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飯，司馬亮坐上馬車，準(zhǔn)備前往海港。

    和他一同前往的，有駕馬的小三子，以及特意叫上的小順子。

    臨出發(fā)前，小順子猶豫道。

    “殿下，您去了，我就不必去了吧。現(xiàn)在要招府官，還要招士卒，很多事情需要做。”

    聽到小順子反駁，司馬亮很是不悅。

    即便對方說的有幾分道理，但現(xiàn)在的他，根本聽不進(jìn)這些話。

    “我的話，你也不愿聽了是吧。”

    “不是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司馬亮死死盯著小順子的眼睛。仿佛想看穿對方。

    稍稍過了一會后，他才把目光轉(zhuǎn)到別處。

    “那就上車，這幾天的事，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br/>
    聽到這話，小順子看了一下小三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他無奈一笑。

    “是殿下?！?br/>
    馬車開始行進(jìn)。

    司馬亮看著小順子一言不發(fā)。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他跟希望對方，能自己主動說出來。

    過了許久，小順子依舊沒說話。

    忍耐到極限的司馬亮，露出一個微笑。

    “想好了嗎？能說了嗎？”

    司馬亮的語氣極其平淡，仿佛沒有什么感情波動。

    可聽著的小順子則是神情緊張，雙手無處安放。

    最后，他無力吐出一口氣。

    “殿下，正如你所知所想的那樣?！?br/>
    “哦？這就是你的回答了嗎？小順子，你現(xiàn)在連敷衍都不愿意了嗎？”

    司馬亮望向小順子，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知道對方的所作所為后，他想過很多情況。

    司馬亮唯獨(dú)沒有想過小順子，會有這樣反應(yīng)。

    他失望的閉上眼睛，不再看對方。

    司馬亮給過機(jī)會了，甚至都已經(jīng)想好怎么騙自己了。但小順子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讓他完全不能接受了。

    沉默許久，他嘆息一聲。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br/>
    “是殿下?！?br/>
    “小三子，停下馬車。我要先行離開?！?br/>
    見到小順子如此平靜接受。

    司馬亮怒意涌上心頭。他再也壓不住脾氣，大聲喊了起來。

    “我讓你走，不是這個走。我說的是讓你離開我，離開王府，離開燕城。”

    發(fā)泄之后，司馬亮呼出一口氣，平復(fù)了一會。

    待他冷靜下來，馬車也已停下。

    準(zhǔn)備離開的小順子，一臉笑意的看著司馬亮。

    “殿下的意思我知道。我說的也是這個意思。我會離開的，而且會走的很遠(yuǎn)?！?br/>
    “不過，走之前，我想把該交代的一切都做完。也希望殿下，能給我這些時間。”

    司馬亮嘴角不停抽搐。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想了許多，但話到嘴邊又吐不出來。

    最終，司馬亮看向小順子笑了笑。

    “行吧，我給你交代的時間。同時，拿1W兩走吧。算是我對你的補(bǔ)償。算上我之前給的賞賜，你下半輩子也能做個，無憂無慮的富家翁了?！?br/>
    “謝殿下?！?br/>
    說完這些，小順子拉開車簾離開了。

    過了一會后，小三子從車外探頭進(jìn)入。

    隨后，怯怯的問。

    “王爺，我們還去海港嗎？”

    司馬亮擠出一個笑容，看向小三子。

    “你不會也這樣吧?！?br/>
    “啊，王爺是什么意思？”小三子露出疑惑的神情。

    見對方這副傻樣，司馬亮干笑了幾聲。

    同時他甩了甩手。

    “算了，算了。去吧?！?br/>
    “去海港嗎？”

    “是的?！?br/>
    馬車?yán)^續(xù)前行。

    司馬亮看著車頂，漸漸出神。

    此時此刻，看著馬車遠(yuǎn)去的小順子，眼神也很復(fù)雜。

    待到看不見時，他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殿下，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br/>
    “唉，我說什么傻話呢。殿下現(xiàn)在身邊的人多了。怎么可能會缺人照顧呢?！?br/>
    小順子搖了搖頭。

