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瓏坊這一夜，季湘只覺得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翌日，她早早就在院中，打水洗漱。金蓮起來時，東家已經(jīng)穿著昨日她給的舊衣坐在潛心飲粥。
“東家，怎么起的這么早。”季湘邀她坐下，現(xiàn)已是辰時，正巧清露揮發(fā)，一派清涼。
陶罐里是今日的新鮮粥湯，小菜是金蓮前兩日在六陳鋪子買的。
“睡不習(xí)慣，總覺得要有事情發(fā)生?！奔鞠嫱鲁鰸釟?，“對了，玉瓏坊平時都這么晚開？”
殷金蓮知曉東家是擔(dān)心那些暗地里的人，所以昨夜一直未能安睡。她沒有揭穿季湘，而是淺淺的笑了聲，“也就是這兩天開的晚，店里的貨物所剩無幾，很多姑娘都私下定了。所以我就和牛叔他們說，這兩天玉隅中開門，等那些姑娘來拿便是?！?br/>
原是這樣，沒想到古代這時候也有了預(yù)約。
兩人吃完，金蓮熟練的收拾碗筷，拿去洗了。石頭離得近，便早早過來，季湘現(xiàn)在這樣子不便出門，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不知跟了自己多久，很有可能現(xiàn)在就在玉瓏坊周圍等著。
她托石頭出去幫著買些東西，人得了吩咐立刻就往外面跑。
玉瓏坊還未開門，才開一個縫隙，外邊就有了女子間的談笑聲。
等玉瓏坊開了門，石頭這才回來將東西交給季湘。
“東家，您要這胭脂作什么?！笔^往懷里掏出林記胭脂鋪的落霞胭脂，“我一大早就去了，在那遭了好些人白眼，這才買到的。您還沒說，買這個做什么?！?br/>
石頭委屈的，這小小的一盒胭脂就要了他一月的銀錢。東家正高興著，他也不敢和人要錢，看來是得吃下這啞巴虧了。
“當(dāng)然是有妙用，對了，我讓你幫我?guī)У募舻赌亍！边€真別說，今天一起來，自己運氣爆棚，輪盤的每日抽獎，她抽到了特效妝卡。
這個特效妝可以由季湘選擇，可是需要開啟條件。說起來還真有點神秘，需要季湘一縷頭發(fā)和碎指甲，以及一盒胭脂。
小工自然是辦好了事情，新買的剪子，鋒利到一根頭發(fā)放在上面，一吹風(fēng)，就斷了。季湘很是滿意，她拿出荷包里的五兩銀子，“胭脂和剪子加起來多少錢？”
“夠了夠了。”石頭感恩戴德，不僅夠了還多了幾錢。季湘看他誠實，大方的將多出的錢給了石頭。
回到屋子里，季湘坐在梳妝臺前。纏枝牡丹紋銅鏡里依稀看見她模糊的容貌，看了一會兒，季湘用剪子剪掉發(fā)絲，又將指甲磨了磨，這才順著弧度將十指指甲全都剪了下來。
和胭脂并排放好，銅鏡里的季湘抬眼去看。隨后閉眼，輕輕的呢喃。
房間沉寂，銅鏡里的人影開始模糊。原本還能見到五官，最后像是被水霧蒙住，再也沒了季湘的面容。
一柱香過后，季湘緩緩睜眼。她的眼皮很重，用足了力氣，才能睜開一半。
［張暴富，我是怎么了，感覺像是在做夢。］季湘的意識很混亂，剛才閉眼的時候，她覺得面前站了一個人。那個人拿著刷子不斷在她臉上動作，很奇怪很舒服的感覺。
張暴富沒有聲音，這個世界好像被靜音了。季湘越來越困，現(xiàn)實中的她在銅鏡的映照下，顯得十分可怕。
慢慢的，頭發(fā)和指甲消失了。胭脂蓋子自己打開，呼嘯而出的風(fēng)聲夾帶著寒意從銅鏡里涌出來。半閉著眼的季湘徹底昏睡，軟趴趴的倒在了梳妝臺上。
［怎么回事？］轟隆一聲，意識被困的季湘身形驟然縮小，被巨大的風(fēng)浪吹到了空間里。這是第一次，季湘不是以實體進(jìn)入空間。
那只肥豬，張暴富就坐在葡：萄藤下，啜飲小酒，看見季湘還很平靜的呼嚕一聲。［宿主，快來坐會兒，你的妝還要一個時辰才能完成。］
為什么要這么久，不對，要問的是她怎么會失去意識。暴躁的走過去，臀部一碰凳子，石桌上就出現(xiàn)一盤新鮮水果和熱茶。
［張暴富，到底怎么回事，這個特效妝卡也沒說會出現(xiàn)這個情況。］還有，這個空間一直以來只能實體進(jìn)入，上次帶陳解鞍進(jìn)來的時候，張暴富還聲明了下。
現(xiàn)在好了，她成了一阿飄。
才想到這個詞，季湘就覺得身體結(jié)構(gòu)發(fā)生了輕微的變化。于是往底下一下，她的腿虛幻的成了一條云尾巴。氣死她了，又是狠狠瞪著張暴富，肥豬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茶。
