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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xué)宗引著楊辰往里走，一路上旁支親眷無數(shù)。楊辰雖然年紀(jì)不大，可不知為何在宗族里的輩分不低，一路上遇到的盡是執(zhí)子侄禮的后生晚輩。宴席從大廳一直擺到了院子外面，遠(yuǎn)遠(yuǎn)望去，酒桌延綿，賓客不絕。越往里，居坐的身份便愈發(fā)尊貴。楊辰越走越?jīng)]底，手心里滲出細(xì)細(xì)的汗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弘農(nóng)楊氏，竟是如此望族。
大殿內(nèi)尚未開席，眾人或行或坐，相談?wù)龤g。楊辰剛一進(jìn)門，大殿內(nèi)霎時便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言談聲才又低低地響起。眾人的目光都在不經(jīng)意間看向楊辰。
楊學(xué)宗引著楊辰走到一個蓄須的男子面前，說道：“叔父，楊女史到了?！闭f罷又對楊辰介紹道：“這位便是長寧公主駙馬都尉，楊慎交.
原來這位就是楊駙馬，也就是今日集會的地主了。楊學(xué)宗管他叫叔父，那算起來應(yīng)該和自己平輩。楊辰淡淡施了一禮，道：“楊辰見過兄長。早朝繁忙，來得晚了，還請兄長恕罪?！?br/>
楊慎交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jì)，紅光滿面，儀表堂堂。聽到楊辰喚他兄長，不禁雙眸一亮，道：“妹妹來了就好。來來，我引你見過宗族長輩?！?br/>
他起身離席，引著楊辰往上首座位走去。原來楊家光駙馬就有七八個，而目前宗族中身份最尊貴的，還要數(shù)正一品肅國公楊立。
這位肅國公倒是出乎意料地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白面無須，一雙鳳目清亮，在楊辰低身行禮時會出雙手相扶。聽楊慎交說這一脈是當(dāng)初隋朝滅亡時引著高祖大軍入宮的，后來封了爵位，世代承襲。只是已淡出朝堂多年了，所以楊辰從未見過。
這之后又見了幾個平輩宗親，有王侯駙馬，有當(dāng)朝宰相，也有朝中新晉的官員。楊辰穿梭在人聲鼎沸的大殿中，努力與每一個人交談，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樣子。這滿堂煊赫仿佛一個巨大的寶藏，等待著她去發(fā)掘。
酒宴開席，眾人落座。楊辰的席位被安排在右手第二個，就在肅國公楊立旁邊。在這王侯將相滿堂的大殿內(nèi)。已是無上的尊榮了。
“楊女史出宮，方便嗎？”身旁肅國公楊立問道。
正一品垂問，楊辰理當(dāng)起身行禮作答?？山袢占已?。她也就隨了性子，只是正坐而已，答道：“按規(guī)矩說是不該的。好在我已得了皇后首肯，不妨事?！?br/>
“楊女史在紫宸殿當(dāng)差，自是深得皇后娘娘信任。”一旁楊慎交說道。
“是啊。是啊?！睗M堂一片附和之聲。楊辰這才發(fā)現(xiàn)，在她和肅國公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側(cè)耳聽著。
滿堂高冠博帶，只有她一人是男裝的女子。連楊辰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這場理應(yīng)只有男人出席的宴會上她是多么的引人矚目。
仿佛是為了印證眾人的話一樣，大門外突然傳來宦官尖扁的聲音：“皇后娘娘宣——”
眾人紛紛起身出迎。院子里也早就坐滿了人，真是連跪都沒地方跪。宣旨太監(jiān)眼見著這情況。也不拘禮，任眾人站著便宣了旨意：
“弘農(nóng)楊氏宗親集會，特命御膳房送炙豚五頭。醴酒十壺，以饗嘉賓?！?br/>
“謝皇后。”
眾人領(lǐng)了賞賜謝恩，剛剛回到正廳坐定，門外又有了動靜。
這一回來的是內(nèi)常侍江祿。他上前見了禮，說道：“上官昭容聽聞楊女史宗族集會。特命奴送上美酒鮮果，以示心意。”說著便有健碩的小太監(jiān)抬上十來個木盒子。楊辰代眾人謝過禮。江祿才低身退了出去。
“這皇后剛剛賞賜完，上官昭容就來送禮。咱們弘農(nóng)楊氏的面子還真是大啊?！?br/>
