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溜溜、噓溜溜的哨聲劃破天際,黑木崖下的街道上,四匹快馬呼嘯而過,伴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哨聲,馬背上的人大聲傳令道:“教主有令:神教總管楊蓮亭在昨夜子時被刺客刺殺,若見到可疑者立刻上報教主,全體神教教眾全力追查刺客行蹤,一旦抓獲,格殺勿論?!?br/>
這動靜,黑木崖下的百姓雖然不算熟悉,但也知道這是日月神教捉拿叛徒或刺客的信號,神教教眾一旦聽到這個哨聲,就要進入一級戒備狀態(tài)。這黑木崖算是半個日月神教的地盤,他們在此地的行事極為囂張,竟是一點兒沒把當?shù)卣旁谘劾铩?br/>
尹十一依舊坐在這客棧的門前,擺著一個要飯用的碗,喝著酒,目送這馬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不由得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捉拿叛徒弄出這種架勢,尹十一倒還能理解,但捉拿刺客……怕是還沒捉到刺客呢,刺客就已經(jīng)聞訊跑的不見蹤影了,只能說,醉翁之意不在酒。
況且,昨夜子時……
昨天正是尹十一和日月神教約好的時間,按理說,昨天應該有神教的人來找上尹十一,告訴尹十一他們調查的結果才是,就算他是大明朝廷的人,既然約好了,至少那個童長老應該會講些信用,但事實上,昨天尹十一在這客棧門口擺坐一天,沒有任何人找上尹十一。
尹十一昨天還尋思著他們的調查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錯,畢竟以宮九那傳來的情報來看,應該是有人請了司空摘星去偷日月神教的黑血神針,然后請來刺客用這黑血神針佯裝成日月神教的人來刺殺他,日月神教本身應該并不知情。
而他自己,只丟下一個“出去玩”的條子就連夜離開了,至于他被刺的事情,尹十一誰都沒告訴,宮九也沒有,慕容復都沒有。連那地上的黑血神針,都被尹十一收了起來。
若是這樣,這日月神教還能查到什么蛛絲馬跡,尹十一都想引薦那探子去六扇門任職了,大概也就真的追命有這樣的追蹤能力。
說起追命,尹十一這假的追命還真的是個不稱職的追命,一點都沒起到真的追命應該起到的作用。什么追蹤調查,在黑木崖調查詢問,尹十一統(tǒng)統(tǒng)沒做。整整四天,尹十一都在這客棧門口要飯,時不時和宮九切磋兩招,若是真的追命知道尹十一用他的名字做這種事,估計真要委屈極了。
而那日月神教的人,竟沒人懷疑他的身份,這大明的朝廷和江湖,看來可不止一墻之隔。
“可是追命大人?”
尹十一這樣想著,一團陰影就籠罩了尹十一,尹十一微微抬眼,看到的就是十幾個大約是日月神教教眾的人圍在了他身邊,神態(tài)似是恭敬、又似是不屑,而開口的,則是為首的那人。
剛剛灌了一口酒的尹十一差點嗆住自己,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尹十一不能忍笑,只能裝醉,他又喝了一大口酒,故作醉醺醺的道:“正是追命,不知閣下又是何人?”
還是為首那人,姿態(tài)謙卑的道:“神教向左使有情,望追命大人前往成德殿一敘?!币蛔匀恢?,他這謙卑,是對“向左使”的謙,是對“成德殿”的卑,與他尹十一無關。
不過尹十一也不在乎他們的想法,倒是……
竟是向問天,竟是成德殿,這讓尹十一微微有些驚訝,不過也只是“微微有些”,更多的,尹十一還是想看看這日月神教玩的是什么把戲,向問天可不像是會“請”他的人,再結合楊蓮亭被刺的事,尹十一倒是對他們的想法有了些猜測。
尹十一一邊想著,一邊將酒壺中的酒飲盡,然后站起身,眼神清明了很多,他淡淡的道:“帶路?!?br/>
管他日月神教有什么陰謀詭計,去了便是,尹十一還從沒怕過什么東西,況且,若他們真是如尹十一所想的那樣,只能說,他們注定會失敗了。
成德殿上,日月神教的光明左使、十長老、各堂堂長老等都聚集在此,昨夜,楊蓮亭楊總管便是死在了這個房間里,而本應該在這里的日月神教的教主東方不敗卻不見了蹤影。
尹十一剛走進成德殿,就聽白虎堂堂主上官云皺眉道:“當世武林,能單用輕功上成德殿的人屈指可數(shù),其中,能在神教內來去自如,又不讓人發(fā)現(xiàn)的人十指有余?!?br/>
向問天接道:“又其中,除了兩人之外,其余人都在自己的地盤,沒有出來的跡象?!?br/>
鮑大楚道:“但再其中,一人,是不可能、也不需要刺殺楊總管的。”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然后齊齊的看向了剛剛走進成德殿的尹十一。
尹十一像是沒感受到他們的視線一般,泰然自若的走進了那些長老的中間,冷冷道:“這是何意?”
桑三娘輕哼了一聲,提著嗓子,怪聲怪氣的道:“怕是有些人明知故問。”
尹十一笑,道:“我又如何明白神教中人的意思?”
那童百熊似是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了尹十一的面前,豪邁的道:“追命兄弟,這些人非要說是你刺殺的楊蓮亭這小人,我童百熊第一個不信,況且,就算是你殺的又如何,這奸邪小人,殺了便是殺了,又有什么好追查的?”
桑三娘一下子被童百熊噎住,她瞪了童百熊一眼,童百熊視若無物。
尹十一向童百熊點頭致謝,話說到這,若尹十一還不明白這日月神教的把戲,那尹十一就不是尹十一了,無非是想除掉楊蓮亭這個他們的眼中釘,然后嫁禍到他身上,這童長老估計也知道這事,但他一定認為殺了就是殺了,對他們那等小人行事看不過眼,才過來提點尹十一兩下,“魔教”之人還正直如此,尹十一自然要向他致謝。
但是對于其他人,尹十一心里有底,自然不怕,不僅不怕,還覺得很有趣,但面子上,他還是冷笑道:“不是說有‘作案’能力的還有一人?”他當然知道他們指的是誰。
果然,就聽桑三娘那尖利的聲音道:“教主想殺什么人,哪需親自動手?”
尹十一心道此人如此“耿直”,是如何坐上神教十長老的位子的,一邊走向了那楊蓮亭的尸體,不過半個時辰前被那伺候東方不敗的小廝發(fā)現(xiàn)的尸體,現(xiàn)在還靜靜的躺在那里,尹十一剛剛走到那尸體前,就微愣住了。
——那尸體上的傷痕,尹十一再熟悉不過了,正是追命十三腿能造成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