    隨后，他坐上一輛馬車，然后和司馬亮背道而馳。

    駛過主道，穿過東城門。

    馬車一路往東南方前行。

    司馬亮和小三子一路無言，抵達(dá)了海港。

    馬車再度停下。

    聽到外面的喧鬧聲，司馬亮收回了心神。

    “到了嗎？”

    “到海港了，但離我們船停靠的地方，還有些距離?！?br/>
    聞言司馬亮拉開車窗。

    作為優(yōu)質(zhì)深水港，雁鳴灘的繁華是可以預(yù)見的。

    即便沒到碼頭區(qū)域，較寬的道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比較有意思的是，周圍徒步的人中，商人比船工還多。

    而且很多商人的面容，并不是黎國普遍人的長相。

    結(jié)合海港的情況，這些商賈應(yīng)該是遠(yuǎn)洋而來的。

    望著外面熱鬧景象，司馬亮心不在焉的提了一句。

    “還挺熱鬧?！?br/>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自打進(jìn)入雁鳴灘，馬車就沒怎么動過。

    車上司馬亮著不著急不可而知。

    但駕車的小三子言行就很急了。

    “怎么回事啊，平日里也不這樣啊。該怎么辦啊。”

    說著，小三子身后的車簾被拉開，司馬亮從后面走了出來。

    “我先走了，你找個地方把馬車停下吧。”

    “王……”

    司馬亮做了一個噓聲手勢。

    “噓，你是怕別人認(rèn)不出我是吧。沒事，路我認(rèn)識，不會有事的?！?br/>
    說完，司馬亮跳下馬車，走入了人群之中。

    看著漸漸消失的他，小三子很是焦急。

    “順總管說，要我照顧好王爺，怎么那么快就……唉?！?br/>
    小三子嘆息一聲。

    駕。

    “趕緊讓讓。”

    小三子焦急的呼喊，但奈何他人，根本不理會他。

    漸行漸遠(yuǎn)，司馬亮回頭望了一下。

    “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追上來?！?br/>
    搖搖頭后，司馬亮繼續(xù)順著人群往前走。

    走到一個三岔路口，他停下了腳步。

    望著泊船的碼頭區(qū)域，司馬亮不由驚呼。

    “都是大船，數(shù)量好多啊，比上次來還多上不少啊?！?br/>
    司馬亮來過一次雁鳴灘。

    就是前陣子呂大少，求他辦事的時候。

    雖說對方有點(diǎn)蠢，但求人的姿態(tài)還是擺的很足。

    談完條件之后，就直接帶著司馬亮交付籌碼了。

    “呂家這樣，也不好出手啊。那卓越那邊該怎么辦呢？”

    “算了，以后再說吧。反正現(xiàn)在他也沒什么用。等到那時候，再想辦法兌現(xiàn)承諾吧?；蛟S到時候，他想法變了。”

    司馬亮收起思緒，然后順著碼頭沿岸繼續(xù)走。

    走著走著，他又停下了腳步。

    “呂大少?！?br/>
    望著一個忙碌的身影，司馬亮懷疑自己眼睛出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

    “真是他啊?！?br/>
    “聽聞他轉(zhuǎn)性子了，我還有點(diǎn)不信。這次親眼所見，也不得不信了?！?br/>
    司馬亮不認(rèn)為這是巧合。

    因?yàn)殡m然路上耽擱了一些，但他出門時間還是很早的。

    看呂大少忙碌的樣子，肯定比司馬亮來的早。

    對于一個半月前，還流連風(fēng)月場所的大少爺來說。實(shí)在是太離譜了。

    “是不是呂丘拉過來的。”

    司馬亮猜測不結(jié)果，準(zhǔn)備上前去問問。

    呂大少熱情招呼一個上前的商人。

    “來來，代賣還是采買?！?br/>
    “代賣，賣些米面?！?br/>
    呂大少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提筆在賬本上記下下幾筆。

