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德的舞鞋》中,阿諾德是一個相當(dāng)矛盾的人物,他生于芭蕾舞世家,父親是近現(xiàn)代最著名的芭蕾舞演員之一,從小便受到父親熏陶的阿諾德在很小的年紀(jì)時便開發(fā)了芭蕾舞方面的天賦。他是驕傲不凡的,不僅僅因為他父親所帶來的威望和高不可攀,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天才,別人苦練多年也無法達(dá)到的高度他卻得到的輕而易舉。但凡是天才總有那么一點自命不凡和常人難以理解的思考回路。但凡是天才總有那么一點不合群,無法融入進(jìn)身邊的普通人圈子里。
高傲與孤獨總是形影不離。
阿諾德享受成功,卻又害怕成功,更為確切的說是害怕成功之后的失敗。阿諾德沒有母親,據(jù)說他的母親因為實在無法容忍父親的壞脾氣,在生下他之后的不久便和他父親離婚并改嫁,從此再沒過問過這對父子,也不允許他們來拜訪。阿諾德的父親在芭蕾舞事業(yè)上成就累累,卻并沒有一顆善于經(jīng)營家庭的心。甚至于在教育兒子這件事上也不盡如人意。他怨恨拋棄自己的妻子,認(rèn)為那個喜新厭舊的女人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無法給她帶來足夠奢侈的生活才如此狠心地離開,他從沒承認(rèn)過自己在這方面的過錯。久而久之便將這股怨恨遷怒至所有女性。他將阿諾德送入男子學(xué)校讀書,不允許他接觸任何女性。他告訴阿諾德,這個世界上的女人們都是惡毒而不忠的,不要讓她們欺騙你也不要讓她們有機會傷害你,最好的辦法就是遠(yuǎn)離她們,無視她們。阿諾德遵從父親的教誨,從幼稚園到高中,一路從純男校升上去,直到進(jìn)入藝術(shù)學(xué)院才得以第一次生活在男女混校的校園里,但此時他已經(jīng)徹底對女性沒了好感。
畸形的教育讓阿諾德在性格上變得孤僻和敏感。他一方面在父親嚴(yán)酷的芭蕾舞訓(xùn)練中長大,一方面默默接受父親對于失敗無法容忍的理念。他的父親在芭蕾舞上建樹太高,而他的那點天賦遠(yuǎn)遠(yuǎn)不夠看。外人總覺得阿諾德似乎總能毫不費力摘得皇冠,卻不知他總是一個人默默練舞到深夜,回到家后得面對父親永遠(yuǎn)不滿意地斥責(zé)。
阿諾德內(nèi)心其實是非常不自信的,父親的不滿以及凱倫的出現(xiàn)都是這些不自信的源頭。他熱愛成功,卻又那么害怕失敗后的從天堂跌落地獄。他看似堅強,實則心理建設(shè)脆弱不堪。而他內(nèi)心那點無法啟齒的感情,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凱倫的戀愛,給了這根稻草小山一樣的重量。
“阿諾德!阿諾德你等等!”凱倫見阿諾德一瞬間蒼白下來的臉,下意識地追出去。而氣焰依然囂張的凱倫女友十分不滿地拉住凱倫,質(zhì)問他身為一個男人被別人指著鼻子罵居然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現(xiàn)在居然還要追過去道歉。
凱倫惱火地甩開女友的手,心下后悔剛才居然眼睜睜看著阿諾德挨巴掌。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動手!”凱倫一臉抓狂,驚恐地看向他女友“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么對他。他現(xiàn)在一定要氣瘋了。”
“凱倫,你的腦子出了問題嗎。我是在幫你,難道你要我看著你挨罵?”
“哦,上帝。阿諾德他就是那種對芭蕾舞執(zhí)著得要命的人。他或許是太生氣了,你知道最近因為圣伯翰的事所有人都很緊張?!?br/>
“我才不管什么圣伯翰還是圣約翰,你現(xiàn)在要是追出去我們兩個就徹底完蛋!”
“okok,我們兩個就此完蛋。你滿意了?”
“什……什么……”
凱倫冷笑一聲,沒再看女友發(fā)青的臉色扭頭就走,可此時阿諾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
凱倫給阿諾德打了無數(shù)通電話,阿諾德都是直接掛斷。就連他自己都要放棄這種無意義的舉動,最后一通電話卻又打通了。凱倫在二樓陽臺上聽到阿諾德聲音,探出頭去,看到阿諾德站在廣場的夜燈下,手里舉著手機。
“阿諾德,你等我,我現(xiàn)在就到你那邊去?!?br/>
“不,凱倫,我們就這樣保持通話吧。如果你現(xiàn)在下來,我不保證你還能見到我?!?br/>
“你別這樣,阿諾德,我們?yōu)槭裁床荒苄钠綒夂偷卣勀亍偛诺氖虑?,我代露西向你道歉,是她沖動了?!?br/>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凱倫松一口氣,電話那邊阿諾德卻問了一個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凱倫,你還熱愛著芭蕾嗎?!?br/>
阿諾德這樣問著。他穿著厚重的冬裝,卻依然沒有半分臃腫之感,長條圍巾將他的脖子和下巴整個包裹了起來。長長的頭發(fā)扎成馬尾垂在后背,即使籠在黑暗中,凱倫也能想象得出阿諾德頭發(fā)的顏色。是深沉而誘惑的墨綠,泛著寶石的色澤。夜燈將他的影子拉成無限長拖在地面上,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將他吹走。凱倫還記得自己以前打趣過阿諾德,說以他的身材和樣貌即使扮演女角也完全沒有問題,只要穿上長裙式的演出服就行了。阿諾德為此生了不小的氣,盡管很快又氣消。
凱倫不知道阿諾德為什么問這個問題,但他卻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
“我愛她,我會用我這一輩子的時間來熱愛她?!?br/>
阿諾德輕輕笑一聲,這個微笑就像一片羽毛若有似無地搔刮凱倫心弦,又像一根針試探性地扎在他心頭。凱倫聽著,感覺整個人都不對了起來。
“阿諾德?”
