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次下山

    從云錦有記憶開始，她就生活在這片山谷，玩伴只有山中的鳥獸蟲魚，接觸的人少之又少，師父常說她是山里的野孩子，最好一輩子不要離開這個山谷，否則怕是要吃大虧。每當這時，云錦都會嘟著嘴，嗔怪師父不帶她出山，好去見見世面，而師父總是笑而不語。終于在云錦十三歲時，師父說了兩個字，快了。

    快了，快了，云錦心里頭高興，反復念叨這兩個字。見到熟悉的小獸，快樂地告起別來。想起以前，師叔遠道而來，總是給她帶些新奇的小玩意，還有那個怯生生的小師弟，也會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從布袋里掏出一串冰糖葫蘆，或是一把花生糖。想著想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師父也真是的，從來不帶她出山，平時的吃食也都是自己種或者是山上的野果野菜，哪里有什么零食可以解饞。云錦畢竟還是個孩子，出山以后的事，能想到的也不過是些吃的玩的。

    突然，云錦想起一個人來，于是撒腿往河谷跑去。今天陽光明媚，那個人一定躺在溪邊曬太陽。河谷兩邊都是被潺潺溪流沖刷成的圓潤光滑的石頭，大小不一，錯落有致。一人正翹著腿躺在一塊頗大的圓石上曬太陽，寒冬剛剛過去，到處都漾著早春的溫暖，在這僻靜的河谷中曬太陽，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了。

    “嘿！懶貓！”云錦在他身后故意嚇唬他，結果他還是跟以往一樣，仿佛早就知道身后有一個人，一點驚嚇的反應都沒有，云錦也不在意，跳到他前面嘻嘻的傻笑。

    “能不能出息點，笑的這么諂媚！”那人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起了眼睛。

    “什么諂媚啊，說話總是那么不客氣，除了我還有誰愿意理你！”云錦裝出生氣的樣子。那人眉心一皺，似乎有些不悅，沒有說話。

    “好啦好啦，我有事情要告訴你！”云錦并不在意他的表情，她早已經(jīng)習慣了這個臭脾氣的家伙，其實他只是表面上冷漠，他對自己的關心總是出人意料。

    “嗯！”只簡單的嗯了一下，似乎今天的心情真的不太好。

    “師父說會帶我出山，具體什么時候我還不知道，好開心，早就盼著能出去玩玩了呢?！痹棋\臉上漾著微笑，向往的心情昭然若揭。

    “他是帶你去參加仙會，七月十五?！彼恼f。

    “你知道？你…你也會去參加嗎？”原來他知道了，他是因為這個心情不好嗎？

    他睜開眼睛，看著云錦，“你那么想出去嗎？外面有什么好？我一點都不想出去。”說完又閉上了眼睛，眉心緊鎖。

    從沒見過他如此低落黯然的樣子。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并未回答。

    云錦識趣的也不再說話，托著腮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或許這世上沒有誰是真正的無憂無慮，開心快樂，看似簡單的要求實則最難達到。就像自己，每天在師父和師兄的保護下似乎沒有什么煩惱，可誰又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謎一直困擾著自己呢，身邊沒有任何關于父母的物品，也沒有任何人跟自己說過父母是誰，自己想開口問，卻又怕得到絕望的回答。

    世間最折磨人的事莫過于有難解心事，縱然人前肆意歡笑，孤身一人時卻只有黯然失落，萬千話語不知與誰人道。

    云錦正想的出神，竟未發(fā)覺身邊的人已悄然離去，回轉心神時，已日落西山，早春的傍晚仍有些許涼意，云錦趕緊就著最后一縷日光回到三清觀。

    已然過了晚膳時刻，師兄一定著急了，果然，觀門口，蕭璃師兄正雙手抱懷等著云錦，云錦心下感動，卻也知免不了被師兄一番數(shù)落。

    “山里的雀鳥尚且知道日落歸巢，你就不怕被這山中猛獸叼了去?！笔捔熜值?。

    “這不是有師兄在此守候么，哪只不長眼的野獸敢欺負我。”云錦趕緊討好師兄。

    “給你留了熱飯，趕緊去吃吧，吃完去師父那一趟?！笔捔焓掷^云錦的小手，“跑的急了吧，一手心的汗，還是先去換身衣服吧，免得著涼?！?br/>
    “恩，錦兒聽師兄的?！睅熜直仍棋\大八歲，是為兄長，也若慈父，年幼時起，師兄就是這么一直牽著她的手，不讓她跌倒，不讓她受傷。

    云錦本就膚華勝雪，換了一身鵝黃衣衫，更顯得容顏清麗。只是雖已是豆蔻年華，卻還是一副孩童模樣，因為三清觀除了師父和師兄，再無他人，自然也沒有女子來教她如何梳妝打扮。匆匆吃了晚膳，急忙去面見師父。師父已經(jīng)九十九高齡，本來這個年紀對于修道者來說，并不算什么，然而師父并未修習長生駐顏術，所以看上去確實是一位鶴發(fā)老者。

    “師父，錦兒來了?！痹棋\對師父行了一禮。

    “錦兒，快過來?！睅煾笇υ棋\就像自己的孫女一般，并不擺師尊的架子，“錦兒，為師八十六歲才把你帶回三清觀，收你為徒，我一生無意修習長生之術，只愛專研機關術，也未傳授你什么仙法仙術，反而是你師兄指導的多些。這幾****自知大限將至，有些話想囑咐你?！?br/>
    云錦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師父，你說什么呢，什么大限將至，您不是好好的嗎？不要說這些話嚇唬錦兒！”

    三清道長憐愛的摸了摸云錦的發(fā)髻，啞聲說：“好孩子，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有得必有失，擯棄人的七情六欲去換得長生不死是我不愿意的。三清觀本有三位道長，是我們?nèi)艘黄饎?chuàng)立了三清觀，有一位青玄道長是你見過的，也就是你的師叔，他也無意修仙，所以他經(jīng)常遠游，只愿將道法傳授天下。還有一位是我從未對你提及的人，我的師兄，名號無悔天師，他資質過人，在四十九歲便參破天機，得道成仙。昔日在觀中，只有他能夠連續(xù)閉關，忍受清修之苦。”

    說到這，道長沉思片刻，撫了撫銀白的胡須才繼續(xù)說道：“我思索了好幾日，也就是我走之后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就是你們師兄妹二人的去處。我已經(jīng)問過你師兄，他說要繼續(xù)留在此地，守住這三清觀。至于你，為師打算把你送到你師伯那里繼續(xù)修煉，我雖不知曉你的出生來歷，但是當年撿到你時，山上一些猛獸竟然守護著你，防止那些個無知的毒蝎小蛇所傷，我就知你也并非是普通孩童。”

    聽到這里，云錦身體微震，這是師父第一次提到自己的身世，她豎起耳朵，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你身上并沒有任何東西或者印記表明你的出生來歷，我也拜托你的師叔云游時代為打聽，可到目前為止，仍一無所獲。我想當年你的父母把你留在此地，也是迫不得已，你身上的衣物和襁褓都是極其奢華，唯獨一件肚兜是很普通的衣料，為師想，定是你原本的肚兜上有你的身份象征，你父母為了保全你，才將你原本的肚兜給換下。”

    三清道長看了看已然呆滯的云錦，輕嘆口氣，繼續(xù)說道：“你自小乖巧懂事，心地善良，想必你父母也非惡人，雖然你從不問，我也知你想尋他們，所以我把你托付給師兄，希望今后你能習得一身好本領，可以完成你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