“兄長此言差矣。不是咱弘農(nóng)楊氏的面子大，而是那位楊女史正蒙上寵，才給咱們宗室添光?！?br/>
“聽聞當(dāng)初上官昭容府設(shè)宴，楊女史高居主席，可見一斑?！?br/>
“麟德殿品評士子文章的可是她？”
“正是?！?br/>
……
大殿內(nèi)的紛紛議論不時飄進(jìn)楊辰的耳朵里。她只作不知，低頭喝自己的酒。
“很煩吧，”身邊楊立突然說道，“這個年紀(jì)就經(jīng)受這些，實在有些難為你了?！?br/>
楊辰側(cè)頭看著他。他一雙鳳目掃視眾人，臉上笑容溫和，可唇角的弧度卻分明透出些許的不耐煩來。
“看到宗族如此繁盛，我心中喜樂還來不及，”楊辰字斟句酌地說道，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肅國公不喜歡嗎？”
楊立一笑，道：“我已經(jīng)沒有感覺了。從小到大見的都是這種場面，有時候會有些不耐煩，可是一旦沒有了人宴請，心里又會覺得空落落的?！?br/>
他含笑望著楊辰，說道：“其實你比我幸運。他們?nèi)詫δ愀械叫迈r和好奇，試圖了解你的喜悅憎惡，仰慕你的地位，畏懼你的權(quán)勢。而我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虛無的符號而已，又或者只是一件昂貴的器皿，用來顯示這場宴會的奢華。喏，就和這象牙白玉的筷子沒什么分別?！?br/>
他說著，果真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楊辰眼前晃了一晃。
能在這樣的場合對著一個剛剛見面的人說出這樣一番肺腑之言，這個人，還真是有點意思。楊辰不禁一笑，說道：“殿下還不如說自己是那矮桌上的金銀錯花鳥梅瓶?！?br/>
楊立偏頭看著她，問道：“怎么講？”
楊辰說道：“筷子起碼還有些用處?；ㄆ棵矗斯┤擞^賞，別無它用?！?br/>
楊立怔了一怔，隨即雙眸一亮，緊接著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番對話，倒讓楊辰對這位肅國公多了些好感。
他們兩人這一笑引來眾人側(cè)目。許多人都在猜測到底是什么事能引得目前楊氏最尊貴的外官和最有權(quán)勢的內(nèi)官笑得這么開心。
兩人的笑聲中，有仆從由側(cè)門而入，在駙馬楊慎交耳邊說了兩句什么。楊慎交點點頭，起身來到楊辰和楊立面前，說道：“女史，肅國公。有位貴客到了?？腿瞬灰寺睹妫€請二位移步隨我一見?！?br/>
貴客？什么貴客不宜見人？楊辰心中雖有疑慮，卻還是點了點頭。
跟隨楊慎交離開大殿的還有另外幾位駙馬。幾人穿過花廳，沿著曲折回廊，越往后走，就越是幽靜。直到后堂正廳門前，隱約聽到里面?zhèn)鱽砼诱f話的聲音。楊慎交說道：“公主，我們到了。”
門從里面打開，長寧公主的侍女退在一旁，引著眾人走入內(nèi)室。室內(nèi)設(shè)著輕紗屏障。隱約可見后面有兩個女子的身影。其中一個是長寧公主無疑，另外一個應(yīng)該就是駙馬口中所謂的貴客。
“讓各位移步前來，實在是無奈之舉。還請見諒?！陛p紗屏障被“唰”的一聲移開，簾后的女子低眉垂首，道：“弘農(nóng)楊氏女楊雪霽，見過各位宗親。”
楊雪霽？！
“楊郡主。”身旁眾人紛紛低頭行禮。楊辰迅速從震驚中恢復(fù)過來，跟隨眾人行禮。起身的的一刻。心情無比復(fù)雜。
“楊妹妹身居宮闈，出一趟宮著實不易。被人看到難免引起閑話，故而只能在此密見各位宗親。”長寧公主說道。
眾人紛紛點頭。今日楊雪霽的出現(xiàn)讓他們也震驚不小。早就聽說宮廷里有一位出自楊家的郡主，沒想到今日竟能一睹真容。
楊雪霽畢竟是偷偷跑出宮的，不宜久留，一道茶的功夫之后便起身告辭。她將垂紗帷帽戴在頭上。低身向眾人行禮，便跟著長寧公主從后門出府去了。
“這位楊郡主也不簡單?！被卮髲d的途中，身后一人議論道。
“聽說她是皇上的義女。怎么到現(xiàn)在還只是個郡主呢？”
“不好說啊?！?br/>
“你們應(yīng)該認(rèn)識吧？”身邊楊立問道。
楊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認(rèn)識?！?br/>
“你知道她也會來嗎？”楊立問。
楊辰深吸了一口氣，道：“不知道?！?br/>
楊立挑唇一笑，道：“那是該重新認(rèn)識一下了。”
