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于歡被送進了學(xué)校醫(yī)務(wù)室，檢查結(jié)果表明是感冒引起的發(fā)燒。最近氣溫驟降，感冒的學(xué)生不少，醫(yī)生熟練地開了藥，又給程于歡打了一針退燒，隨后安排了一個床位讓他休息。
來的時候是簡旭背過來的，還有關(guān)系好的幾個同學(xué)陪著，聽說只是感冒大家都放心了不少，班主任大手一揮，全部遣返了，自己留下來陪床。
程于歡醒來時，班主任正坐在床邊看課本，手邊還擺著一個備課本，“醒了啊，感覺好點沒？”他放下課本站起來，探了探程于歡的額頭，“好像好多了。我去叫醫(yī)生過來?！?br/>
班主任走后，程于歡腦袋昏沉中，有點分不清現(xiàn)實和夢境。剛才的夢里面，是他很久之前生病的一天，簡蒙滿臉擔(dān)憂地一直陪著他，仿佛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癥似的。睜開眼睛之后，卻沒見他的人影，落差有點大。
醫(yī)生過來檢查了一番，“還好，這燒得急去得也急，同學(xué)，這種天氣注意保暖啊?！彼麌诟懒艘痪?，又對班主任道：“現(xiàn)在也晚了，您送他回宿舍吧，明天要是還不舒服，給他請假回家休息兩天?！?br/>
班主任應(yīng)下。程于歡掀開被子起床，剛一動彈，屁股上就是一陣鉆心的疼，霎時出了一陣冷汗。醫(yī)生看著他的動作，似乎瞬間明白了什么，頗不好意思地說：“實在抱歉，今天輪值的護士是新來的，叫你給趕上了?！?br/>
程于歡還有點不懂，班主任摸了摸鼻尖，呵呵笑了兩聲：“護士給你打了一針。”
程于歡：“……”
回宿舍的時候都十一點了，在班主任的攙扶下，程于歡忍著煎熬一瘸一拐了一路。直到把人送到２２６門口，班主任才離開。
程于歡慢慢挪進宿舍，順手把藥放在床上，卻沒躺下休息，反而去了簡蒙床前。簡旭已經(jīng)睡著了，聽那熟悉的呼聲就知道。簡蒙睡沒睡著他卻看不出來，簡蒙睡覺的時候很少有聲音。
腦袋有點暈，程于歡根本沒有多想，他只想抱抱簡蒙。這么想著，也就抱了。
簡蒙卻沒再像前兩次那樣裝睡，程于歡一抱他，他幾乎立刻撐坐起來?！俺逃跉g，你究竟有完沒完？”
“沒完！我這輩子都跟你沒完！”想都沒想就這么說了。
顧及正睡著的簡旭，兩人說話的聲音都刻意壓低，簡蒙笑的那聲也很是低沉：“你不覺得很可笑嗎？憑什么說這輩子？今天我說的還不夠明白？你不是向來都清醒得很，什么都打算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確實頭腦昏沉的程于歡卻不管他說了什么，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死死地抱著簡蒙：“我們還沒開始你又怎么知道結(jié)局？我跟你保證，將來無論什么情況下，我都選你行不行？你就信我一次！”
這話要是放到六年前，簡蒙一定會信的?？墒窃谝粓鲞x擇中被放棄之后，他如果再次相信，那也未免太傻了。不過如今傻的卻不是他，而是換成了程于歡。
“你果然是病糊涂了，回去休息吧?！闭f完，他開始拉程于歡的手，后者卻怎么都不肯松手。
簡蒙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喜歡我什么？”
程于歡沒有回答，因為他也說不清了。
沒有得到答案的簡蒙又是一笑，笑得很輕，“再喜歡也會淡的，你現(xiàn)在可以信誓旦旦，以后就不一定了。到了你厭惡我的時候，不會覺得今天的自己很傻逼嗎？”
“你為什么總以為我們會分開？”程于歡有點不明白了，他自問自打回來之后并沒有做過什么惹人厭的事，難道簡蒙還能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可他的本質(zhì)早就變了啊！是他這個人看著就像不靠譜的嗎？
這兩個人，一個堅信不會分開，另一個卻總說會分手。兩相矛盾著，都覺著對方不可理喻，卻偏偏有一個不肯撒手。
僵持不下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很久，簡蒙甩不脫這個病號，沉默很久之后，他忽然道：“就到你提出分手為止。”
“你說什么？”程于歡昏沉的腦袋有點不夠用了。
“我們在一起，我不會提出分手，只有你可以。無論是哪一方面讓你受不了，我這個人本身，或者來自某一方的壓力，一旦你受不了，你可以提出分手。分手之后，我們再也不見。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今天的你有多可笑了?！闭f了這么多，最后他問：“你答應(yīng)嗎？”
耗子都已經(jīng)向捕鼠器伸出小手了，不夾能行嗎？
程于歡幾乎立刻回答：“答應(yīng)?！彪m然那句可笑什么的聽著很是刺耳。
“那就下去，回你那邊睡?！焙喢砷_始趕人，半點都不像是在對待剛剛成為情侶的人。
