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趙靖玉還是經(jīng)不住謝南嘉的懇求,叫來衛(wèi)鈞和皇甫,把鬼面人帶回了西跨院。
因不放心謝南嘉一個人待在這里,他提議讓謝南嘉也跟他一起回去。
謝南嘉想知道那人到底能不能救活,就沒有推辭,跟著他走了。
衛(wèi)鈞和皇甫帶著一個昏迷的人翻墻越戶毫不費力,等他們翻過去之后,趙靖玉也不沒征求謝南嘉的意見,把人往腋下一夾,輕松就越過了院墻。
謝南嘉對這種姿勢表示不滿:“你也太不拿我當(dāng)回事了?!?br/>
“難道你想讓我抱著?”趙靖玉逗她,“要不咱們再翻回去重來一次?”
謝南嘉:“……算了,就這樣吧!”
趙靖玉偷偷笑起來。
他就喜歡看她無奈又無語的樣子。
……
趙蘭雅一直等到四更天,外面始終靜悄悄的,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按照她和那人事先商量好的計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會兒袖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后院有幾處院落應(yīng)該也被“鬼魂”驚擾,鬧騰起來了,可她等了又等,卻什么動靜都沒等到。
她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胸有成竹變得惴惴不安,隱約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會不會失手了?被袖兒發(fā)現(xiàn)了?”她擔(dān)憂地問候在一旁的海棠。
海棠為了籌劃這事,白天張羅了一整天,晚上又陪著熬到現(xiàn)在,早就有些熬不住了,站在那里都忍不住打瞌睡。
聽到大小姐問話,她勉強(qiáng)打起精神,回道:“就算是被發(fā)現(xiàn),也不該這么安靜呀!”
趙蘭雅也是這么認(rèn)為,若真是被發(fā)現(xiàn),宜蘭院只有幾個女人,肯定是要報給管事的,管事的自然是要過去查看并要報給夫人的,怎么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要不然,你過去那邊打探一下?!壁w蘭雅道。
海棠望望外面烏漆麻黑的夜色,有點膽怯,遲疑道:“我能叫個婆子陪我一塊去嗎?”
“那不行?!壁w蘭雅道,“這事只有咱們兩個知道,不能叫第三個人知道?!?br/>
海棠不敢違抗,只得披上外衣,硬著頭皮出去了。
門一開,一陣?yán)滹L(fēng)卷進(jìn)來,差點吹熄了燭火。
兩人都有些害怕,
“你別去了。”趙蘭雅突然叫住海棠,“假設(shè)真的被發(fā)現(xiàn),說不定她們現(xiàn)在正等著看誰會送上門呢!”
海棠巴不得不去,立馬又退回來,把門緊緊關(guān)上,問道,“那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先睡吧,等天亮了再說?!壁w蘭雅道,“沒動靜雖然不是好事,但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只要咱們不被人抓住把柄,哪怕那人被抓后把咱們供出來,咱們也可以說是有人故意陷害?!?br/>
“大小姐你真是太聰明了。”海棠由衷佩服她縝密的心思,把床鋪好,服侍她睡下。
趙蘭雅沒有因為丫頭的夸獎而沾沾自喜,反倒覺得自己這回恐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半睡半醒地捱到天亮,院子里丫頭仆婦開始陸續(xù)起來做事,過了一會兒,嬤嬤來敲門叫趙蘭雅起床用早飯好去學(xué)堂。
因世子成親,小姐們得了三天的假期,今兒個起要重新開課了。
趙蘭雅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了床,看到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外面也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樣。
海棠去大廚房用餐,回來時特意從宜蘭院路過,正好碰到謝南嘉陪著趙蘭芝出門去學(xué)堂,看氣色和精神頭,一點都不像是受過驚嚇熬過夜的。
海棠心里納悶,忙回去告訴大小姐。
趙蘭雅聽說袖兒一點事都沒有,越發(fā)感到事情不妙。
到處都沒有狀況發(fā)生,總不能是那人臨陣脫逃了吧?
按理說不會,那人是個輸紅了眼的賭鬼,是她特意叫海棠從外面花重金找來的,說好的賞金事成之后才給,她不相信那人會舍得放棄那么大一筆白花花的銀子。
為了弄清狀況,她原本想裝病告一天假不去學(xué)堂,卻又擔(dān)心自己的反常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思來想去,她覺得這事已經(jīng)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圍,與其自己硬撐著,不如去尋求母親的幫助。
母親知道了,大不了就是責(zé)備她一頓,但絕對不會不管她。
這樣想著,她便在去學(xué)堂之前去了一趟怡心院。
因著孩子們每天要上學(xué)堂的緣故,秦氏從不讓她們陪自己用早飯,看到趙蘭雅這個時候過來,很是奇怪,問她有什么事。
趙蘭雅把伺候用飯的下人都打發(fā)出去,讓曹嬤嬤和云雁守在門外,而后才細(xì)細(xì)和母親說了自己找人暗算袖兒的事。
秦氏最近所有的心思都用趙靖平和秦婉如身上,實在分不出精力去管兩個女兒的事,所幸兩個女兒都很獨立,每天又有先生教導(dǎo),她也沒什么不放心的。
如今乍然聽聞大女兒竟敢買兇殺人,驚得她整個人都懵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趙蘭雅一看母親被驚著了,忙跪下賠罪:“女兒不孝,讓母親受驚了?!?br/>
秦氏回過神,也沒叫她起來,沉聲問道:“你為什么要殺袖兒,她怎么得罪你了?”