    “行，多少?！?br/>
    “500-600石樣子。”

    呂大少看了一眼商人，然后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少啊。這東西壓倉，多抽半成?！?br/>
    “呂少爺這不太好吧。我這就那么點(diǎn)利潤了，您別多抽了啊?！鄙倘藨┣?。

    呂大少不以為意。

    “米面這種東西，本來就不適合賣到崎國。你若嫌抽的多，我劃掉便是。”

    呂大少提筆準(zhǔn)備劃掉，但被商人攔住了手。

    “大少，這不沒辦法嘛。我這米面本來是賣往漠國的，但這西北戰(zhàn)事一開，不泡湯了嗎？”

    “我本來就是中轉(zhuǎn)商，手里還抵著不少債。國內(nèi)連年豐收，賣雖可以，但出手太慢了。”

    “眼下能快速賣掉的，只有崎國了。求求大少了，兩成不能再多了?！?br/>
    商人做出懇求姿勢。

    呂大少有點(diǎn)動容，但還是拒絕了對方。

    “你求我沒用。你也不看看呂家怎么樣了。若是以前，呂家都不稀罕做這檔子事?，F(xiàn)在中落了，小錢都得計較清楚?！?br/>
    商人見勸不動呂大少，表情很是痛苦。最終他一咬牙，同意多抽半成的提議。

    “姓甚名誰，何處聯(lián)系，對接人是誰。”

    ……

    “呂大少拜托了。”

    “自然，你去和江管家對接吧?！?br/>
    “下一個?！?br/>
    說著，呂大少提筆記下，剛才商人所說的一切。然后還在先前寫的兩成后面，多加上了半成。

    隨后，他抬起頭準(zhǔn)備繼續(xù)買賣。

    “代賣還是……”

    “王……”

    “噓。”

    司馬亮打斷了呂大少的問候。同時還微笑看著對方。

    “呂大少進(jìn)來挺勤奮啊。都開始幫著呂老爺干活了啊。”

    面對司馬亮，呂大少很是拘束。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輪班的掌柜……有點(diǎn)私事，一時……抽不出人，所以我……來代班。”

    “這樣啊。”

    司馬亮若有所思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隨后，他拍了拍呂大少的肩膀，鼓勵了一下。

    “沒事別緊張，我只是路過過來看看。沒別的事。我先走了，你繼續(xù)忙吧。不用送了?！?br/>
    “唉?！?br/>
    呂大少拱手行禮，目送司馬亮離開。

    等對方消失不見后，一個商人走到了呂大少面前。

    “大少，可以繼續(xù)了嗎？”

    呂大少楞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

    “啊？哦?？梢钥梢?。代售還是帶貨啊?！?br/>
    “帶貨?！?br/>
    “帶什么?！?br/>
    ……

    走過呂大少所在的區(qū)域，人流相對少了一些。

    司馬亮摸著下巴，想起了剛才的見聞。

    “看來是做托運(yùn)啊。這也確實(shí)是個門路。畢竟很多小散戶，沒有船和門路，但有那么一些商品或者錢財?！?br/>
    “只要是船里還有空位，這就是無本買賣啊?！?br/>
    “不知是呂丘想的，還是呂大少想的。估計是呂丘吧。這呂大少雖說性子轉(zhuǎn)了，但看上去還是挺蠢的?！?br/>
    “或許回頭可以讓小順子，也試著做。不過時間不多了，可能效果沒那么好?！?br/>
    ……

    忽然，司馬亮的自言自語，戛然而止。

    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讓他下意識的說出了小順子。

    可當(dāng)出口后，司馬亮就又想起了車上之事。

    先前讓小順子離開的時候，他是在氣頭上。到現(xiàn)在冷靜下來，他又有點(diǎn)舍不得了。

    “要不要找個借口，留下來啊?！?br/>
    “可什么理由會好一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