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伶一出門司機就看見了她,連忙把手上的煙扔了,把車開到她身邊,還好奇地問道:“太太,您剛進去十分鐘怎么就出來了?”
“恩,有點事?!崩钅攘骐S口回了一句。
司機狐疑的看著她,下來給她開車門。
她本來想坐上車,但是又轉(zhuǎn)念一想,司機是宛東的人,如果自己讓他載自己去那個酒吧一條街,他肯定轉(zhuǎn)頭就把這件事告訴宛東去了。
再者,她還不知道女兒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萬一真的是被別的男人……
想到這里,她的臉色變了變,如果司機告訴宛東,在旅館接女兒回家,到時候他問起來,自己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恐怕最后會瞞不過去。
司機見她臉色不對,又站著不上車,叫了她一聲:“太太?”
“老王,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別的事情,等下我自己打車回去。”
司機皺了皺眉:“太太,什么事情?我送你過去吧?!?br/>
李娜伶知道他不會輕易離開,只能想了一個借口:“是我弟弟,他又惹事了,我得給他送點錢去,這件事你就不要告訴老宛了,免得他又生氣?!?br/>
李娜伶有個不爭氣的弟弟,成天好吃懶做,還學(xué)人家賭博,這件事宛東和司機都知道,而且宛東也不止一次為此大發(fā)雷霆了。
“可是……”司機還是有點為難。
畢竟他的工作職責(zé)就是替老板看著李娜伶,以防她跟別的男人勾三搭四。要是讓老板知道她單獨行動,自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了。
李娜伶眼珠一轉(zhuǎn),從錢包里拿出一疊紅票子塞給他:“這樣,天氣熱,你找個地方休息下吧,最多兩個小時我就回來了,算是你幫我一個忙?!?br/>
司機悄悄摸了摸那疊紅票子的厚度,估計有一兩千塊錢,兩個小時就能白拿這么多,他自然樂意。
“那,您路上小心點。”司機也是個人精,在宛東和李娜伶中間兩面討好,其中收的好處也就多了。
“嗯。”
李娜伶擺了擺手讓他快走,于是司機把錢揣進兜里,很識相的上車離開了。
看著車子消失在道路的拐角,李娜伶這才放下心來,招手叫了出租車,語氣急促:“去酒吧一條街上的‘魅惑’酒吧,開快點!”
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那邊最早也要晚上五點多才會開門營業(yè),你現(xiàn)在過去沒地方玩的?!?br/>
“讓你開車你就開,廢話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不付你錢!”李娜伶還不知道女兒是什么情況,心里本來就急得要死,偏偏這個司機多管閑事,開個車還拖拖拉拉的。
司機被噎了一下,心里想著好心沒好報,沒好氣地說道:“那你坐穩(wěn)了?!?br/>
說著,他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轟鳴著往前“咻”的竄了出去。
李娜伶本來只坐了半個屁股在位子上,根本沒坐穩(wěn),強大的沖力讓她一下子整個人往前撲過去,鼻子正好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差點把她鼻子給撞歪。
“哎呦!”李娜伶大叫一聲,痛得破口大罵,“你會不會開車?。∧氵@個人是不是有毛???!我要投訴你!”
司機“哼”了一聲:“客人,是你自己說開得快一點的。再說了,上車就要系安全帶,這是常識?!?br/>
“你!”李娜伶被氣得七竅生煙。
如果不是她現(xiàn)在急著去接女兒,她非得打電話去投訴他不可!
車子在路上橫沖直撞的開著,司機還故意往凹凸不平的地方開,李娜伶在后座被顛的七暈八素的,等最后到了地方,司機又是一腳剎車踩到底,她的鼻子再一次狠狠的撞向椅背,終于忍不住胃里的翻滾,推開車門還沒來得及下車就“嘔”了一聲吐了出來。
司機見狀也后悔了,怕自己的車子遭殃,大聲叫道:“哎哎哎,你別吐我車上!吐了要賠錢的!”
李娜伶臉色又青又白——她堂堂宛太太竟然被一個出租車司機暗算報復(fù),還當(dāng)街嘔吐,她什么時候如此狼狽過!這要是被熟人看見了,她的面子可算是丟光了!
司機見她光吐不付錢,還不依不饒的下了車走到她身邊:“喂,車錢還沒付!”
他一邊說著一邊捂著鼻子打量了一圈自己的車子,眼尖的看到了車框上有污漬,大驚小怪地喊道:“哎呦,這里沾上了!你要吐也不會走遠一點?。≠r錢!”
李娜伶吐得難受,他的聲音在耳邊咋咋呼呼的更是刺耳,于是從包里胡亂摸出兩張紅票子丟給他,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說道:“吵什么吵!窮鬼!拿去洗車!”
司機彎下腰撿起票子,不屑的“哼”了一聲,利落的走回車上,關(guān)上車門就一腳油門開走了。
輪胎帶起的塵土糊了李娜伶一臉,這讓她更是惱怒。
“你算個什么東西,敢對我這種態(tài)度!”
