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晉驚奇地發(fā)現(xiàn),一向按時上下班的程時居然翹班了,而且是整整一天。
好神奇啊好神奇。
問了程時的秘書,和那個小助理,都說不知道,程時就早上打了個電話進(jìn)來,知會了一聲,說今天不會過來,有事明天再說,至于他去了哪,當(dāng)然不會告訴秘書。
俞子晉更加好奇,試著打了一個電話給他,很快就通了,程時第一句話就是:“公司有事?沒事就別煩我,正忙著?!?br/>
“石頭,你這么不待見兄弟我啊,”俞子晉很傷心地說,“是不是打擊報復(fù)?所以決心把公司的事情扔給我,自己快活去?”
他的語氣聽起來挺悲傷,結(jié)果只換來程時一句:“別想裝可憐來套我話,今天真有事,公司你擔(dān)著,我不跟你說了,掛了。”
“喂喂,我今天又給蜜糖介紹了一個……”
“嘟嘟嘟,嘟嘟嘟……”
當(dāng)俞子晉企圖又用相親那招挑釁程時的時候,電話里傳來的嘟嘟聲表明,程時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俞子晉并不惱,握著手里的聽筒,坐在辦公椅上,他悠然地轉(zhuǎn)了兩個圈,臉上笑意擴(kuò)大。
前幾天還為著宋蜜糖的事情醋海翻波,今天卻聽都不聽。估計今天,有八成可能,他是去見宋蜜糖了,不,是十成。
下午兩點,蜜糖里準(zhǔn)時掛上“關(guān)門歇業(yè)”的牌子,宋蜜糖甚至給小夏放了半天假,店里只留她自己一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zhuǎn)眼已經(jīng)兩點半,程時卻還沒有來,宋蜜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最后還是決定不給他打電話了。
再等半個小時,他還不來,她就去午睡。宋蜜糖對自己說。
事實上,她覺得自己很奇怪,為什么程時讓她這樣做,她就乖乖照做,甚至感到有他擔(dān)著,自己很安心。
這是不對的。她警告自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什么東西拖拽的聲音。宋蜜糖連忙跑出去看,這一看,卻差點笑出聲來。
外頭來的是程時,大概是昨天那身休閑版的“標(biāo)配”遭她嫌棄的緣故,今天他換了西裝襯衫,頭發(fā)也打了他不喜歡用的發(fā)蠟,總體來說顯得很精神——如果忽略他背著﹑扛著﹑拎著﹑拖著的幾個大包的話。
他背上一個黑色的大包,肩膀上掛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大盒子,兩只手一邊提一個大包,看起來似乎很重,以至于他不得不在彎著腰,把大包在地上拖來拖去。
看起來好像拼命搬糧食準(zhǔn)備過冬的……恩……松鼠?
而且那一身整潔挺拔的西裝,搭在“過冬松鼠”的身上,只會顯得更滑稽。
于是當(dāng)程時費力地把東西搬到蜜糖里門前,抬起頭時,看見的就是宋蜜糖非常不厚道的笑容。
而且他覺得宋蜜糖是在嘲笑自己沒力氣!
這些東西全是金屬質(zhì)地,真的很重,清嘉巷的巷口那么小,車子根本進(jìn)不來,他只好把東西一包包卸下,然后一個人硬扛進(jìn)來。
眼見程時面色不善,宋蜜糖抿著嘴笑:“要是東西太重,可以多分幾次搬呀!”
……
……
……
程時絕對不承認(rèn),是他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所以他解釋:“我怕時間不夠,多搬幾趟浪費時間,干脆一次弄來,也不是很重。”
“這樣啊……”宋蜜糖了然地笑,也不點破:“那快點進(jìn)去吧,我來幫忙。”
“咚!”
一聲砸地悶響,宋蜜糖詫異地看著手中的包,她剛剛提起就被迫放下了:“怎么這么重?里頭裝的什么?”
程時得意地笑,他絕不會告訴她,她手里的包恰好是最重的那一個,而且他還故作輕松地拎起那個包,神神秘秘的:“先進(jìn)去,進(jìn)去再告訴你?!?br/>
超微型攝像機﹑sd卡錄像機﹑夜視鏡﹑聲發(fā)射檢測儀……雜七雜八,五花八門,還有一堆電線和零件什么的,宋蜜糖看得目瞪口呆:“程時,你要干嘛,拍間諜大片嗎?”
程時正站在一個折疊型樓梯上,一邊看朋友寫給他的說明書,一邊裝攝像頭,聞言,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什么東西,扔給宋蜜糖:“這是昨天廚房里頭紅色痕跡的檢測結(jié)果,是一種化學(xué)物質(zhì)?!?br/>
宋蜜糖上學(xué)的時候,數(shù)理化就都不太好,這種專業(yè)的檢測報告,她更是看不懂:“程時,你這是找誰做的啊,還有這些東西,你從哪里弄來的,到底要干嘛?這是犯法的吧?”
