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二正在批閱奏本，處理政事，一名十一二歲錦衣少年在旁邊作陪，手里拿著一本奏本看的很認真，朱紅齒白，眉清目秀，正是晉王李治，這段時間不僅隨堂聽政，還跟著學習奏本，這待遇只有太子當年才有過。

    朝中文武都是老狐貍，豈會看不出這是一個不好的信號，但沒人點破，國本之爭向來殘酷，又是皇族家事，誰參與誰死。

    魏征旁敲側(cè)擊提醒過幾次，都被李二以種種借口推脫，李二沒有明確表示換太子，魏征也不好說太多，只能平時盯著。

    這時，王德急匆匆過來，興奮地說道：“圣上，大喜，大喜啊?！?br/>
    “喜從何來？”李二抬頭，目露詢問。

    王德趕緊將一張紙條放在李二跟前，上面只有一行字，安北大都護府之困解，這意味著北邊戰(zhàn)事逆轉(zhuǎn)，確實是大好事，李二兩眼一亮，追問道：“可知道具體情況？快快說來?！?br/>
    “回圣上，暗衛(wèi)飛鴿傳書，內(nèi)容不能太多，太多超重，難以飛行，老奴也就知道這些?！蓖醯乱荒槥殡y。

    李二頓時心里憋的難受，很想知道是怎么打的，突厥現(xiàn)在什么情況，唐軍又是什么情況，圍困解了，解到何種程度？這一切都讓李二心里癢癢，恨不能馬上看到詳細的軍報，想到秦懷道為人和行事風格，居然軍報沒那么快。

    但終歸是解了圍困，北方不足為慮，下一刻，李二目光投向旁邊大唐將于圖，目光落在代州，旋即下滑，停在太原府，問道：“薛萬徹也該到太原府接管大軍了吧？可有消息?！?br/>
    “從時間推算應(yīng)該到了，但至今沒收到消息?！蓖醯氯鐚嵳f道，心中也有些好奇，暗衛(wèi)應(yīng)該傳消息過來才對，為何不見只言片語。

    “催一下?！?br/>
    “遵令?！蓖醯麓掖胰チ恕?br/>
    李二沉吟片刻，忽然看向李治問道：“治兒，你說太子為何遲遲不發(fā)兵？”

    “或許太子哥哥有我們不知道的難處，不方便發(fā)兵吧?！崩钪握f道。

    “他能有什么難處？”李二不滿地說道，看向李治的眼神卻柔和許多，仁義、孝直、懂事、識大體，更重要的是對家人好，和自己一樣重親情，將來坐上圣位也會護著家人，不用擔心身后事。

    想到太子行事越來越乖張，多了些陰狠，真要是坐上圣位，肯定兄弟相殘，江山都可能易主。

    想到這兒，李二愈發(fā)堅定心中選擇。

    ……

    草原上。

    落日余暉籠罩著茫茫草原，晚霞如火，將西邊染成紅色。

    一支大軍徐徐推進，渾厚的氣勢如山岳，似大海，給人無盡的威壓，中軍陣前，秦懷道騎著白蹄烏緩行，時不時和蘇定方交流一下重騎兵的戰(zhàn)術(shù)運用，這大半個月來，總算成功打造出一百套重甲，從親軍中抽調(diào)身體強壯者充當重騎兵。

    “報——”

    一名斥候打馬飛奔而來，待沖進后拱手說道：“稟告大將軍，前方三十里就是賀蘭都督府，前軍程將軍問是否繼續(xù)前進？”

    “原地扎營?！鼻貞训烂畹?，天色已晚，靠太近會缺少中間緩沖帶，容易遭到偷襲，賀蘭都督府情況不明，不能不提防。

    大軍繼續(xù)前進，沒多久看到已經(jīng)停下來的前軍，對中軍李義協(xié)命令道：“與前軍呈品字形分布，保持一里距離，蘇定方，隨本將軍過去看看?！?br/>
    “遵令?！碧K定方滿口答應(yīng)。

    施野山欲言又止，秦懷道敏銳地感知到施野山的表情，笑道：“讓部隊原地安頓，你也誰本將軍過去看看?！?br/>
    “遵令！”施野山大喜，馬上將部隊交給副將。

    一行脫離大軍往前，前軍主將程處亮打馬過來：“大將軍？”