即使車子已經(jīng)開遠了,她還是忍不住對著他開走的方向罵道。
整條街都安安靜靜的,冷不防有這個插曲,閑著沒事的人就晃悠晃悠的出來看熱鬧。
李娜伶這才想起來正事,左右一打量就找到了宛江麗電話里所說的小旅館,破舊的招牌和環(huán)境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拿出手機給女兒撥去了電話——“女兒,我到了,你現(xiàn)在有聽見房間外面有什么動靜嗎?”
“沒……”
“那你趕快看一下你的房間號碼,媽媽已經(jīng)到了。”
“好!”電話里,宛江麗的聲音帶著欣喜。
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后,她說道:“是310?!?br/>
“好,媽媽馬上上來!”李娜伶說著掛了電話,拎著包走進了小旅館。
旅館的大堂內(nèi)沒有開燈,光線昏暗,因為時間還早,沒有人上門登記入住,兩個前臺一個趴著打瞌睡,一個玩著手機游戲,根本沒人注意到她。
李娜伶看了一眼前臺,直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她按了樓層按鍵后,電梯門“吱吱嘎嘎”的關(guān)上,“?!币宦暤搅藰菍雍笥帧爸ㄖǜ赂隆钡拈_啟,好像隨時會壞掉一樣。
李娜伶一臉嫌棄的打量著四周,灰蒙蒙的陳舊裝修讓她心生厭惡,也對女兒的處境更加擔(dān)心起來。
她步履匆匆的沿著走廊一間一間的看,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后一間,泛繡的房牌上印著“310”。
她伸手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砹艘粋€膽怯地聲音:“媽……媽媽?”
“是我,開門?!彼聞e的房間有人出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房內(nèi)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然后門就“刷”的從里面打開了。
“媽……嗚嗚嗚……”哭花了臉的宛江麗一頭栽進了她的懷抱。
李娜伶雖然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披頭散發(fā)裹著被子的女兒,她還是嚇了一跳:“進去再說。”
“嗚嗚嗚……”宛江麗哭到打嗝,被她拉進了房內(nèi)。
關(guān)上門后,李娜伶才好好的把她打量了一番,掩藏在被子下的身體布滿青紫的痕跡,不著寸縷,她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涌,眼前黑了一下,如果不是扶著墻估計就癱倒在地了。
“你怎么……怎么會搞成這樣!”她恨鐵不成鋼地問道。
“嗚嗚嗚……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對面的酒吧喝酒,然后就不記得了……”宛江麗跪倒在地上,抱著她的腿邊哭邊說,“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成這樣了……”
“你!”李娜伶都不知道該罵她什么了,伸出手指咬牙切齒地戳著她的腦袋,“我從小怎么教你的!酒吧這種地方是你能去的嗎?!里面什么人都有,我千叮嚀萬囑咐,你全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是不是?!”
宛江麗已經(jīng)悔得腸子都青了,可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她再后悔也挽回不了了!
她抱著李娜伶的腿,一邊搖著一邊道歉:“對不起……媽媽……我知道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你幫幫我……幫幫我……”
李娜伶被她氣得太陽穴突突的跳,深呼吸大口喘著氣才勉強讓自己穩(wěn)定情緒:“你先起來,去好好洗個澡,我讓人送套衣服過來,換上再說?!?br/>
“好……好……”宛江麗擦著淚點著頭,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主意,媽媽說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是當(dāng)她進入昏暗的浴室,看到鏡子里自己的身體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尖叫,然后就是凄厲的哭喊——
“不!不!”
“怎么會這樣……不會的!”
“啊……啊……我不要……啊!”
李娜伶見情況不妙,馬上沖了進去,一眼就看到女兒蹲在地上一邊叫一邊撕扯著長發(fā),整個人的情緒已經(jīng)瀕臨崩潰。
終究是自己的寶貝女兒,李娜伶之前再怎么生氣,看到她現(xiàn)在的瘋癲模樣也已經(jīng)原諒她了。
她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用盡力氣抱住她,在她的耳邊盡力安慰道:“女兒,乖女兒,聽話,會沒事的,媽媽會幫你的,先洗澡,洗完澡我們回家休息,好嗎?會沒事的,乖,會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她耐心的一遍又一遍安慰著她,宛江麗也從最開始的抓狂到漸漸的安靜下來,最后只是睜著眼睛默默流著淚,面色慘白,嘴唇一直哆哆嗦嗦的,破碎的說著李娜伶聽不懂的話。
李娜伶看著女兒的樣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吃力的抱著她站起身,幫她打開了淋浴噴頭,調(diào)好水溫后挽起袖子幫她沖洗,就好像她小時候一樣。
宛江麗看著媽媽上上下下的幫自己洗澡,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滴在地上,混在了自來水里。
“媽媽……對不起……”
她喃喃的道歉聲落在李娜伶的耳朵里,她的手一頓,眼角也濕潤了:“傻孩子,你永遠是媽媽的女兒?!?br/>
“嗯!”宛江麗咬著唇,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心里除了愧疚還是愧疚。
她暗暗發(fā)誓,以后一定會乖乖的聽媽媽的話,再也不讓她替自己擔(dān)心了。