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的折騰忙亂.李宛云卻仿佛一個被人提著線的木偶一般.任憑喜娘們擺弄.畢竟也是經(jīng)歷過些事情的人.心性卻是有了不小的轉(zhuǎn)變.有道是閻王易擋.小鬼難纏.雖然這些喜娘對著她只是敷衍的敬意.李宛云卻吩咐老婦人賞給她的大丫鬟靈田給喜娘們包了大紅包.
本來這兩個喜娘還因為得了這么個活計.滿心不愿.沒成想這個李府的庶出小姐竟然如此上道.臉上卻是有了幾分可惜.心思這么靈巧的小姐.竟然做下那等子見不得光的事.否則憑著李府的勢力.怎么也能選個差不多的人家去做正經(jīng)娘子.這個四小姐倒好.放著正頭娘子不做.巴巴的送上去給人做妾.
如果是個好相與的人家倒也還好.只要相公疼著終究能有些體面.可是從歐陽府派來請她們的下人口中那可是沒有一絲喜意.要知道這些下人的態(tài)度.也表明了主人家的意思啊.如此看來.歐陽府的主母對于這個李府小姐可是不太喜歡啊.想來.這個四小姐在歐陽府的日子不那么好過了.
不管怎樣.這路啊.都是她自己選的.她們可沒有那些心思去管她的死活.不過看在這四小姐還算懂規(guī)矩的份上.她們.到是多了份真心.一路上叮嚀了幾句李宛云需要注意的事項.
李宛云坐在喜轎中.隔著轎簾聽著喜娘的吩咐.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示意已經(jīng)記下.
喜娘們見此.也就住了口.
終于一行人來到了歐陽府的側(cè)門.這是一直以來的規(guī)矩.迎姨娘不可從正門入.要從偏門抬進(jìn)去.
此時.側(cè)門外只站著一個粗布衣衫的下人.兩個喜娘對視了一眼.將同情的眼光投向了轎子.本以為這四小姐和歐陽府的公子是私下里兩情相悅情不自禁做下錯事.可看眼前的架勢.這歐陽公子是分明沒有把這李四小姐放在心上啊.居然只派了一個三等的下人在這迎接.
要知道.同樣是迎娶偏房.這主子的態(tài)度.就決定了這些姨娘的未來生計.這些個下人哪個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得寵的.誰還會傻的用心伺候.
“一大早上就在這候著了.你們怎么現(xiàn)在才到.還磨蹭什么呢.還不趕快抬進(jìn)去.”身著粗布的黑臉下人.被分到這個活計.本來就是一肚子火氣.看著這隊人居然停在了門口.卻沒有往里走.不耐煩的催促起來.
兩個喜娘心中不禁為李宛云的未來嘆了一口氣.雖然看不慣這個下人的嘴臉.卻是知道宰相的門房三品官的道理.終究以后還要仰仗歐陽府的勢力.還是陪著笑臉答道:“是我們的不是.讓小哥多等了.我們這就進(jìn)去.”
黑臉下人.一看來人服軟了.臉上的神情終于好轉(zhuǎn)了一些.不過口氣依然生硬的說道:“行了.別磨蹭了.跟著我走吧.”
要知道他得了這份活計.那是真正的費力不討好.這一大早上的就得候在這.偏偏還得不到一分賞錢.說不定回去還會被其他下人笑話.他是越想越覺得窩火.
喜娘們各個都是人精.哪還看不出這個黑臉仆人的心思.要知道她們在之前可也是同樣的心思.
不過.見到他在前面帶路.趕快轉(zhuǎn)身吩咐轎夫抬轎跟上.
李宛云在轎中雖然不發(fā)一言.可是外面的對話.卻是一字不落的入了耳.她低下頭.看了看手中已經(jīng)被她抓皺的手帕.一直以來拼命被她壓制的憤懣此刻仿佛已經(jīng)要溢出她的胸腔.就在她想不顧一切的掀開蓋頭.沖出去教訓(xùn)那些個勢力小人的時候.不知道怎么的眼前就浮現(xiàn)出.曾經(jīng)她最討厭的那個人的面孔.李婉茹仿佛就用這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看著她.此刻那雙眼睛仿佛在問她.你如此做了.又能怎么樣呢.能夠改變你現(xiàn)在的境況嗎.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就會因此改觀嗎.
李宛云.松開手中一直絞著的手帕.一絲苦笑浮上嘴角.對.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一直討厭李婉茹.就是那雙總是淡然的眼睛.她的神情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讓她放在心中一般..憑什么都是不得寵的庶女.她卻可以活得那般恣意.這一刻她明白了.她一直針對李婉茹.只是因為嫉妒.羨慕她的自由.是心的自由.而原來一直是自己活在那個框子里.還以為李婉茹也要跳進(jìn)框子里.原來.她一直的不爭不搶.只是因為不屑于此.
可笑之極啊.直到這一刻她才想明白.那么之前她所做的那些事.淪為如今的境地.為的究竟是什么啊.
