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甫東天說打完二十日就退兵時,寧花花就坐直了身子,眼中射出銳利的鋒芒,直直的盯著這位她親命的元帥。
皇甫東天徑直走向營帳側(cè)面掛著的輿圖上,手指點在其中一處,那里距離綿延不絕的西境長城其中一處關隘足有兩三百里,可距離玄莽軍帳卻更遠,至少有八百里開外,那處的地點赫然是“落龍平原”!
“我們將提前在這里布置一支兩萬人的精銳,因落龍平原地勢原因,不適合再多布伏兵,兩萬已經(jīng)是極限,否則就有暴露的危險。”皇甫東天重重的點在上面,而寧花花則是一頭霧水,沒搞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在我軍八百里開外布置伏兵?莫非是腦袋被驢踢了不成。
“皇甫元帥,你這般布置連朕都沒看懂?能否詳細說說你究竟是意欲何為?”寧花花聲音中盡是疑惑,雖然她無比信任皇甫東天,可你也不能亂來啊。
皇甫東天對著寧花花施了一禮,凝聲道:“西境長城易守難攻,從正面攻破以我玄莽軍力也有可能做到,但傷亡將會異常慘烈,而且西境統(tǒng)帥陳孟起并非庸才,這樣就造成了正面幾乎不可能打穿長城,但如果陳孟起死了……那此事就大有可為!”
“哦?陳孟起會死?他怎么死?這倒是讓朕極為感興趣,說說看。”寧花花頓時來了興致,那個神威天將會死?她倒是想聽聽皇甫東天怎么能弄死這個將玄莽十六族嚇破了膽的天將軍?!?br/>
“之所以再強攻二十日,也只不過是為我們實際的布置打個馬虎眼,現(xiàn)在我軍百萬雄兵列陣西境,玄治的探馬幾乎全都龜縮在城內(nèi)出不來,這也讓他們成了瞎子,可莽地廣闊無比,我們也不能將每一處都顧及到,所以難免還有沒有回城的漏網(wǎng)之魚會傳遞消息,正面的猛攻必須得持續(xù)下去。”
“不但如此,還要多關注所有天上飛的物體,那都有可能是玄治安插在莽地的哨騎傳遞消息的渠道,可……可是……”
寧花花擺了擺手,笑著說道:“皇甫元帥怎的欲言又止了,朕聽得這來勁兒,沒什么可是的,要說什么你便說?!?br/>
“臣想要向陛下……借……借一個人!”皇甫東天說完之后將頭重重的叩在地上。
寧花花神情莫名,戲虐道:“皇甫東天!你好大的膽子!你要借的那個人就是朕吧!”
&微臣萬死!可要促成此事!必須得有一個足夠大的餌!&皇甫東天一口氣說完之后大氣都不敢出,天威難測啊,今日對女皇說出這番話,誰知道他的以后會如何,哪怕寧花花一怒把他弄死都是有可能的。
不過這位手段過人的女皇陛下顯然不會再陣前做出自毀長城的事情,而且皇甫東天這番話非但沒讓她怒,反而還有些興奮,但面子上該做的還是得做的,否則在這個下人眼里她這個女皇成了什么?
“皇甫東天,你信不信朕現(xiàn)在就能殺了你?這百萬大軍沒了你,你以為就運轉(zhuǎn)不了了?”寧花花舔著唇角,眉宇與語態(tài)中盡是凜冽之意。
“就算陛下要殺微臣!微臣請求待打穿了玄治之后再殺!屆時微臣死也瞑目!”皇甫東天大聲說道,與往日那個頗具大將風范的元帥相差甚遠。
寧花花冷哼一聲,“為了我玄莽黎民百姓,朕姑且準你這一次,再有下次!絕不姑息!”
皇甫東天驚喜的抬起頭來,“謝陛下!”
“你暫且接著說,朕還沒聽完?!?br/>
“還需要在朝的顧太師做配合,現(xiàn)在陛下在我軍中的消息僅有朝臣知道,在我玄莽刻意的封鎖之下,玄治那邊根本就不知道女皇御駕親征的消息,所以要讓那邊放出消息陛下將要抵達前線督戰(zhàn)的消息,而且放出此消息的時間要控制好,待陛下即將抵達落龍平原時讓西境守軍知道這個消息?!?br/>
“為了真實性,還請陛下從這邊出發(fā),與放出的消息一致,在落龍平原露面,讓西境得到確切消息。只要陳孟起知道這個消息,他必然會親自率軍暗自前往落龍平原!”
“八百里是遠了些,可依照我玄莽最精銳騎兵的腳力,也不過就兩日而已,控制好雙方出兵的時間,爭取在陳孟起抵達之時,我玄莽鐵騎緊隨其后,直接配合伏兵將其包餃子,還需要幾位仙人出力,務必要一戰(zhàn)斬殺陳孟起!”