“找了幾個發(fā)小幫忙,他們從事的行業(yè)跟這個相關(guān),”那些發(fā)小都是當(dāng)年一個機關(guān)大院的,程時答得含糊,“在自己家里頭裝這東西沒事,而且抓到那個搞鬼的家伙,馬上就拆?!?br/>
宋蜜糖瞪大眼睛:“你,你要用這些抓鬼?”沒錯,如果那個人每晚都在附近窺伺,用攝像頭的確能夠捕捉到,不過……看他的架勢,也太……太小題大做了吧……
不管宋蜜糖怎么想,反正程時無視她數(shù)次抗議,還反過來以“抓不到人你就會失眠”來威脅她,最后我行我素,一件件裝好設(shè)備。收尾階段,程時撣撣灰,看著臥室里頭三臺監(jiān)控的筆記本,滿意地點點頭,覺得現(xiàn)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
這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母上大人的電話,不能不接:“媽,有事?”
“沒事,小時,你現(xiàn)在做什么呢?工作不忙吧,”時媽媽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精神得很,“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媽媽今天出院了,住一個月,住得我骨頭都要發(fā)霉了!”
程時放下心來:“出院了就好,不過骨頭還沒有完全長好,還是要注意,不能……”
“程時!吃飯!”
時媽媽正在含笑聽著兒子難得的嘮叨,忽然聽見手機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雖然隔得有點遠(yuǎn),音量小,不過以時媽媽的耳力,一下子就聽出那是誰:“小時!你和蜜糖在一起?是不是!”
程時僵在了那里。
“程時,你聽見沒有?”宋蜜糖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特別清楚。
這老樓的隔音效果怎么這么不好!程時郁卒,只好答了聲:“就來。”
時媽媽的聲音從遙遠(yuǎn)的省城傳來,興奮的語氣一點不減:“小時,你又跟蜜糖在一起了?太好了,我就說,我兒子不會這么沒眼光,那么好的媳婦都放棄……”
“沒呢,我一個人,你聽錯了。媽,我還有事,先掛了,明天再跟你說。”沒等時媽媽說完,程時已經(jīng)打斷她,含糊地說了兩句,然后果斷掛斷電話。
如今的情況,是他剃頭擔(dān)子一頭熱,他怎么敢跟自家老媽說……萬一她插手,讓蜜糖知道了,那后果……
程時不敢想象,只覺得郁悶無比,出師不利。
算了,先吃飯。程時郁悶地走下去,剛剛下樓,宋蜜糖就迎過來,遞給他手機:“給,時阿姨的電話,好奇怪,怎么打我的手機……”宋蜜糖嘀咕了一句,又進(jìn)了廚房。
程時頭大地接過電話:“媽,你這是要干嘛?你怎么知道蜜糖的手機號?”她明明新?lián)Q了號!
“我當(dāng)然是來查人啊,蜜糖的號碼,我還能不知道?”時媽媽的聲音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跟蜜糖在一起,你小子還不承認(rèn),臭小子,想瞞著媽媽還是怎么著?哼哼,我可把話說在前頭,這回一定要復(fù)婚!”
程時只好繼續(xù)含糊著回答:“哦哦,知道了,你安心在家養(yǎng)傷,這事我自己來,不用你管。先掛了?!?br/>
“誒,等下……”
“嘟嘟嘟,嘟嘟嘟……”
時媽媽窩在自家沙發(fā)上,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惱怒地嘟囔一句:“你媽的電話也敢掛,皮癢了不是!”
這一頭,程時正在想著如何跟宋蜜糖圓過去。
“你媽怎么知道你在我這里?”
“哦,我跟她正在打電話,剛好說到我要來你這里拿點東西,我沒把你這里鬧鬼的事告訴她。正聊著,手機突然沒電了,所以她打了你的電話,”程時心里緊張死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蜜糖,僵硬著把手機還給她,“謝你的手機。”
宋蜜糖接過:“沒事,那些設(shè)備都裝好了?”
“當(dāng)然,等著看好戲吧?!?br/>
“真的行嗎?”當(dāng)她端上最后一道小炒牛肉時,依然還在懷疑程時的做法靠不靠譜。
程時倒是很沉穩(wěn),沒有因為她的反復(fù)質(zhì)疑而氣惱:“先試試,試試才知道。”他答得沒錯,不過語氣卻有點敷衍,很明顯,程時的目光全聚焦在桌上的四菜一湯上,打從第一道菜上桌,他就沒有停過筷。
因為裝器材的事情,蜜糖里晚上也沒營業(yè),預(yù)約的客人通通推到了明天下午,這使得程時成為了今晚唯一的顧客,而且是免費享受店主的手藝。程時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模模糊糊地想,這個味道,太懷念了!自己是有多久沒吃到她做的菜了,半個月?不,一個月?還是更久?