“凱倫,我已經(jīng)了解了。明天見吧,我的兄弟?!?br/>
“嗯?好……好的,明天見?!?br/>
凱倫站在二樓怔怔看著阿諾德離開的背影發(fā)呆,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耳朵的問題,他以為他聽到了阿諾德說話時的顫音,但這并沒有什么根據(jù)。他總覺得他和阿諾德之間有什么剪斷了,又有什么連接了。
“卡!”
“這條過了?!?br/>
維力·克萊頓一聲令下,包括演員在內(nèi)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松了口氣。
林峯一下場急忙把身上那毛熊一樣的冬服脫下來,問后勤要水喝。洛杉磯的四月,溫度已經(jīng)開始了回升。天知道他在身體如此火熱的情況下演出天寒地凍和一臉冷清的感覺來是多么艱難。好在大部分需要穿厚重衣物的戲都已經(jīng)在一二月份時拍完,需要如此煎熬的時間不多。
燈光師,集音師和攝影師們在導(dǎo)演的命令下開始迅速地整理好器械往下一個拍攝地點走。今天晚上的任務(wù)艱巨,需要拍的戲不少。大家為了早點回家睡覺,一下都不敢松懈。不然維力·克萊頓可是真的會一直讓人工作到第二天的。
“丹尼爾,你要來點果汁或者冰水嗎。這天氣可真夠嗆的啊,本以為晚上會涼快點的。真是辛苦你們了?!?br/>
“gavin才叫受苦呢,和他穿的相比,我是真的在過夏天?!?br/>
“哈哈哈哈,是啊。他一定埋怨死導(dǎo)演不把這一條戲放寒季拍了?!?br/>
丹尼爾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冰飲,插科打諢了幾句便獨自去一旁休息。他的視線不由自主滑向林峯那邊,此時的林峯正一手舉著冰飲貼臉降溫一手拿著小電風(fēng)扇對著腦袋一陣狂吹。丹尼爾現(xiàn)在的心情是復(fù)雜的。當(dāng)初維力·克萊頓讓林峯空降進(jìn)劇組的時候他就非常不滿。在他的眼里,除了那張好看的臉皮,林峯一無是處,憑什么一來就能擔(dān)綱主角重任。丹尼爾承認(rèn)自己是有點嫉妒林峯因為皮相好而受到劇組內(nèi)大部分工作人員的歡迎,但他無法接受林峯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林峯從來沒有演戲的經(jīng)歷!丹尼爾相信,不管是哪一個懷有職業(yè)尊嚴(yán)的演員都不會喜歡這種安排??蓻]辦法,維力·克萊頓堅持用林峯,他作為一個配角,沒有權(quán)利干涉導(dǎo)演的決定。為此他心里窩火了許久。
但是,電影開拍后,他卻發(fā)現(xiàn)他貌似有點小瞧林峯了。這個染了一頭不倫不類顏色長頭發(fā)的小男孩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菜鳥。沒錯,在丹尼爾眼里,林峯這種人就是個男孩。
林峯會下意識找攝像機,并把自己最佳上相面暴露在攝像機前。林峯念臺詞的功力了得,吐字清晰且為了表現(xiàn)人物性格習(xí)慣會加上一點小小的口癖。更為讓人吃驚的是他的聲線會隨著人物情緒而發(fā)生細(xì)微改變。普通演員處理角色在不同情緒下的臺詞時往往都是通過改變分貝的大小,有過更為專業(yè)的臺詞訓(xùn)練的演員則懂得更加多變的聲線變換,這對于詮釋角色有非常大的幫助。
今天這場戲更為全方面地展示了林峯念臺詞的功力。阿諾德和凱倫吵架時,阿諾德明明憤怒到快要失控卻依舊保持著一絲語氣上的冷靜。阿諾德是受到良好教育的,罵人的話他會的不多。反反復(fù)復(fù)的低級垃圾話讓這場爭吵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因為搶玩具而起的爭執(zhí)。至于在之后的那一場電話通訊,阿諾德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細(xì)聽卻能發(fā)現(xiàn)強裝平靜下的顫抖。阿諾德是好強的,即使受傷也絕不會把傷疤外露給別人看。
在拍這段的時候,丹尼爾聽電話那一頭的聲音,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后悔來,不是因為他扮演凱倫,而是作為丹尼爾這個人,他被幾句話引出了悔意和不忍。
丹尼爾現(xiàn)在想想都覺得自己那個時候真是太窩囊廢,居然被林峯的聲音帶入了戲。
自此,丹尼爾再也不敢看輕林峯,這個被維力·克萊頓力推的新人,演技好得簡直不像個新人。
丹尼爾搖搖玻璃杯中的冰塊,想著。
長相無敵,演技又非常不錯,只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這個家伙想不紅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