“當然這其中出兵的時間差,自然有微臣來思量考慮,不必女皇陛下費心,不過微臣有信心,可以完全把握好時機。而且我大軍佯攻的二十日就是為了能與顧太師那邊做好聯(lián)動,給予兩邊調(diào)動準備的時間?!?br/>
皇甫東天說完之后眼睛就盯著寧花花,他屏住呼吸靜待這位女皇的抉擇。
寧花花考慮了一下有些猶疑道:“你所說的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陳孟起一定會親自領軍來截殺我的前提下,可你就這么確定會是他親自來,或者他會相信、在意這則消息?”
陳孟起治軍嚴謹,用兵謹慎,但還有一點,就是他膽魄驚人,該把握的機會一定不會放棄,敢熱血的時候絲毫不含糊,否則當年也不會單槍匹馬六百里帶回小公主了。
“根據(jù)我對這位神威天將的了解,他一定會來!這等機會任何一個為將者都不會放棄,如果我知道玄治那個狗皇帝的下落,不管能不能成事,我都會去截殺于他,萬一就成功了呢?這可是一勞永逸的事情?!?br/>
“如果再戰(zhàn)時能夠俘獲或者斬殺對方帝王,那么彼方幾乎就會一觸即潰,軍心士氣跌落到極點!以陳孟起的野心他絕對不會僅僅只想著守衛(wèi)長城,他還想做更進一步的事情!就憑他當年敢一人一槍一馬殺入我玄莽腹地,此次以陛下為餌的一役,舍他其誰?!”
“只要陳孟起一死,西境長城我們就相當于攻下了一半!”
看到寧花花良久不做聲,皇甫東天急切道:“微臣敢立下軍令狀,若是陳孟起不來!請陛下將微臣就地格殺!以正軍法!”
寧花花眸中光華大盛,猛地站起身來,揚起身后的紅色披風,“皇甫東天!朕信你這一次,陪你賭這一局!你去著手安排吧,顧太師那邊朕會告知與他!”
皇甫東天激動萬分,不過終究是名門之后,統(tǒng)率百萬大軍的元帥,頃刻間就壓下了情緒,“諾!”
待這位女皇陛下親自任命的大元帥離開后,她才走到那張輿圖前,用手在落龍平原的地方摸了摸,那里地形平坦,一覽無余,最適合騎兵奔襲。想在那個地方布置兩萬伏兵,不知這位元帥大人要如何做。
既然適合奔襲那就適合跑路,對兩方皆有利有弊,屆時陳孟起若真敢?guī)饲皝?,肯定也是帶的精銳輕騎,最有可能的就是名響西境的叢云騎軍。
叢云騎軍里面的都是輕騎,光靠腳力來說絲毫不弱于玄莽的馬匹,也是來如影去如風的,如果說玄莽生產(chǎn)甲等馬匹,那么這叢云騎軍的馬就是甲二等,差距極為細微。
“落龍平原……朕就拭目以待,落了你這個神威天將!”寧花花粉拳握緊,一拳砸在落龍平原的地方,眼中煞氣驚人。
自全面開戰(zhàn)的半月以來,雙方傷亡尤為慘重,特別是玄莽這邊,進攻方本就沒有優(yōu)勢,傷亡比例幾乎是二比一,甚至還要多。
照這個狀態(tài)打下去,就算把整個西境全部吃掉,那這次出征的玄莽軍團幾乎也快成了光棍,剩不下多少人了。
雖說玄莽本就民風彪悍、就地起兵,牧民農(nóng)民騎馬提刀就是兵,可也經(jīng)不住這般消耗,真要是把人都打光了,對她這個女皇的威望將是致命的打擊。
“哎呦,我的小心肝,怎么這么大的煞氣呀~”
就在寧花花聚精會神的盯著輿圖的時候,身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個年輕人,那張臉簡直俊美的不像話,若真要評價,那無可挑剔的五官在這片天地間他可以稱之為巔峰。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衣袍,寬大無比,露出大半胸膛,在這寒冷的莽地如此著裝還真是少見。
寧花花看都不看這人,冷淡道:“滾?!?br/>
“嘖嘖,你居然敢這般和我說話!如果沒有我,你以為有你的今日?”年輕人嬉皮笑臉的捏著寧花花的臉蛋兒,舔了舔唇角,那模樣居然與寧花花如出一轍。
寧花花不屑的冷眼看著他,“你這樣對我,惡不惡心?你不惡心我還嫌惡心。”說完就打下那只手,頭也不回的坐到那張椅子上,翹起腿看著年輕人。
年輕人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從懷里拿出一個橘子,剝了皮就掰下一半丟給寧花花,自己則在那細嚼慢咽,“這是我從玄治帶回來的,你還別說,這東西在玄莽還真沒有,酸酸甜甜的。”
“你可真無聊?!睂幓ɑㄓ行┫訔壍膶⒛且话腴僮尤恿嘶厝?,“說吧,你是不是又太閑了?!?br/>
“對啊對啊,小心肝兒你都不知道。唉,人活得太久也是一種罪過啊,總得給自己找點兒樂子,我啊就是活的時間太長了,樂子都找不著了?!蹦侨丝鋸埖男α艘幌拢瑩炱鸬粼诘厣系拈僮?,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塞進了嘴里。
女皇陛下一聽到找樂子三個字,頭上青筋就暴起,她捏了捏拳頭最終又松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