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階夜色涼如水。

    二月間的天氣，夜里涼氣還是很大。走了兩三里路，林小川就走到了老董許給他的那塊地。李營的俏寡婦，他也認得，前年的時候還幫她收過秋。林小川記性甚好，自然記得地頭。

    這塊兒七八畝大，平整肥沃的黑土地，也算得上李營的頭份地了。寡婦門前是非多，那三十左右的俏寡婦能分這么塊好地，也算正常。只是她竟肯送給老董去種，只能說這老董，是真人不露相。

    林小川在夜色下，看著長勢喜人的麥田，露出了極為滿足的笑容。

    他也有地了！

    這塊兒地種好了，到收獲時，麥子最少也能收八九千斤，再算上劉秋菊給他的工資……那可不得小兩萬？

    想到這樣的天文數(shù)字，林小川一下子激動的亂蹦了幾下。

    安靜沉坐的卜藥蓮見他這樣，有些好笑的問：“小川，高興什么呢？”

    “哎？哥，我給你說，你看，眼前這塊兒地，就是咱得了，你改明兒給地里的雜草開開會，別讓它們往咱地里跑?！?br/>
    “噢。行，這是小事，你說其實也管用的，不過語氣要耐心一點?！?br/>
    卜藥蓮靈魂在他身上，各等生靈自是視他二人如出一轍。

    “真的？那我現(xiàn)在就給它們開會！”

    卜藥蓮微笑不語。

    羅里羅嗦半天之后。

    林小川直接在地里翻了十幾個跟頭，最后更是把虎子叫去，要當(dāng)馬騎……虎子又不會拂他意，好在虎子夠大，林小川就百十斤，大狗還真托著他在地里跑了兩圈。

    心滿意得的林小川，看著地頭路邊剛從地里跑出來的雜草，哈哈大笑。

    “哥，能給麥子開會，讓它們多結(jié)點糧食不？”得意忘形的林小川，瞬間就起了貪念。

    “這怎么行？世間萬物，都要遵從自然規(guī)律。偃苗助長，并非好事?！?br/>
    “額，也就是說，不是不可以？”林小川思路很清晰。

    “這……哎，怎么說呢。昔日禾黍，畝產(chǎn)不過三百。如今我觀人間良田，畝產(chǎn)早已過千。雜交改良之后，今日五谷同舊時品系早不相同。這我也說不上是好是壞，但世間如此多人皆能飽食，想來還是好的多些?！辈匪幧徳谔旖缫彩丘B(yǎng)樹種地，說到本行，感慨也多了一些。

    聽了半天，卻不明白卜藥蓮到底什么意思。林小川轉(zhuǎn)著眼珠子又說：“哥，你別糾結(jié)了。這就叫適者生存，優(yōu)勝劣汰。想在如今這年頭活的好些，你就要學(xué)會放下那些條條框框，自我枷鎖。在心里劃個線，只要不碰觸底線，放開手做才有機會混個人樣。何況很多人根本不要原則，反而極易出人頭地，過得瀟灑無比。殺人放火金腰帶知道吧？殺一人是罪，殺萬人為王聽過吧？就是這個理兒！”

    在天界安逸了那么多年的卜藥蓮，又怎能說過受盡人間疾苦的林小川，愣是被這一番有些大逆不道的話說愣住了。

    “哥，你好好琢磨琢磨，我去給麥子開個會?！?br/>
    “你，哎……四季規(guī)律不可違反。如若太過異常，那就成了異象。會遭天地不喜，切莫如此！”卜藥蓮嘆息道。

    “噢，那等快收了再說？”林小川聽出了他的意思，鉆空子嘛。

    卜藥蓮嘆了口氣，再不說話。

    林小川倒是輕松許多。卜藥蓮不理他，他就喚來虎子?；⒆右詾樗忠阉?dāng)馬騎，有些害怕。林小川卻只是伸出手來，拍了拍它的大腦袋，一人一狗走上了回家的路。

    待到次日，睡了個好覺的林小川一大早就爬了起來。跑去給牛嬸子交待了一番，并把他那個一次也沒用過的手機號碼留給了她。

    牛嬸子聽完林小川這一番話，為他高興也有點依依不舍，這小子雖然混蛋，倒也真幫了她不少忙。打小看著他長大，他那個親媽嫁人之后，她更是把他當(dāng)半個兒子來看。

    不過，男人嘛，還是要有個正事做，他如果一直游手好閑，誰家閨女會放心給他呢？

    林小川并沒太多話，走的時候只是說了句，有事交代，一定回來。

    有些話不用說多漂亮，記得做就好。

    隨后，林小川就離開了這個從出生到現(xiàn)在，一直待著的小村子。

    這牛家村，值得他告別的，也在意他的，就只有牛家嬸子了。

    林小川倒是也想去看一看小翠兒，不過人家到底已經(jīng)是別人老婆，只好搖搖頭作罷。

    一人一狗，踏上征程！

    可惜出師不利，剛走出村口，林小川就碰到了胳膊上包著紗布的牛二愣子。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只是看到虎子翻臉不識舊主，牛二愣子十分難過，又有傷在身，遂大人有大量，在想是不是該暫且繞過林小川這一回……

    倆人站在路兩邊，瞪著紅眼王八瞪綠豆一樣看了半晌，一輛不知道多少年的五菱宏光帶起一路風(fēng)塵，刷的一下子從兩人中間穿過，帶起塵土無數(shù)。

    塵滿面……的林小川似乎是看到了小翠兒那張艷若桃花的臉，一臉欲說還休。

    再一回頭，牛二愣子咋順著溝溜溜的跑了？

    林小川微微一嘆，拍了拍對他不離不棄的虎子，可能今日黃歷宜離別？

    沒走多遠，他又碰到了熟人，竟是支書牛進財家的大兒媳婦！那晚上她和牛二那檔子事兒，也算是林小川徹底改變的契機。

    林小川笑著對她點了點頭，那小嫂子直接臉紅，看他提了個破包，微微有些詫異的問：“小川兄弟，你……你這是要出門啊？”

    “嗯，出門掙錢去！”林小川難得的自信。

    “是上南方打工？”小嫂子的臉不紅了，莫名有點白。

    “不是。就前頭李營，找了個差事，還成?！绷中〈ㄍ皇欤f話就比較客套。

    小嫂子抿著嘴點了點頭，臉又紅了些。

    這女人，身子不舒服？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唉唉，希望別再去找那個“婦科圣獸”牛二了……

    小嫂子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倒是笑了一笑，李營嘛，真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