楊辰微微一怔，對這個愛說實話的人好感頓時降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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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辰是受皇后之命前來。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待到宴會結(jié)束，方才駕車回宮。回宮之后。楊辰本想先去向韋皇后復(fù)命，卻聽來收車駕的內(nèi)侍省宦官說帝后正在麟德殿賜宴大臣，楊辰便先往上官昭容的梅園去了。
楊辰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來這兒了，可梅園內(nèi)的景色卻絲毫沒有變化。上官婉兒在院子里設(shè)了席子，見到跟著宮人進(jìn)來的楊辰，便沖她微微招手，示意她近前來坐。
楊辰走到上官婉兒對面，低身行禮，方才在席位上坐下來。
“好好的，跑到長寧公主那兒去做什么？”上官婉兒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楊辰雙手接過，道：“今日公主府集會?；屎笏坪醪环判模屌ゴ蛱酱蛱?。”
“皇后怎么會突然惦記起長寧公主來了？”上官婉兒挑眉問道。
“這……恐怕跟安樂公主不無關(guān)系?！睏畛降吐曊f道。
上官婉兒淡淡一笑，道：“這對母女，真不知她們是怎么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李重俊正在東宮招兵買馬，她們居然還有心思管人家府中的宴會?！?br/>
李重??？招兵買馬？
楊辰眉頭微蹙，抬眸看著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望著她，說道：“東宮那邊你要多留心?！?br/>
楊辰低眉垂首：“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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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札的小札：弘農(nóng)楊氏
今天來818這個經(jīng)常在本書中出現(xiàn)的大家族。
據(jù)《通志.氏族略》記載，弘農(nóng)楊氏，即是春秋羊舌氏后裔。叔向的子孫逃到華山仙谷隱居，居住在華陰。至漢朝華陰屬弘農(nóng)郡，稱為楊氏，此即弘農(nóng)楊氏由山西徙居華陰的歷史過程，亦即弘農(nóng)楊氏之由來。
楊氏的第一次興盛應(yīng)該是在漢朝。西漢有丞相楊敞，楊敞玄孫楊震東漢光武帝時官居太尉，人送稱號“關(guān)西孔子”。楊氏著名的“四知”典故就來源于他（天知，神知，我知,你知）。其子楊秉、孫楊賜、重孫楊彪，皆能繼承震公遺風(fēng)，且均官至太尉，是為東漢“四世三公”。另楊震第五子楊奉的后代，也是世居高官。之后的楊氏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從“西晉三楊”；到北魏楊播兄弟，無不是一時顯赫。
楊氏的煊赫達(dá)到頂峰應(yīng)該是在隋朝到唐朝初期。隋朝皇室就是弘農(nóng)楊氏出身，光這一項就夠牛逼了吧。隋朝滅亡之后，弘農(nóng)楊氏并沒有因為朝代更迭而衰落，反而更加生機(jī)勃勃，人才輩出。唐朝有“李武韋楊”四姓聯(lián)姻的政治集團(tuán)，期中弘農(nóng)楊氏是“十一宰相”世家。不止如此，唐太宗楊妃、武則天之母楊氏、唐玄宗楊皇后、楊貴妃，及眾多的駙馬都是楊氏出身。可見這關(guān)西第一望族地位之顯赫。
隋唐之后，楊氏更是能人輩出。最有名的應(yīng)該就是滿門忠烈的楊家將了。文學(xué)方面“初唐四杰”的楊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楊萬里，都是弘農(nóng)楊氏出身。
寫到這兒，大家應(yīng)該可以想到長寧公主府這場集會是怎么個宏大的場面了吧。本章是楊家登上政治舞臺的一個開端，大家要留意哦~
ps：今日第一更~~至少還有一更。請留意讀者群里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