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澤不管不顧地躺倒在了地上,維爾西斯沒理他,去找醫(yī)藥箱給自己做傷口處理了。
維爾西斯原本料定艾澤會在機甲墜毀時身亡,卻完全沒想到,撒旦居然在備用能源和中樞系統(tǒng)先后受創(chuàng)以后,寧可以自己永遠無法被使用為代價,啟動了最后的應(yīng)急制動,保護了艾澤。
這使得艾澤在墜毀的瞬間被彈發(fā)的氣體包裹并緩沖,沒有再受到一點影響,反而是維爾西斯自己,摔在一片機甲鋼化碎渣上,失去意識。
維爾西斯低頭去看,他的整個胸口腹部,全是壓在碎裂鋼化地面上時扎進去的傷口。這些傷本不算重,然而,正如老師當初所提醒他,時空曲面幫助他進行的歷史回溯,是兩個時空點在他身上的疊卷,這意味著,這一個傷口在此時空的突破,會很快橫亙十年的歷史,加重反應(yīng)。
他必須盡快處理它們。
維爾西斯將鋼渣用消毒的鑷子清除出來,上藥,注射促進愈合的藥劑,短暫休息。
當他完成這一切,重新恢復(fù)體力和精神,他才站起身。
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這一次,艾澤他應(yīng)當不會再死里逃……
“維爾西斯!”
清亮的聲音在背后響起,維爾希斯的身體迅速一僵。
艾澤沒死?!怎么可能……
他緩慢的回頭,但見艾澤活動了一下手腕,神采奕奕道:“處理得差不多了?抓緊時間,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得快點離開這里?!?br/>
好在維爾希斯反應(yīng)迅速,藏起眼神里的錯愕,問:“去哪?撒旦怎么辦?”
“先進城,這星球人煙稀少,估計城市不好找,我們要趁天黑前安頓下來。然后聯(lián)系克洛德,讓他來帶走撒旦?!?br/>
這次注射完默茨試劑,艾澤感覺比以往都要精神,甚至連情緒都高昂許多。他將此歸結(jié)為發(fā)情期內(nèi)過量注射的后遺癥,沒有多想。
他看著維爾希斯沉默幾秒,對方像是在思考什么,而且又問:“帝國現(xiàn)在對人類基質(zhì)檢查十分嚴格,克洛德過來,會被發(fā)現(xiàn)機械人的身份?!?br/>
“不怕?!睂τ赼lpha處處替自己著想的態(tài)度,艾澤感到很受用,他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有辦法。”
說完,艾澤把地上的藥箱收了收,挑出點繃帶和速愈劑,又去拿了幾個彈夾和一把槍,“暫時信不過你,所以槍先不給你,有危險再說。”
“是?!?br/>
艾澤腳步停了下,往后又退了一步,和維爾希斯并肩站住,“你不是機械人,不算我的下屬,不要說是,說好?!?br/>
“好?!?br/>
艾澤滿意地笑起來,覺得這個alpha越看越可愛,伸手拍拍對方不茍言笑的臉,他邁出腳步,“行了,快走!”
“那你的傷……”
“沒事!有默茨試劑頂著,先趕路!”
說著,兩人離開機甲,踏上這顆陌生星球褐色的土壤。
灌木叢所引領(lǐng)的線路根本沒有幾架飛船路過,這也正是為什么他們始終沒有被發(fā)現(xiàn)的原因,艾澤觀察了下天上隱約可見的星星,判斷出星球自轉(zhuǎn)方向,決定一路向北。
兩人不敢耽誤時間,一路跑著,維爾西斯全程都在觀察艾澤的神情,他仿佛根本沒有受到那兩支試劑的影響,氣色極好,看不出一點心臟負荷過重的樣子,跑出三四公里,艾澤甚至都保持著均勻而平穩(wěn)的呼吸,維爾西斯低聲問了一句:“你還好嗎?剛注射完默茨試劑,這么劇烈的運動,你……”
他在擔心自己?
艾澤看了眼維爾西斯,將笑未笑,“我沒事,就是因為注射了默茨試劑,我才更有力量,你的軍事藥物是怎么學(xué)的!這都不知道?”
“但默茨試劑對心臟會有極大影響,你正在跑步,艾澤。”
兩個人齊頭并進,在一望無盡的荒野上像是這世界上最后剩下的兩個人類。
這令艾澤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到愉快,那些愚昧而無知的人類,本就該死,星際間不配有這樣的生物存在……真正能享受宇宙永恒的人,應(yīng)當是永遠不會有偏見的機械人。
艾澤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也早成為了一個全新的自己,“別瞎擔心了,我早就做了心臟手術(shù),換成機械心臟了,不然就我這些年注射的劑量,足夠我死八百次了?!?br/>
維爾西斯腳步猛地一收,他竟然忘記了這一點?。?br/>
早在阿維安和科勒來到白堊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jīng)說過這個情報,艾澤甚至不應(yīng)被以自然人所對待,他征服機械人,并不是為了利用它們,而是連他自己都發(fā)自內(nèi)心地想割舍掉人類的身份,他仿佛以此為恥……可是,為什么?