程于歡仍是賴著不走，“再抱一會兒?！焙镁脹]抱過了。
簡蒙暫且忍了，誰知道他得寸進尺，抱了一會兒沒夠，半天還沒動彈的意思。“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程于歡唔噥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困?！甭犇锹曇簦率蔷鸵?。
簡蒙被他氣得腦仁疼，“困了就回去睡?！?br/>
“冷?！背逃跉g說得理直氣壯，說完了甚至動手掀簡蒙的被子，眨眼的功夫就已經(jīng)鉆了進去，“還是你這里暖和?！?br/>
“……要點臉行嗎？”
“不要。我病了?！?br/>
簡蒙氣結(jié)，簡直要不認識他了。偏偏程于歡還不知道見好就收，一個勁往簡蒙身上湊，連帶從上到下亂摸了一大把，只摸到一條內(nèi)褲，當(dāng)即笑了，“蒙蒙，你裸睡啊?！?br/>
以前還以為簡蒙和他一起睡的時候是故意不穿衣服，原來是他原本就有的習(xí)慣。
本來已經(jīng)達到臨界點的簡蒙，聽到那一聲“蒙蒙”，終于忍無可忍，起身就把程于歡往外拉，“你給我回去！”
還沒用力呢，就聽見了程于歡的慘叫。鄰床的簡旭好夢被擾，翻個身咕噥了一聲，緊接著又睡了。
簡蒙屏氣凝神聽了一會兒，確定簡旭睡著了，才問程于歡：“你叫什么？”
程于歡疼得冒了陣汗，語氣有點虛弱：“我屁股疼?！?br/>
“我還沒碰你呢？你疼什么？”
要知道，這里的碰就是那個最單純的碰，但是到了程于歡的耳朵里，他卻自動理解為了另一個意思，嘿嘿傻笑著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那里疼，就是屁股疼，今天給我打針的護士手生，拿我練手了?！?br/>
簡蒙又被他氣得腦仁疼，“程于歡，你腦子里都裝了些什么東西？”
程于歡一愣，知道自己會錯意了，回答地很誠實：“海耶她們整天聚在一起講葷段子，我暈過去都聽見了，我也不想這樣啊?！?br/>
拿他沒轍，簡蒙又躺回去，程于歡緊跟著湊過來，“蒙蒙，我又頭暈了。”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簡蒙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有點發(fā)燒了?！?br/>
“那我和你睡，我冷。”程于歡說話有氣無力帶著鼻音的時候，語氣倒是有點像撒嬌?！懊擅?，我想脫衣服?！边€沒說完就要動手了。
簡蒙趕忙按住他，“你敢脫我就把你踹下去，老實點?！?br/>
“好，我不脫了。”
這一會兒，簡蒙竟然覺得燒糊涂了的程于歡比他清醒的時候要順眼得多?？上н@個想法還沒維持幾秒，就被程于歡自己顛覆了，“那你幫我脫?！?br/>
簡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程于歡笑呵呵地伸手抱住他，“我跟你開玩笑的，我抱著你睡就好，晚安。”
簡蒙：“……”何苦跟個病傻較勁？認真你就傻了。
這一覺，對程于歡而言是神清氣爽，可對簡蒙而言，簡直是磨難重重。剛睡下就被壓醒就算了，還跟個傻子較勁較了半夜。再看身邊還在睡著的傻子，睡相倒是比本人乖多了。
看著看著，沒想到程于歡的眼睛忽然睜開，一時間來不及躲，來了個四目相對。簡蒙臉上有些不自在，可程于歡比他更甚。睜開眼看見簡蒙的那一刻，昨晚發(fā)生的事忽然像找不回來了一樣，半晌都沒記起自己為什么睡在簡蒙的床上。
簡蒙看著他那一臉震驚和懵懂，霎時就明白了。于是，本就因為沒睡好而有些煩躁的心情就更煩躁了。兩雙眼睛互瞪著，終于，程于歡那發(fā)燒過后遲鈍的腦子忽然一片清明?！拔覀冋娴脑谝黄鹆耍俊?br/>
“假的。”簡蒙沒好氣地說完，直接起身穿衣服，誰料衣服還沒碰到，就被人推回了床上。
程于歡整個人壓在簡蒙身上，無視簡蒙沉著臉的一聲：“下去?！钡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親愛的，早。”
說完了倏地起身，在簡蒙又驚又怒的視線中，程于歡的后腦勺撞在了上鋪的床板上，“咚”的一聲，好生響亮，連簡旭都被他吵醒了。
“怎么了？地震了？”簡旭睜著朦朧的睡眼，抬頭只見程于歡趴在了自家弟弟身上，貌似已經(jīng)不省人事，“這是，又燒暈了？”
簡蒙扶著程于歡，“嗯”了一聲。
程于歡終究因為感冒外加輕度腦震蕩請假，離校休養(yǎng)。因此，３６班一致認為，學(xué)霸雖然成績好，但是也太體弱多病了，果然老天爺是公平的。
程垣在接到班主任的電話后，得知又要去醫(yī)院陪護的消息。一路上，他在心里大體盤算了一遍，從軍訓(xùn)時的扭傷開始，到后來的韌帶拉傷，再到被精神病人拉去墊底，然后是這一回的感冒和腦震蕩。直覺兒子不是在上高中，而是過五關(guān)斬六將去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