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坊自然有樂坊的規(guī)矩，尤其還是在汴梁城內(nèi)。跟這些女子平日里打交道的，大多數(shù)都是文人，就算是市井之徒，也很難對著一群舉止得體的女子粗魯。而這里的人也都頗懂得禮儀，更懂得如何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楚云飛之前以為，史翠雁，也就是之前被殺的那位歌伎所在的青樓，會毫不猶豫地抹去她存在的影子，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的房間被保留了下來，而且自從楚云飛他們上次來過之后，那間房子的東西就再沒有動過。面對楚云飛的詢問，翠羽稚氣未脫的臉上多了一絲悲傷：“在沒有找到殺死雁子姐姐的兇手之前，這里的東西我們會一直留著。我們所有的人都認(rèn)為，這里可能會留下線索。人人都說，楚公子是名揚(yáng)天下的名捕，說不定能從這里查出雁子姐姐被殺的原因。公子既然接手了這個案子，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查出兇手的對嗎？”

    “查出案件的真相，是我的責(zé)任?！背骑w萬萬沒料到一個小小丫頭還有這樣的見解。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也難怪。什么樣的鴇母自然會帶出什么樣的人。這個史姓老鴇，似乎是個頗有見識的女子。風(fēng)塵中也出奇女子，這沒什么好奇怪的。不過，他隱約感覺這個丫頭有些古怪，她說的話，似乎像是有人提前教過的。

    推開雁子住所的大門，翠羽站在門口，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這里就暫時交給公子了。這里的東西基本上都沒有動，只不過雁子姐姐的衣服都沒收回來。因?yàn)槟翘臁?br/>
    “我記得你們說過，那天雁子姑娘是不得已才穿上了那件紅色的衣服出門。這樣的狀況是不是太過巧合了？”楚云飛皺了皺眉頭，或許會有那樣的情形出現(xiàn)，但是他卻不認(rèn)為在已經(jīng)傳出風(fēng)聲的時候，雁子還會冒險(xiǎn)穿那樣的衣服。

    翠羽有些困惑，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她快走了幾步，打開了床頭的柜子，里面整齊地堆著幾套冬天的衣服，還有幾件顯然是夏天的衣衫，除此之外就是一件桃紅色的夾衣：“這些就是……雁子姐的衣服了?！?br/>
    楚云飛再度環(huán)視了一下房間，只見床前的屏風(fēng)上搭著一件皺巴巴的藍(lán)色長裙，還有一件白色的夾襖。他撿起來看了一下，皺巴巴的是裙子下擺：“這件……就是翠雁姑娘出門前準(zhǔn)備穿的那件衣服吧？”

    “是……是的。是這件。只是……”翠羽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楚云飛。

    “因?yàn)楸凰獫?，卻沒有及時晾干，就會有些皺巴巴的?！背骑w很容易就能看出翠羽的困惑，所以很自然地將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這么說起來，那天回來之后，這房間里再沒有人進(jìn)出過？”

    “房間上的鑰匙只有史媽媽和雁子姐姐兩個人有。雁子姐姐一向不喜歡人進(jìn)出她的房間，平日里也只有她叫我，我才會進(jìn)來?！贝溆鹈Σ坏鼗氐?，同時眼睛望向地面。

    這個小丫頭看起來有些不安。楚云飛很肯定這個想法，她和雁子之間的關(guān)系，或許并沒有她口中那么親密無間。果不其然，不等楚云飛開口，翠羽連忙解釋道：“雁子姐姐她……從前不是這樣的。只是這幾個月，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沒事兒的時候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想什么?？赡苁且?yàn)橛龅搅送豕樱覀冞@些人不一樣了吧？您總應(yīng)該聽說過的，女子要脫樂籍并不容易，不是誰能碰上那樣的好事……”

    “除了王公子之外，她跟誰的關(guān)系比較密切？她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朋友？”楚云飛始終有些不太明白，那天為什么雁子突然決定一個人離開，她肯定是要去見什么人。

    不過，翠羽對這個問題顯然也很意外，過了許久才道：“我們這里是有規(guī)矩的，不得私底下和旁人見面。不過，因?yàn)檠阕咏憬愫苷腥讼矚g，說不定有人私底下往來也不好說?？裳阕咏憬阌植幌袷悄菢拥娜耍吘顾屯豕又g不是已經(jīng)有了約定嗎？那怎么可能再和別的什么人來往呢？姐姐是信守誠諾的人，應(yīng)該不會出現(xiàn)那樣的情形。不過……我總覺得沒那么簡單。若真的說是巧合，那雁子姐姐不是太倒霉了嗎？”

    翠羽這些話說得頗有意思，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而且，她最后話鋒一轉(zhuǎn)，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

    “翠羽，你這個丫頭到哪里去了，還不快過來幫忙？”鴇母的聲音從樓下傳了過來。

    翠羽臉色很不好看地匆匆轉(zhuǎn)身，似乎又意識到這樣不太禮貌，躬了下腰，連聲道：“對不住了，我還有事情要忙。你們……有什么事情就去問媽媽比較合適。”

    楚云飛看了一下房間里，所有的布置雖然并不是昂貴的東西，但好歹雁子是這里最受歡迎的姑娘，所有的東西還算雅致。不過，他總感覺這里面似乎多了什么東西。他愣了一下，轉(zhuǎn)身看著梅映雪道：“你覺得怎么樣？”

    “脂粉氣重了些，除此之外，似乎沒什么特別的地方?！泵酚逞┌櫫税櫭碱^，他一向不太習(xí)慣進(jìn)女子的閨房，雖然這里的脂粉氣并不濃，但他還是感覺不太舒服。

    “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那個小丫頭。你怎么看？”楚云飛瞇著眼睛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繼續(xù)道：“總覺得作為一個小丫頭，她似乎太伶俐了一些。之前還總感覺，她好像跟死者的關(guān)系不錯，現(xiàn)在看起來她似乎隱瞞了什么，而且她的心里有所顧忌，不敢說出口?！?br/>
    梅映雪愣了一下，“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感覺？是想太多了吧？我怎么沒看出來？”

    “或許是我想多了?！背骑w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再度環(huán)視了一下房間，終于明白為什么這個房間里有些古怪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初春時節(jié)，這個房間里居然還放了炭盆。是因?yàn)樗瞧捏w質(zhì)，所以怕冷嗎？楚云飛踱了幾步，突然一樣?xùn)|西引起了他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