艾澤就停在維爾西斯身邊,他并沒有察覺對方的心不在焉,反而極目遠眺,發(fā)覺一輛遠遠駛來的飛船。艾澤眼睛一亮,示意維爾希斯,“去攔下它?!?br/>
飛船懸空磁浮,離兩人約三四米高,速度極快,維爾希斯皺了皺眉頭,四周看了眼見到一棵巨樹,“等著?!?br/>
說完,他向那棵樹加速奔去,雙腿大步踩向樹干,借勢騰空躍起,一雙長腿凌空邁出,準確而迅速地落在飛船前方玻璃前,飛船的主人嚇了一跳,緊急拉停,饒是如此,飛船還是推著維爾西斯又往前沖了幾百米,看起來驚險極了。
維爾西斯倒是很淡定,回過頭像艾澤平靜地點了下頭,表示完成任務(wù)。
飛船主人這時剛好打開艙門,一臉后怕地大喊:“你們是什么人!!知不知道這樣會出人命的!”
維爾西斯從飛船前跳了下來,走到艾澤身邊,沉默地未發(fā)一言,艾澤笑嘻嘻的,一臉愉悅,“這位先生,請問您可以載我們一路嗎?我們想去最近的城市?!?br/>
“你們從哪來的?自己的飛船呢?”飛船主人皺著眉頭,抱臂站在艙門口,有些不滿意的樣子。
艾澤打量著他,察覺出對方是一個beta,便不以為忤,隨手亂指了一下,“我們是從林姆頓星來的,飛船半路壞了,我們想找個城市聯(lián)系一下朋友,過來處理。”
聽說是從首都星球而來,飛船主人的神情一下變得不一樣了,“啊,你們是林姆頓星人啊,那上來吧,我?guī)銈內(nèi)ァ!?br/>
“謝謝?!卑瑵杀憩F(xiàn)得謙謙有禮,拉著維爾西斯一起從舷梯上進入飛船內(nèi)艙。
然而,就當他接近飛船主人的那一刻,飛船主人忽然聳了下鼻子,他嗅到了omega的氣息,“你是個omega?”
艾澤挑眉,“是,怎么?”
飛船主人又看了眼維爾西斯,這是個健壯的alpha,他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在關(guān)閉艙門的時候才嘟囔了一句:“帝國現(xiàn)在什么風氣,omega都能滿大街亂跑……真是丟人?!?br/>
他聲音半大不小,維爾西斯離得近,聽得清楚,卻拿不準艾澤有沒有聽到。
維爾西斯用余光看了眼艾澤,但見對方嘴角還是噙著笑,純善得好像他真的是一個初見世面的omega。
飛船主人并沒有察覺這個omega身上有任何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他自顧自地回到中控臺,重新設(shè)定了速度和路線,并向維爾西斯寒暄到:“先生,您也是林姆頓星人?第一次來我們蘇答星?”
維爾西斯一點頭,沒回答。
alpha寡淡的態(tài)度并沒有讓主人感到半點怠慢,相反,在他的認知里,帝國的alpha,尤其是來自林姆頓星的,就應(yīng)當有這樣的傲氣才對。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圖,十分熱情地向維爾西斯介紹:“離咱們最近的一個城市叫斯頓,對于你們林姆頓星來說可能不算多繁華,但這是我們蘇答星很大的城市之一呢!那里的夜生活很有名,如果有心情的話,你不妨去好好感受一下。”
說完,主人還看了眼身后的omega,然后壓低聲音,向維爾西斯遞了個壞笑,“這個omega是不是不夠勁兒?不喜歡?我和您說,在斯頓城有omega交易市場,您可以把他賣了,換個新的……只不過那邊是黑市,您可小心,別讓人知道根底。”
“黑市?買賣omega?”維爾西斯重復(fù)地問了一句,他略顯詫異的語氣讓飛船主人感到十分的驕傲,“先生,您沒聽說過嗎?很多alpha都對自己被分配到的omega感到不滿,就領(lǐng)去黑市交換了,有的alpha都希望擁有一個身體健康的omega,這樣可以生育更多孩子,有的alpha,嘿嘿,有些床上的特殊癖好,那喜歡格外嬌弱的,操起來才帶勁兒……依我看啊,您的這位……”
主人往后瞥了一眼,站在兩人身后的omega皮膚太過白皙,看起來全無血色的樣子,就算滿臉掛著笑,也顯得不那么盡如人意,他搖搖頭,“長得是好看了點,我估計不怎么耐折騰,您還沒標記他,一定也不滿意吧?”
艾澤沉默地聽著beta聒噪地向alpha獻媚,對方聲音雖小,對他這個剛剛注射過默茨試劑的人——身體官能都被提到最高,聽力自然也格外敏感——來說,與響在耳畔無異。
是了,這就是世人對omega評價的標準,昔日在皇家軍校就讀時,艾澤已經(jīng)聽過足夠多的人發(fā)表過類似的高談闊論,他們看重一個omega的外表,看重他們的生育能力,也看重這個omega究竟能與什么樣的alpha所結(jié)合、生下了什么樣的孩子,唯獨,他們唯獨不在乎這些omega讀過什么書,有怎樣的視野,為這個社會做出了怎樣的成就。
艾澤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冷卻。
而飛船主人猶未察覺,他跟著飛船內(nèi)播放的音樂哼著歌,搖頭晃腦,向維爾西斯笑說:“先生,我真誠地勸您去參觀一下那個黑市,您值得一個更健康的omega,這樣才有機會為帝國多繁育幾個像您一樣優(yōu)秀的后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