［宿主啊，世界如此美妙，你怎么能這樣暴躁。容我慢慢和你解釋，這個情況就是個偶然性。特效妝肯定是需要在你的臉上化的，可是它就算是一種總部機密技術(shù)，閑雜人等是沒辦法看的。所以它就把你的意識提出來。我怕你出問題，就出事手拉你進(jìn)空間的。］
至于季湘問的為什么可以容納意識體，張暴富表示自己什么時候說過不可以讓意識體進(jìn)來了？他自己也算是個虛擬的智能系統(tǒng)，存在季湘的意識海里。
［雖然但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總有種被人欺負(fù)了還不能還手的虛弱感覺。］季湘伏案，有氣無力。腳上已經(jīng)沒有知覺，飄飄蕩蕩的覺得很是空虛。［我還要等多久啊，一個時辰，那不就是兩小時嗎？要是到正午了還沒起來，金蓮石頭肯定會嚇壞的。還有應(yīng)之一，我還答應(yīng)幫他減肥的。］
抱怨的話間連不斷，季湘還是乖乖的等到了特效妝畫好。
再蘇醒時，季湘很是新奇的看著空桌。頭發(fā)和指甲沒了，就連胭脂也空了。銅鏡里面照出現(xiàn)在季湘的樣子，白皙的臉蛋右側(cè)，從顴骨開始一直到臉頰酒窩這一塊，紅色的胎記浮在上方。
好丑啊。
季湘嫌棄了下，她原本只是想多一個不好辨認(rèn)的傷痕，可是想了想，那些人極有可能記住了自己的面貌。男裝都被識破了，再加個傷痕，那些人絕對會認(rèn)為自己是故意加的。
手指忍不住摸上去，很真實，紅色胎記下還能瞧見細(xì)細(xì)軟軟的絨毛。加重了力氣，搓在胎記上，細(xì)瓷般的皮膚搓破了皮，胎記也沒有掉。
［宿主，你放心，總部在道具方面做的還是挺好的。碰水不掉，絕對真實，而且這個特效妝能維持兩天。］張暴富能聽到季湘的意識，可是他不知道她現(xiàn)在就用上特效妝到底是為了什么。
此時，他的宿主根本沒有聽他說話，而是重新?lián)Q上了那件圓領(lǐng)袍。不會束發(fā)，她便隨手扎了高馬尾，乍一看，還真有幾分玉淮的手藝。
左右去看，季湘很滿意自己現(xiàn)在的容貌。胎記的紅很是奪目，很那盒胭脂有幾分像。
日上桿頭，金蓮和石頭忙完了，才想起東家還一個人在后堂。
“石頭，你去煙雨樓買些飯菜，也不知道東家喜歡吃些什么?！闭f完，金蓮嚇得捂住嘴。左右去看，也只有石頭在眼前麻利的聽著。牛叔耳背，正整理著賬本。松口氣，金蓮看了眼外邊，她眼拙，實在看不出誰可疑。
小石頭年紀(jì)不大，腦子轉(zhuǎn)的快，玉瓏坊里的人都喜歡他。聽到金蓮的話，很快明白過來，順便大聲的叫道：“金蓮姐，原來你餓了。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煙雨樓定?！?br/>
“咳咳?！毙∈^一問，牛叔耳朵一側(cè)，其他人也一眼一語的說出自己要吃些什么。石頭心疼著荷包，但也知曉若是特意買煙雨樓的東西帶回來，恐怕會被這些人懷疑。
他一一記下，又跑去后堂。東家正在那看書，石頭知道這本，叫《浮生》。金蓮姐時常拿起看，不過石頭是知道金蓮不識字，這書其實也就周掌柜在看。
“東家，我要去煙雨樓買吃的，您要……啊，鬼??！”石頭退后兩步，一腳踩空，摔了一屁：股墩。季湘怕引來別人，趕緊讓石頭閉嘴，自己就是季湘。
她摸著自己這張臉皮，感慨胎記的威力。自己五官沒變，就是多了塊紅色的東西，石頭就嚇得神志不清亂叫鬼。
地上的石頭爬起來，拍掉自己身上的沙土，看著季湘很是驚愕。“東……東家？你的臉，怎么變成這樣了。”
她指著胎記，“這個嗎？天生的，平時用藥遮住，現(xiàn)在不是被迫跑出來，沒帶藥就這樣了。石頭，你該不會是覺得我現(xiàn)在很丑吧。”
丑的他都不敢長眼，石頭咽下艱難的口水，勉強笑道?！皷|家，我怎么可能覺得丑。您就是天下最美的……不過東家，你的藥在哪里，要不要我去幫你拿？”
不用，當(dāng)然不用。這可是自己故意抹上去的，“應(yīng)之一怎么還沒來。你昨天有沒有讓莫凝轉(zhuǎn)告?！蹦龥]來，是因為廖叔。
廖叔見多識廣，自己托石頭去的原因，自然是會想到的。所以她不擔(dān)心玉淮她們。
“哦，東家，實在不好意思。玉瓏坊就這一陣忙，忙起來我就忘記和你說了。應(yīng)公子派人說她妹妹病了，他得在家看著，說明日肯定會親自來找你的?！?br/>
他妹妹，怎么那么巧，昨天碰到林胥錦還是應(yīng)家小姐的先生。
她沒往深處想，點點頭，讓石頭不用準(zhǔn)備她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