趙蘭雅道:“她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仗著母親和父親對她的信賴,多次頂撞我和二妹妹,我氣不過,一時沖動,才想要除掉她。”
“恐怕不只因為這些吧?”秦氏仔細(xì)觀察她的神情,對她的話半信半疑。
趙蘭雅只得把婚宴當(dāng)天趙蘭芝撞進(jìn)周云成懷里的事也告訴了母親,分析道:“四丫頭瞧著榆木疙瘩似的,卻做出那樣大膽的舉動,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她,她院里的那幾個人,除了袖兒還有誰有那樣的心機(jī)?”
“就算是袖兒教的,這也不是你殺人的理由?!鼻厥细械揭魂嚐┰?,下意識地做出撥弄念珠的動作,等到撥了個空,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好些天沒帶念珠了。
趙蘭雅申辯道:“她這么不安份,我擔(dān)心她教壞了四妹妹,萬一四妹妹把持不住,做出什么丟人的事,咱們家的名聲就全完了?!?br/>
“你什么時候這么會顧全大局了?”秦氏非但沒被她說服,反而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了周大公子,怕袖兒給四丫頭出謀劃策搶了你的心上人,所以你才痛下殺手?”
趙蘭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都逃不過母親的眼睛,訕訕地低下頭,以沉默作答。
秦氏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由長嘆一聲:“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我早說過,等你哥哥成了親,就會給你們相看人家,你又何必這么心急?”
秦婉如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道:“女兒不是心急想嫁人,只因傾慕周大公子已久,怕被別人捷足先登,若是四妹妹換一個人勾搭,我也不會對她和袖兒下手?!?br/>
“你瞧,我就說你不是那顧全大局的人吧?”秦氏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還說什么擔(dān)憂咱家的名聲?!?br/>
趙蘭雅被母親戳穿,索性心一橫:“母親說得對,女兒就是為了自己,可世上哪有不為自己的人,母親不也說過嗎,女兒家嫁給自己所愛的人,就是一生最大的幸福,母親能為了表姐殫精竭慮,就不能為女兒謀劃謀劃嗎?”
“你……”秦氏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竟無言以對。
“你先去學(xué)堂吧,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會處理的?!弊詈螅嗔巳嗵栄?,無奈地妥協(xié)了。
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再怎么氣也還是得護(hù)她周全。
“多謝母親?!壁w蘭雅頓時感到一身輕松,來時的愁容也隨之消散了。
她就知道,母親不會不管她的。
秦氏看著她離去,對滿桌子的菜也失去了胃口,吩咐曹嬤嬤把飯菜撤下,自個坐回到榻上,陷入了沉思。
原本以為把婉如娶進(jìn)來就萬事大吉了,不成想新婚之夜就鬧了鬼,鬼還沒抓住,女兒又來了一出買兇殺人,真是一點都不讓她省心。
要說蘭雅這丫頭,她怎么就這么大膽呢,竟敢收買外面的賭鬼為自己所用,聽聽她說的,找外面的人,出了事可以說是盜賊入室,被供出來就說有人栽贓陷害,倘若事成了,也可以殺人滅口以絕后患。
小小年紀(jì)如此心狠手辣,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樣的性格倒是做當(dāng)家主母的好材料,將來不愁壓不住妾室和下人。
還有,這丫頭的眼光也很不錯,京中那么多的公子哥,她獨獨就看上周大公子,周大公子是安平郡主的獨生子,身份高貴,長相俊美,家大業(yè)大,人口簡單,實在是結(jié)親的好人家。
四丫頭一個庶女,居然想攀這樣的高枝,也難怪蘭雅會動殺機(jī)。
可是,那個人到底為什么沒有得手呢,就算沒得手,一個大活人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見了呢?
她想了許久,得出三個可能,要么如蘭雅所說,那人膽子小臨陣脫逃了;要么是被袖兒發(fā)現(xiàn),先發(fā)制人把人給擒住了;要么就是那人還沒動手,就被府里其他人給收拾了。
對于一個賭鬼來說,第一種猜測不大可能成立,他既然接了這活,就是對錢十分渴望的,不可能錢沒到手就跑掉。
第二種的話,就算袖兒先發(fā)現(xiàn)了那人,怎么能擒得住一個窮兇極惡的持刀歹徒?就算擒住了,也應(yīng)該報給管事知曉,怎么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想來想去,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三種,有人趕在那人行動之前把人給收拾了。
那個時間點,除了巡夜的人,還能有誰,巡夜的若抓住賊人不可能不報,不報的人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到底會是誰呢?
她皺眉苦思良久,把事情翻來覆去又捋了好幾遍,最終將目標(biāo)鎖定在趙靖玉和袖兒身上。
那么晚還在府里游蕩的人,除了趙靖玉和他的侍衛(wèi),不會再有旁人,他對袖兒向來都不同尋常,說不定賊人去行兇之時,他恰好就在和袖兒私會,便順手把人擒了或殺了,而后為了顧及袖兒的名聲,讓侍衛(wèi)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帶走,這樣就不會驚動任何人了。
對,就是這樣!想通這一點,秦氏頓時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現(xiàn)在,她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肯定自己猜測的沒錯,唯一不確定的是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
若是當(dāng)場斃命,自然萬事大吉,若是活著,那可就棘手了。
“曹嬤嬤,快點叫人去把大管事找來!”她急切吩咐道。
而此時,西跨院的一處密室里,身上扎滿了銀針的“鬼面人”正慢慢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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