不.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四姨娘.她還有個弟弟.她還有出路.她還有希望.想到這里.她只是低下頭撫平手中的錦帕.挺起了腰板.再不見一絲脆弱.是了.如今所遭遇的只是她之前自己種的惡果.她認(rèn)了.
可如果都當(dāng)她李宛云是誰都可欺的.那也要有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覺悟.
轎子行了好一陣.才被不輕不重的撂下.接著就聽到.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好像是轎夫門已經(jīng)被帶出府了.沒等李婉云多想.就聽見喜娘吩咐她身邊的丫鬟扶她下轎.
李宛云心中一冷.本來心中也有一絲期盼.她雖然驕縱.可也曾對未來的夫君有過幻想.期盼歐陽宇軒是個好的.就算是對她有所不滿.但是也會好歹給她留些體面.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好你個歐陽宇軒.竟然如此下她的臉面.不光他自己沒有來.就連貼身的下人也沒有到場.這是要她在剛進(jìn)門第一天就成為歐陽府的笑話啊.指甲在不知覺間已經(jīng)陷進(jìn)掌心的肉中.疼痛.讓李婉云恢復(fù)了清明.將手遞到了靈田手中.
靈田在接過李婉云手的時候不經(jīng)意打了個冷顫.四小姐的手怎么這么冰.一直坐在暖轎中.手居然沒有一絲溫度.偷眼打量了四小姐一眼.看到的卻是四小姐平穩(wěn)的步伐.無形中.靈田對李宛云改觀了不少.都說四小姐驕橫無腦.她本來也以為自己這輩子是沒什么指望了.如此看來.好像傳言也不一定是真的.她且在看看.如果四小姐是個好樣的.她自然歡喜.也必定幫襯著四小姐謀劃.畢竟只有主子好.她才好.
李婉云哪知道這一會兒的功夫.身邊的丫鬟居然轉(zhuǎn)了這么多心思不過她要是知道了.也只有歡喜的份.要知道這個靈田可是在老夫人身邊呆過得.雖然只是個二等丫鬟.但是沒有一定的心計謀劃是絕對進(jìn)不了芙蓉園的.
歐陽府邸
下人們依舊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計.根本不見一絲喜意.李宛云被抬入歐陽府的事情.根本沒有在歐陽府激起一絲漣漪.
除了歐陽夫人那張比平日更加冰冷的臉以外.這個清晨似乎沒有一絲特別.下人們雖然對于這個新抬進(jìn)來的姨娘有諸多好奇.卻沒有人敢不怕死的在此刻表現(xiàn)出來.
“夫人.李四小姐已經(jīng)被抬進(jìn)冷竹園了.”一個嬤嬤打扮的人.掀起門簾.進(jìn)來說道.
不期然.就見一個茶杯碎在離腳不遠(yuǎn)的地方.
“哼.李府.真當(dāng)我們歐陽府沒有人了不成.居然算計到我兒子身上.將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送進(jìn)我歐陽府來給我添堵.是吃定了我會乖乖的受著.”
“夫人.要老奴說.您根本犯不上為那么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生氣.不管他們李府存了什么心思.只要這人進(jìn)了咱們歐陽府.什么事還不是您說了算.”
對于自小服侍自己的王嬤嬤.歐陽夫人還是很是信任的.聽到王嬤嬤的勸解.一直壓在心頭的怒氣似乎平息了一些.
王嬤嬤見狀.知道夫人是聽進(jìn)去了.這才又接口說道:“人哪.一直都是最脆弱的.如果是那些好動的.保不齊哪天就得個頭疼腦熱的.抑或是那些毛手毛腳的.磕磕碰碰更是常有的事啊.”
聽到這里.歐陽夫人.眼睛一亮.心道.自己真實被氣昏了頭.是啊.這人啊.是最脆弱的.尤其是進(jìn)了她歐陽府后院的女人.生死還不是在她一念之間的事情.
“恩.這一早上折騰下來.胃到是空空的.王嬤嬤.喚人擺飯吧.”
“是.老奴這就去.”王嬤嬤一聽說夫人要用膳.知道這場暴風(fēng)雨算是平息了.趕忙下去吩咐了.
冷竹園
清冷的小院內(nèi).絲毫不見一絲喜意.
下人們沒有得到吩咐.都散漫的進(jìn)進(jìn)出出.自然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去伺候李宛云.
喜娘又吩咐了幾句.就跟著歐陽府的下人一起退了下去.
直到屋子徹底的靜了下來.李宛云還是一直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坐姿.兩手握著喜帕交疊放在雙腿上.
這一路上.四小姐遭遇的一切.給靈田留下了深刻的記憶.她從前也和小姐妹們私下討論將來的出路.本來還曾想著就算是做富人家的妾室內(nèi)是個好的出路.可現(xiàn)在看到四小姐的遭遇.卻是下定了決心.寧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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