宋蜜糖被程時的吃相嚇到了,雖然不至于滿臉飯?;蛘叱缘眠七浦表?,可是這速度……真可以用風(fēng)卷云殘來形容了。
難道是自己的手藝有進(jìn)步?以前沒見他這么喜歡自己做的菜啊。
那也不會讓他吃得這么夸張吧。
“好吃嗎?”宋蜜糖試探著問了一句。
程時連連點頭,不吝夸贊:“很好,特別好?!?br/>
“好吃也可以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啊,不用這么快地解決掉……”
“我餓了,”美味的菜肴顯然供給了程時的大腦充足能量,他回答得理直氣壯,有理有據(jù),“要不是為了幫你裝那些攝像頭,我會餓到晚上七點才吃上飯嗎?”
喲,還挺有理的。宋蜜糖現(xiàn)在才不會順著他,給人澆盆涼水的事她也會:“你盡管吃吧,要是今天沒捉到那個壞家伙,我可要你把晚上吃的都給我吐出來!”
*
晚上十點。
距離宋蜜糖的標(biāo)準(zhǔn)睡覺時間還有一小時。
這也就是說,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要等到十一點再熄燈。
程時畢竟是第一次按這種東西,雖然發(fā)小指導(dǎo)過,但畢竟不熟練,小心地做完最后一次調(diào)試,確定沒有問題,他才回到蜜糖里的二樓,宋蜜糖的屋子。
這個時候,宋蜜糖剛剛洗完澡,換了一套寬松的家居服,坐在軟綿綿的毯子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吹頭發(fā)。
屋外夜已漸深,屋內(nèi)燈火明亮,電視里吵吵鬧鬧的主持人聲音,和她手里握著的吹風(fēng)機聲交雜,她背對著他,雙腿盤著,一邊看電視一邊笑。這一幕,居然讓程時覺得格外安靜閑適。
程時有些微的恍然。
在那一刻,他幾乎要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跟她離婚,是不是他記錯了,其實她和自己從來沒有分開過?
察覺到開門聲,宋蜜糖回過頭看他,頭發(fā)還在吹著,吹風(fēng)機很響,所以她大著嗓子只問了一句:“都好了?”
程時點頭。
然后宋蜜糖很滿意地回頭,繼續(xù)看電視和吹頭發(fā)。
程時站在那里,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發(fā)覺自己怎么也想不起來,在他們結(jié)婚的三年里,她曾經(jīng)這樣悠閑地坐在那里哈哈大笑,全然不管他一手的灰塵沒洗。
不過奇怪的是,他居然覺得現(xiàn)在這樣很自在,很舒服。她看起來很享受,所以他也覺得很舒服。
晚上的一個小時是過得很快的。
抱著大大的海綿寶寶,宋蜜糖窩在床頭,看著程時操作桌上的電腦。窗簾緊閉,遮住電腦發(fā)出的亮光,黑漆漆的房間十分安靜,一時間只聽得見鼠標(biāo)的點擊聲。
三臺筆記本里的顯示畫面全部出來了,都很清晰,目前還沒有看到有人進(jìn)入畫面。
程時靠著床邊坐下,眼睛還在盯著電腦。宋蜜糖喜歡在臥室鋪地毯,所以地上還挺軟和,程時坐得挺舒服。
不過兩個人,如果長久地不說話,那實在是有些尷尬,更何況兩人曾經(jīng)是那樣的關(guān)系。
宋蜜糖第一個開口,她輕聲說:“這次謝謝你,程時?!?br/>
又來了。不知道為什么,程時特別不喜歡她道歉,尤其是她還連名帶姓叫他“程時”,怎么聽都難受。不過他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提意見的好時候,所以沉默半晌,他才開口:“一點小事,不用謝。但是我想趁這個機會,問你一個問題?!?br/>
“什么?”
“你,你當(dāng)初……為什么……為什么要跟我離婚?”
宋蜜糖一愕。
她萬萬沒料到程時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她更不知道程時此時此刻心情有多么緊張,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緊張得簡直快要跳出來了。
這個問題困擾他好幾天了,打從他覺得自己是喜歡宋蜜糖的開始,就一直想自己當(dāng)初干嘛要簽字呢?然后又想,宋蜜糖干嘛要提出離婚呢,她不提,自己不簽字,不就還能在一起嘛,多好!
今天,借著夜色的勇氣,或許還有剛剛那一幕的觸動,程時終于把心中這個大問號拋了出來,并且忐忑無比地期待著答案。
“因為我累了。”
短短五個字。
等待了那么久,忐忑了那么久,最后他只等到五個字。
“什么?”程時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開口詢問:“這是什么意思……”
宋蜜糖的聲音卻很冷淡,也根本不打算再向他解釋什么:“你連我為什么要離婚都不知道,還好意思來問,我回答你,已經(jīng)夠意思了。”
“而且離都離了,你還糾結(jié)這個,有意思嗎?”
有意思,當(dāng)然有意思。程時默默地在心里回答,我要知道原因,才好對癥下藥,把你再弄回去。
不過不等他想好能說出口的措辭,一臺電腦的某個監(jiān)控畫面里突然閃過一個黑影。
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都知道我在努力給男主拉好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