    “傳令下去，人不卸甲，馬不解鞍，隨時準備接應(yīng)，本將軍要去會會賀蘭都督府?！鼻貞训蓝谝痪?，繼續(xù)往前。

    “遵令?！背烫幜習獾狞c頭，安排去了。

    秦懷道帶著親軍和施野山繼續(xù)往前，沒多久看到一座城池，靜臥在開闊的草原上，泥土夯墻，看上去很簡陋，也不高，但也不失一方屏障，城墻上有士兵駐守，看到大軍過來趕緊鳴鼓聚兵。

    “咦，有契必族旗，但還掛著大唐戰(zhàn)旗?！笔┮吧襟@訝地問道。

    “難道鐵勒族沒有參加叛亂？”蘇定方也驚訝地說道。

    “走，上去看看就知道?！鼻貞训浪嚫吣懘?，催馬上前。

    蘇定方和施野山也是膽大包

    天之人，并不擔心，跟著往前，沒多久來到距離城墻一箭之地停下，蘇定方高聲喝道：“護國公秦大人在此，請賀蘭都督府都督契必沙門出來一見。”

    聲音滾滾，傳入城內(nèi)。

    蘇定方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城池不動。

    秦懷道也盯著城池，接下來城池內(nèi)的表現(xiàn)決定戰(zhàn)還是不戰(zhàn)，契必沙門的兄長是契必何力，深得李二信任，當初攻打高句麗時秦懷道見過，是個爽直漢子，但前段時間隨侯君集攻打高昌，而今侯君集和太子攪在一起，不得不防。

    等了一會兒，城門打開，一支騎兵沖出來，為首一名敦實漢子額頭上只留一小塊頭發(fā)，豎著幾條辮子，隨意灑落，典型的鐵勒族打扮，隔著一段距離停下，喝道：“誰是護國公？在下契必沙門?！?br/>
    秦懷道能感受得到對方?jīng)]有殺意，心中一動，催馬上前，抱拳說道：“本官就是，你是契必何力的弟弟，契必沙門？”

    “哈哈哈，大將軍英武非凡，和俺哥哥說的一般，俺哥哥說你很能打，咱們打一場如何？”契必沙門興奮地喊道。

    “大膽！”蘇定方怒斥道。

    秦懷道卻看得出對方?jīng)]殺意，只是單純的想打一架，估計也是個武癡，這種人純粹，打贏了什么都行，舉手示意蘇定方不要發(fā)話，看著對方笑道：“我與你兄長也算親近，你想戰(zhàn)也不是不可以，但有個條件。”

    “你說?！睂Ψ胶暗?。

    “如果你輸了，帶兵跟我南下平亂?！?br/>
    “沒問題，你輸了也跟你走，俺哥被那幫混蛋控制起來了，早就想去，后來聽說你帶兵背上支援安北大都護府，俺娘說你要是解了安北大都護府之圍，肯定會南下，這才等到現(xiàn)在?！睂Ψ酱筮诌值卣f道，透著率真，耿直。

    秦懷道在對方身上看到契必何力，暗自松了口氣，能不打最好，追問道：“你怎么知道契必何力將軍被控制了？”

    “俺哥早有提防，派心腹?jié)摬仄饋?，一旦有事就趕來通報，人在黑城，明明受朝廷之命去平亂，怎么反而被控制了？俺哥說你除了能打，人也不錯，可以信任，你給俺說說這到底怎么會是？”契必沙門反問道。

    秦懷道心中咯噔一下，契必何力可是隨太子一行出征，居然被控制起來，這個人是誰，太子還是侯君集？

    “看來，太原府那邊要出大事，難道太子要……”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閃過腦海，細思極恐，秦懷道沒再問，決定先打服眼前這人再說，拿起馬槊問道：“你擅長馬戰(zhàn)還是步戰(zhàn)？”

    “都行，不過俺打小就力氣大，用你們唐人的話說就是天生神力，你可要小心，打傷你會不會受罰？”契必沙門拿出兩個大鐵錘，一邊問道。

    大鐵錘有六個面，看著不小，每一個估計都有四五十斤重，兩個就是近百斤，一般人還真玩不轉(zhuǎn)，果然天生神力，不由生出幾分愛才之心，笑道：“你要是贏了，不僅不罰，本將軍還能答應(yīng)你一個條件?！?br/>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戰(zhàn)！”

    契必沙門眼睛一亮，興奮地揮舞著大鐵錘，嗡嗡炸響，氣勢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