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闌的身子漸漸恢復(fù)起來，只是一場病后難免體虛?？墒怯中募钡暮?，她勉強從床上支撐起身子，便開始著手整理自己的衣物。
“元琴，”她向門口喚道，元琴應(yīng)聲而入，她指著一旁的包裹吩咐，“把這些珠寶細軟拿去當(dāng)鋪當(dāng)了吧，我有段時日沒去綺園那邊的孤兒所了，你替我給孩子們買點吃的用的，剩的錢以督軍的名義捐給他們吧?！?br/>
“可督軍知道會不會責(zé)怪？”元琴忍不住問。
“這些財物本來就是他的財產(chǎn)，這些天外面的風(fēng)聲對他很不利，我想著這些善行或許會改變?nèi)藗儗λ目捶?。”靜闌將包裹遞給她，“我也沒有什么多余的財物可以送你，這個玉鐲子你拿去，當(dāng)做是相識一場的紀(jì)念吧?！闭f著她從手上褪下鐲子一并遞給她。
“葉小姐，不用這么客氣。替主人辦事本來就是我們做下人的職責(zé)……”
“快去快回吧?！膘o闌沖她擺擺手，便又重重倚到床邊，她在等，等他履行承諾。
盛子良公館，一位不速之客聲稱握有重要情報，頻頻要見盛子良警長。盛子良正為軍民交火之事一籌莫展，“不見，不見?！彼麤_門口不耐煩的擺擺手，隨手?jǐn)[弄起身旁的留聲機，可沒過多久，那個下人又來送信：長官，她說了今天務(wù)必要見您一面。
徐徐的音樂聲從留聲機中傳出，是一曲歡快的探戈舞曲，盛子良的眼中放出光亮，眉頭卻未舒展，他的手指似有若無地在半空打著節(jié)拍，雙腳亦跺著步子?！伴L官”門外的下人以為他沒聽到，又試探性地喊了聲。音樂聲戛然而止，“讓她進來?！笔⒆恿疾挥蓯琅蛔『闷?，他要會會這位神秘的訪客。
“盛警長真是有閑情逸致?！眮砜统蛑袈暀C上的唱片，笑口問，“不知警長喜歡什么類型的音樂？”
盛子良睨著眼睛打量她，不過是個相貌平平的女子，中性裝扮，不施胭脂，眉眼五官看不出有何獨特，唯獨笑得時候稍微柔美些，是個讓人記不住的長相類型。“你是什么人？”他問，語氣并不友好。
她照舊淺笑：“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著您所不知的情報。”
“哦？”盛子良饒有興致，他指著對面的椅子沖她擺手，示意她坐下。
“警長有所不知，”她的笑意深了些，帶著些許神秘莫測，也帶著些許魔力，吸引著對方的好奇心，“陳郁寒正在策劃一起謀殺案?！?br/>
“陳郁寒想殺誰不都是一個命令的事，何須如此大費周折？”盛子良冷笑一聲，很明顯他在懷疑，雖然這種懷疑極可能只是停留表面，他從不愿對別人表現(xiàn)出極度的信任。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試探著問道：“警長就不好奇他這次謀殺的對象是誰？”
他素來沒有耐心，若不是因為好奇，他早讓人把她轟了出去，他不耐煩地撥弄唱針，“少在這里賣關(guān)子，我盛子良平生最討厭別人跟我磨嘰。還有，你最好不要騙我，我可不懂怎么憐香惜玉。”況且你也不是美玉，他幾乎要脫口，然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只留給對方一個輕蔑的神色。
她倏的一笑，“盛警長睿智過人，哪是我等庸人蒙騙的了的？實不相瞞，陳郁寒這次想要除掉的人就是您?！?br/>
盛子良愣了一下，隨口便是句粗話，他佯裝鎮(zhèn)定：“我不過是占個空位，做做樣子，對他又夠不成威脅，怎么就礙了他的眼？”
見他如此反應(yīng)，她的笑意又深了些：“警長無需動怒，他這不還沒動手么？只要您不配合，他的陰謀便人盡皆知了。”
“他準(zhǔn)備怎么殺我？”
“靜安路的交火事件您打算怎么善后？可是要一攬后果，當(dāng)眾認罪？”盛子良點點頭，她又繼續(xù)道，“盛警長應(yīng)該懂得借刀殺人的理，如今您將后果盡攬于身，豈不是昭告眾人您就是導(dǎo)致軍民傷亡的元兇？而陳郁寒所要做的的不過是找來幾個死士，喬裝成民眾的樣子，在您的致歉會上煽動人心添上亂子，屆時務(wù)必將您除掉。在外人看來，您的死不過是民意使然，而他只是借民心而誅之。”
她的語氣越是平淡，越使他恐慌，他的手抖了一下，不經(jīng)意碰翻了手邊的杯子，杯中的液體灑了出來，浸濕了桌子上的文件，他恨恨地將文件扔向一側(cè)，倒下的杯子滑了下去，撞到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音響，“真是險毒，早就聽說他是個陰鷙的角兒，沒想到這么快竟要應(yīng)驗到我身上！”他兀自獨語，臉色一陣煞白，良久，他方平下心緒，問道：“這些消息從何而來？又是否可靠？”
她聳聳肩，雙手?jǐn)偲?，做個信不信由你的手勢。
“你今日來就是特地告訴我這件事？”
“這件事難道對您不重要？”她反問。
“關(guān)乎性命的事自然重要的很，不過恐怕你意不在此吧？”他這才仔細看她，雖說相貌狀若常人，可為人卻那般捉弄不透，“你究竟是什么人？誰指使你來的？同興會？日本人？還是另有其人？”他一半猜測，一半試探地問。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警長若要稱呼叫我小吳就好，至于受誰所托，您希望我是哪派？”
“盛某最不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了，尤其是聰明的女人，一點兒也不可愛。”說罷他指指額頭，“聰明人總讓我覺得這里忙不過來?！?br/>
“哪里，盛警長著實過謙了?！闭\然，盛子良不過平庸之輩，但絕算不上蠢才，她清楚這一點，與其在這里客套的周璇，倒不如向他亮出底牌，或許可以換來他的信任。然而冒然坦白卻是極為不妥，況且她的身份又不能盤托出，于是她含糊著表明來意，“我們方面想要和盛家合作，不知您意向如何？”說完她呈上隨身帶的箱包，笑著道，“略備薄禮，不成敬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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