影，虞綺羅眼尖，反而看見了母親的那輛保時捷。

    頭皮一炸，大腦當機！她嘴唇抖動，半晌說不出話來。怎么會這么不小心，讓虞夫人發(fā)現(xiàn)這一切的端倪？

    如果叫虞夫人知道了，家族企業(yè)的危機是她一手制造出來，她恐怕是會被趕出家門！

    想到這個可能，虞綺羅生生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仡^看到薛佳瑩不以為然的表情，似乎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虞綺羅冷喝道：“我如果出事，你也跑不掉！別忘了，那些仿品，都是從你這兒來的！”

    薛佳瑩立刻嚇得噤聲了。心里暗罵，這么兇干嘛？誰不知道你是虞家的獨女，是集萬千寵愛的千金，以后整個家業(yè)都是你的，等著做繼承人呢，就算被家長知道了背后搞事，也不可能真的把你怎么樣吧。

    虞綺羅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她不會解釋，不可能解釋她并非真的是虞家的千金這個事實。

    那天進衛(wèi)生間打電話吩咐薛佳瑩去做這些事的時候，她單純的，只是想讓虞夫人忙起來，無暇去管親子鑒定的事而已。

    想不到，竟然被她直接撞破。如果被虞夫人知道，她是當初被偷換的孩子，估計會更憎恨，以誣陷和盜竊之罪，把她送進監(jiān)獄都有可能。

    虞綺羅手都在抖，她害怕，害怕到極點。

    她絕對不能讓出虞家千金/繼承人這個位置！那個湯黎，想都別想！回來了又怎么樣？她不可能把位置還給她的！

    為了繼續(xù)留在虞家，哪怕虞夫人撞破了她在背后搞事的實情，虞綺羅也要弄出一個絕對的理由，讓虞夫人無法把她踢出局的理由！

    虞綺羅心情很快平復下來，對薛佳瑩說：“你去幫我聯(lián)絡忠家的大少爺，告訴他，我答應跟他在一起了，叫他立刻準備禮品，到虞家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